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他將自己在世上的另一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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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深冬, 即便是白日,室外的氣溫也仍舊在零下,凍的人骨頭疼。

黎覺側頭看向窗外, 朵朵雲團在一起,沈沈下壓,把天都壓的暗了。寒風呼嘯而過,席卷著整座城市。

天氣或多或少會影響人的情緒,從睜開眼開始, 黎覺就興致缺缺。他打開電視,熱早餐的同時聽著電視裏的早間新聞播報。

“我市即將迎來本年度最大範圍的強降雪,在此提醒廣大市民, 外出需謹慎。開車莫急,安全第一。”

黎覺咬住吐司,耳邊聽著主持人甜美的提醒,手上點開微博瀏覽著本次強降雪的具體時間。

上輩子他生活的城市, 還真沒下過大雪。想到這裏,黎覺還有點期待。

樓梯口傳來下樓的腳步聲,黎覺擡頭隨意的瞥了眼, 整個人楞住。

面前的郁松銘頭發用發膠三七分固定, 內搭黑色高領毛衣, 外穿一件深灰色大衣,襯的他愈發矜貴孤傲。迷人的很。

郁松銘站定在黎覺面前, 揉了揉他的腦袋,聲音裏含著幾分無奈:“發什麽呆?”

回神後,黎覺沈思:“在思考你怎麽能這麽帥。”他暗羨的向郁松銘那雙大長腿瞥去,其實他身材比例很不錯,但站在189的郁松銘面前就差了點。

感慨一番, 他冷不丁道:“你說,我現在每天喝兩杯牛奶,還能長個子嗎?”

郁松銘挑眉,跟隨對方視線朝腿看去,心下了然。他鼻尖貼近黎覺,話語裏帶著幾分調侃:“你可以試試。”

瞧著對方這哄小孩子的模樣,黎覺撇撇嘴,將話題轉回去:“你要出門嗎?”

郁松銘輕嗯一聲,他像是猶豫了下,半晌才慢吞吞道:“徐意回來了。”

黎覺吃吐司的動作一頓。

郁松銘觀察著黎覺的面色,舉起手貼在黎覺臉龐,動作帶著幾分憐惜。他話語很輕:“她說有事情跟我講,我打算過去看看。”

聞言,黎覺沈默了下,擡頭對上郁松銘的眼眸:“我跟你一起去。”

郁松銘捏捏他的臉頰,“不害怕?”

黎覺遲疑了下搖搖頭:“我也想聽聽她怎麽說,況且……”他頓了頓,“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

郁松銘目光晦暗。

早在他去之前就找人查過,只有徐意一個人在,這也是他放心去的原因。不過,這些,就不用跟黎覺講了。

他托起黎覺的臉,輕輕在唇上憐惜的落下自己的痕跡,聲音溫和道:“好,一起去。”

……

徐意之前的房子已經轉手賣掉,她現在是短暫的在本市租了個落腳點,也是她約郁松銘見面的地方。

下車後,黎覺擡眸望著面前的景色,神情覆雜。透過那雙琉璃眼眸,能清楚的看到眼前是一棟搖搖欲墜,看上去馬上就要坍塌的危樓,一樓三樓的窗戶破碎,在地上攤了堆玻璃渣。

繞過地上從下水道溢出的黑油,兩人進入黑漆漆的樓道。樓梯間似乎也很久沒有打掃,地上滿是積灰,扶手中間被腐蝕,鏤空處斷了一截。

當兩人剛走到二樓時,門從裏面打開。徐意站在玄關,依舊笑得溫婉。

有那麽一瞬,黎覺還以為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下午,他和郁松銘剛進家門,徐意為他們烹飪好飯菜,等待他們回來。

廊道裏吹過涼風,刺的人頭皮疼,黎覺恍惚了下,腦海裏的回憶散去,只留下面前鬢發霜白,臉上多添好幾道皺紋的女人。

徐意主動打破沈默,讓出身後的路:“外面冷,先生們不如先進來吧。”

房內的條件算不上好,家電等一無所有,燈可以說只能睡覺。不僅如此,昏暗的屋內還縈繞著濃厚的藥味,幾種不同的藥味混雜在一起,有些刺鼻。

黎覺眉頭微蹙,一堆疑問攀升在他心間,迫不及待的想求證。

徐意倒是不慌不忙,將兩杯溫水放在他們面前。她笑意溫和,帶著幾分不好意思:“抱歉,家裏只有熱水。”

她話音落下,讓黎覺心中的疑惑更甚。

徐意在郁松銘家裏工作好多年,再加上郁松銘給的薪資很高,對方不應該會過得這般貧困。

除非……

不遠處的臥室門被擰開,短暫的嘎吱聲響後,那裏傳來一道弱弱的的聲音:“奶奶?”

望過去,門後躲著一名小女孩,怯生生的朝他們這邊看著。她的臉色很白,白得有些病態,眼下也帶著淡淡的青色。

黎覺楞了下,與郁松銘對視一眼。他掏出兜裏備著的奶糖,上前幾步蹲在她面前:“要吃嗎?”

女孩看了他一眼,整個人往後躲著,只露出一個腦袋,視線卻盯在奶糖上。

黎覺唇角微彎,將奶糖塞進女孩手裏。剛想問什麽,徐意就大步走過來。

她看起來臉色不太好,將女孩抱起來又送回房間內,“囡囡乖,奶奶要和哥哥們商量點事情。”她看上去並不想讓對方聽到接下來的對話。

女孩很乖,打了個哈欠後繼續去睡覺。

哄走女孩,徐意轉身看向郁松銘和黎覺,臉上掛著歉意:“抱歉,我們繼續聊。”她神情悵然,像是陷入回憶:“該從哪裏說呢?”

“從小先生和郁總關系轉好開始吧,”她語氣很慢,像是早被耗費掉所有的活力,只留一口氣艱難的呼吸,“那會兒郁阮瀾找上我,讓我在每日的飯菜裏下一種白色的粉末,還要我把粉末配在菌菇裏。他承諾給我五百萬,我拒絕了,那粉末看起來就不像什麽好東西。”

徐意雙手捧著水杯,像是從那裏汲取寫熱度與力量,“因為家裏的菌菇都是進口空運的品種,我怕還會出問題,就偷偷的扔掉。”

聽到這裏,黎覺表情微變,怪不得沈餘說那段時間家裏都看不到黑松露。

這就對上了。

徐意神情黯然,“可在那不久,我的孫女病了,醫生說是白血病。她父母在外地打工,前些年因為事故走了,就留她一個人,我想盡可能的讓她活久一點。”

說道這裏,她捧著水杯的力度加大,骨節捏的泛白,“我整個人都慌了。也就是在那之後的第二天,郁阮瀾再次找上我,他說給我兩千萬,讓我帶孫女去治病,還可以讓我離開這個城市。”

短短沈默一秒,她閉上眼,“我答應了。在答應做加減料的飯後,像是老天爺懲罰我一樣,囡囡的病情加重了。”

這也是她願意回來的原因。

解釋完來龍去脈,她放下水杯,站起身朝黎覺和郁松銘的方向深深鞠躬,久久不起,“對不起,我知道我做下了不可饒恕的事情,也不祈求兩位能原諒我。明天我就會去自首,可我希望……”

她掙紮著,羞恥的將後面的話語說完:“希望二位能幫幫囡囡。”

就算郁阮瀾給了她兩千萬,可當下診治最好的就是沈餘爸爸名下的醫院,她只能求郁松銘。

她像是想到什麽,將一張卡遞給兩人,“這是郁阮瀾給我的錢,我一分沒動。”

室內陷入沈寂。

正當徐意開始絕望的時候,郁松銘開口:“這件事你要看黎覺,”他聲音很淡,添著幾分冷意,“畢竟,是他吃掉了你那份含料的食物。”

徐意楞了下,像是沒有想到事情發展竟是這樣。她僵僵的看向黎覺,嘴裏不停輕喃:“對不起。”似乎這樣,會讓她內心的負罪感減輕不少。

黎覺垂眸,沒接她的話。隨後提出新的問題:“那份烏/頭/堿/還在嗎?”

徐意隨即回神,連忙點頭,“在的在的。”當初她害怕真的出人命,只用烏/頭/堿泡過的水煮了飯,藥材則是完整留下來。

她起身從墻角取出密封好的烏/頭,遞給黎覺,“就是這個。”

拿到那份沈甸甸的藥材,黎覺心底泛涼,五指緊緊的抓著表層的密封,他澀著嗓子道:“徐姨,錢你拿著吧,孩子治病總歸要花錢。”況且為了生活,要花錢的地方還有很多。

郁松銘從他手裏接過藥材,右手順勢牽住黎覺,他面色寡淡:“郁阮瀾目前還不知道你住在這裏,盡量少外出,有事情打這個電話。”

徐意握住遞過來的紙條,面上寫滿震驚與慶幸,不停的重覆著:“好。”

……

從徐意的房子出來後,黎覺情緒就很低迷。

他輕眨眼,擡頭望著陰沈沈的天,試圖努力緩解著心中的不憤。

雖然知道是郁阮瀾命令,但他想想還是覺得後怕,如果徐意將烏/頭/堿全部放進去呢?如果這回還是郁松銘吃下呢?如果還是按照原書劇情那樣,開啟只有郁阮瀾一人幸福的未來怎麽辦?

想到這裏,黎覺心底的怒氣轉化為後怕,擠滿心間。他止不住的去埋怨徐意,去埋怨自己。

郁松銘將藥材放在後備箱,側頭詢問著黎覺的意見:“你想怎麽做?”

黎覺輕垂眼睫,沈默了下說道:“孩子總是無辜的。”況且徐意在郁松銘家呆了那麽久,他總是要還了這份情。

其他的,他就不會去管了。他不是聖人,會記仇,會埋怨對方給郁松銘下毒。

郁松銘輕擡下頜,沒有再說什麽。當他坐在主駕駛後,發現黎覺還站在車旁。

他面上閃過疑惑。

下一秒,就覺懷裏多了個人。黎覺踏進主駕駛,坐在他腿間,雙手環住郁松銘,將自己的頭埋在對方脖頸處。

郁松銘忽略脖頸間泛癢的碎發,瞧著黎覺這副撒嬌的樣子,唇角微彎。他溫聲道:“怎麽了?”

黎覺單手攏在郁松銘腦後,有一下沒一下的摸著,帶著濃濃的安撫性。半晌才悶悶的說道:“他怎麽敢這麽對你?”

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兩人都知道是在說郁阮瀾。

郁松銘唇角的笑意淡了點,“我也不知道。”他也想問,他的侄子為什麽會這樣。

黎覺越想越氣,他從郁松銘脖頸間離開,雙手捧住郁松銘的臉,氣鼓鼓道:“你說我把他叫到爸媽面前,狠狠□□一頓,然後再讓他去自首怎麽樣?”

不等郁松銘開口,黎覺自己否定這個法子:“不行,直接送他進去太便宜他了,還是先找到他我把他打一頓,讓他吃點鬧肚子的東西,狠狠欺負一頓,再讓他好好的跟你道歉。”

他盡可能的列舉著自己能想到的法子,在法律允許的範圍內報覆。

黎覺頓了下,繼續道:“或者你有什麽想到的,告訴我,我們一並招呼他。”

他不在乎其他。

他只知道,自己喜歡的人,受欺負了。

耳邊是黎覺絮絮叨叨的小計劃,兩人身體緊緊貼在一起,能明顯聽清心臟的跳動。郁松銘對上那雙琉璃眼眸,仔仔細細觀察著這滿心向著自己的存在,心跳在話語間加速。

他不知道黎覺有沒有聽到自己慢慢加快的心跳,他只是手臂摟的更緊,將自己在世界上的另一顆心臟牢牢摟在懷中。

郁松銘像是信奉著自己的神明般,虔誠的吻上黎覺的唇瓣:“都聽困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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