凡煙小說

第四章 夜曲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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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櫃房的溫度很低,對於時樂來說就像是超市裏賣冰淇淋的冰櫃一樣,只要稍稍一靠近就會有透骨的涼意。

“兩位看到的時候請不要太過於驚訝,一定要做好心理準備。”齊麟囑咐完後,輕輕掀開了白布的一角。

時樂看見在冷櫃裏面的屍體臉色白得發紫,睫毛與發梢都凍起了冰渣。屍體耳邊是一個小小的姓名牌,上面寫著死者的大名“高曉龍”。

“曉龍!”就在掀開白布的那一剎那,老婦人的哭嚎便響了起來,她趴到冷櫃上,手掌不斷撫摸著死者冰涼的臉,可惜,她的兒子再也不會回應她了。

在旁的老爺子心情也很悲痛,但是情緒較為穩定。因此齊麟選擇詢問他。

“雖然這很殘忍,但是現在我需要問您一些問題,”齊麟試探性地詢問道:“您也知道,人死不能覆生,我們現在能夠為死者做的只有抓住兇手。”

老爺子點了點頭表示理解,齊麟開始了他的例行詢問。

死者高曉龍,73年生人,中專畢業後一直在青城一個電子廠打工。後來18年左右辭去了工作,沒有向父母報告自己的去向。但是也就是在18年,高曉龍買下了幸福小區的房子。

“沒有工作也能夠在幸福小區買房子嗎?”齊麟有些疑惑。幸福小區的房子不貴,可也不是沒有穩定工作的人能夠買得起的。

之前的調查中可以看出幸福小區的房子房產證上寫的是高曉龍的名字,齊麟一直以為他至少能夠有個穩定的工作。

“應該是曉龍在外面有什麽工作吧,曉龍這孩子腦子聰明,說不定自己做了什麽活計。”老爺子掩面,“可惜啊,這麽好的孩子就這麽離開了我們。”

齊麟不知道怎麽安慰眼前的老人,反倒是時樂一直在一旁給他們遞紙巾。

“那你們對高曉龍的朋友圈了解有多少?”

“孩子大了,他的朋友我們怎麽知道呢?”老婦人終於從悲痛中緩和了些,“不過他有幾個很小的時候就玩得好的朋友,到現在也還有聯系。”

“朋友裏是否有人和他發生過爭執?”

“好像沒有,他們都是從小玩到大的夥伴,上學也是一起上的,關系比普通朋友親密多了。”

“仇人呢?知不知道他和誰有仇?”

兩位老人沈默了良久。齊麟明白他們應當是不知道的了,別說是成年人,就算是還在初中的小孩遇到什麽事也不全會和父母說。

冷櫃室裏面的氣氛和冷櫃一樣冷。最後還是門口響起的車輪聲打破了這份夾雜著悲傷的寧靜。

那是另外一輛推屍體的小推車,推著車子的是小王,看樣子他已經把第二個案發現場給處理好了。

“哥,齊隊……新人,都在呢?”他把小推車放到高曉龍身邊,準備將屍體放進冷櫃。

可是旁邊的老婦人一督沒有蓋嚴實的新屍體,忍不住喊了出來:“張旭,這是張旭啊。”

她的聲音哆哆嗦嗦,說話都說不清楚。時樂趕快扶住老婦人,“奶奶,能不能仔細說一說?”

老婦人用手背擦了一把眼淚,因為太過悲傷連話都說不清楚,只能邏輯混亂地說著。

齊麟在腦海裏大致捋了捋線索。

第二名死者名字叫張旭,同樣是73年生人,是高曉龍的初中同學以及中專同學,畢業後和高曉龍進了同一家電子廠。

同一天死了兩個關系密切的人,這是連環作案,但是他們的關系重合度實在太高,這範圍排查起來屬實不容易。

從初中到社會他們的關系都密切,可能殺死他們的可能會是這一長階段的任何一個人。

這無疑是在漫漫時間長河中尋找一粒沙子。

“對了,奶奶,您之前說他從小就有幾個特別好的朋友,包括這個張旭嗎?”時樂問。

“包括,不光他,還有一個叫趙煜堂的,他們三個從小就是很好的朋友。年前好像還聽他們打電話說要合作什麽事情來著……”

聽到這裏,齊麟心中大致有一個輪廓了。他向著小王使了個眼色,小王隨即走了出去。

……

審訊室的色調是灰暗的。從裏面往外看沒有一扇窗,只在座位對面有一個巨大的反光玻璃。而座位背後的墻上會貼上紅色的貼紙,如果仔細看,那是八個大字。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至於座位可不是什麽舒服的沙發,那是一張簡易的木質椅子,上面放著一塊木板,木板的一旁有一個洞,俯下身從側面看還能看見缺口處被手銬磨花的痕跡。

此時,趙煜堂就坐在這樣的椅子上。

他的對面是兩個警察。一個劍眉星目,不笑的時候嘴角微微向下,給人以不怒自威的感覺,而另一個看上去就和善多了,小狗眼,高鼻梁,棕黃色的頭發和白皙的皮膚精致地像一個洋娃娃。

那個洋娃娃刑警把兩張照片擺到了他的面前,“趙煜堂,你看看你認不認識他們。”

照片上是之前的兩個死者的生活照。

趙煜堂的目光平靜地拂過照片,隨即微微開口,淡然道:“不認識。”

“你再仔細看看。”這次時樂把照片抽走,換上了兩張證件照。

“嗯,這下認識了。”趙煜堂神色漠然的隨手一指,“這是高曉龍,這是張旭。”

“很好,看來你記起來了。”時樂坐回他的座位,“昨天晚上十點你在幹嘛?”

“十點還能幹嘛?在家裏睡覺。”趙煜堂用看傻子似的眼神看著時樂。

“有人幫你作證嗎?”

“我又沒有結婚,哪裏有人能幫我作證?”趙煜堂怪笑兩聲,“要是我能有人幫我作證,你們就要用另一個罪名抓我了。”

說完,他用嘴型說了一個異常下流的詞。

時樂的臉頰瞬間湧上緋紅,但他好歹是警校的高材生,這點心理素質還是有的。他迅速調整了自己的呼吸,繼續問:“那你今天上午六點在幹什麽?”

上午六點是張旭的死亡時間。張旭同樣死於刀傷,但是和高曉龍不同,他只有肚子被刺了個洞,直接傷及了脾臟當場死亡。

可趙煜堂卻抓住時樂臉紅的樣子不放。他把手指扣成環狀,塞到唇間吹了個口哨,“小朋友,你還是個雛兒吧。”

時樂終於忍不住了,他支吾兩聲,沒有說出話,然後帶著求助的目光看向一旁的齊麟。

齊麟自然感受到了時樂的灼灼目光,但是齊麟沒有說話。

時樂只好硬著頭皮拍響了桌子,“趙煜堂!這是審問,你嚴肅點!”

這一吼把趙煜堂和齊麟都給嚇到了,齊麟也沒有想到看上去這麽好說話的時樂居然能有這麽兇的一面。

趙煜堂深吸一口氣,“睡覺,現代人哪裏有六點就起來的啊。同樣沒人證明。”

時樂按了按筆,按照本子上齊麟給他預設好的問題提問,“你最近一次見他們是什麽時候?”

“上個星期三,東區的韓式烤肉。”

“目的。”

“朋友見面還有錯嗎?”趙煜堂對答如流,“我們在一起說了以後要一起創業的事情。”

剛剛從老婦人的話中確實聽說了這件事情,三個人要聚在一起幹一件大事,但是事情還沒有開始幹其中兩個人就死掉了。

為什麽?

“他們曾經有過仇人嗎?”時樂問。

“年少輕狂的,人生路上總有那麽幾個仇人吧,只是程度不同罷了。”趙煜堂習慣性的摸出煙盒想要抽煙,卻又想到這是警局,悻悻收回了手,“警官,這件事情和我真的沒有關系,要了解的事情都了解完了就讓我走吧,我還要去咖啡廳打工呢。”

這件事情時樂做不了主,他偷偷看向齊麟,齊麟不露聲色地微微頷首。

“謝謝配合,我們會查清楚你朋友的事情的。”時樂站起身,把趙煜堂送到了審訊室門口。趙煜堂也不再打趣時樂,乖乖離開了。

等到趙煜堂前腳剛走,時樂後腳就關上了門,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嚇死我了,嚇死我了,這家夥怎麽這麽兇啊。不過前輩,我表現的不錯吧?沒給你丟臉吧。”

時樂的表現在新人裏面算是頂尖的了。但是齊麟沒有誇獎他,只是換來一句不錯後,便把話題拉回了案件本身。

“我覺得趙煜堂或許真的不是兇手,”時樂說,“是不是前輩的直覺錯了。”

齊麟也不知道。趙煜堂的話是無懈可擊的,就連他這個擅長分析微表情的專家也沒有看出趙煜堂的破綻。

但是他總是感覺趙煜堂有嫌疑,可能是因為太過於無懈可擊了,就好像對警方要問的問題了若指掌。

“我覺得他還是有問題。”齊麟啪啪按著圓珠筆,“正常人說話應該不會這麽冷靜這麽有條理。而他的回答就好像是早知道我們要問什麽事情一樣。就像是……排練過一樣。”

“真是讓人頭大的案子。”時樂嘟起嘴,“第一案死的是高曉龍,第二案死的是張旭,如果真的按這個順序,下一個死的不會是趙煜堂吧?”

話音剛落,齊麟就起身要去追趙煜堂。

對!趙煜堂也有危險。

可是還沒有拉開門,小王就推門進來了。

“齊,齊隊,趙煜堂死了。”小王的眼白裏面布滿了血絲,縱使他驗過那麽多屍體也無法接受一個活生生的生命消逝在眼前,“我看著他死的,就離我三米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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