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停在離家不遠處的一個巷子前, 黎覺和郁松銘徒步走進巷子內。這條巷子黎覺路過很多次，直到今天他才發現這裏開著一家餐廳。

店內縈繞著淡淡的檀香味，淺吸一口, 香味讓人心不由地靜下來。

店員領著他們落坐在窗邊，或許是因為工作日的原因，店內只有他們兩人。桌子中央擺著一盞燈燭，點燃後微微發出燈火光亮，還真有種燭光晚餐的勁兒。

黎覺瞥了眼對面的郁松銘, 知曉對方沒有點菜的欲望，低頭大致看了眼菜單，選擇了幾款特色菜。店員離開時, 郁松銘冷不丁道：“春日微醺裏面的榴蓮肉替換成草莓。”

店員楞怔了下微笑：“好的。”

同樣楞怔的還有黎覺，春日微醺是他剛點的一款花瓣樣式的甜品，郁松銘怎麽知道裏面有榴蓮？

也說不定他跟別人來時點過吧。想到這裏，黎覺釋然。

店內燈光有些昏暗, 落地窗透著藍調，在夜色下模糊照出兩人的身形。桌面燭焰晃動，襯得大理石桌面映上幾分暖色, 也為郁松銘臉龐染上橘光, 五官像是打上一層柔和的光暈。

最漂亮的是那雙深邃的透藍眼眸, 郁松銘眼皮很薄，眼尾微微上挑, 望過去，像是含著萬千柔情。

這不是黎覺第一次跟郁松銘單獨吃飯。或許是環境氛圍所致，讓他產生了與往前不同的感覺。

心中的幼芽晃動著身軀，掙紮生長，慢慢長出葉片。

黎覺摸摸鼻子, 低頭擺弄著手機，心不在焉的瞎戳著屏幕，不太敢擡頭看郁松銘。

另一邊，郁松銘見黎覺“低頭族”，眉頭微蹙，話語裏帶著幾分薄涼：“你業務這麽繁忙？”

聞言，黎覺戳著屏幕的手指一頓。他狡辯道：“沒有。”驀地，他刷新出顧生新發的朋友圈，腦子裏閃過靈光，“我這不是在給顧生點讚，祝福他嘛。”

像是怕郁松銘不信，他舉起手機給對方看。

顧生：【52天快樂，桃心.jpg】

配圖是一張他和女孩子的照片，照片裏鮮花、燭光晚餐還有美人，浪漫與甜蜜幾乎要溢出來。

郁松銘看了幾眼，隨後移開視線。仿佛在說，已閱，知道了。

黎覺收回手機，隨後就見郁松銘低頭開始看手機，瞪著那個黝黑的腦袋，他只覺得離譜。

這是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郁松銘你好樣的。

等菜的期間，黎覺就看著對面的郁松銘不斷敲擊鍵盤，沈迷的不亦樂乎，牙忍不住磨了磨。

忍了半晌，黎覺終究開口：“郁松銘……”手機好玩嗎？

說完，他對上郁松銘的視線，從他這邊望去，郁松銘眼下的青黑格外明顯。或許是因為熬夜工作，眼裏也夾雜著幾條紅血絲。

黎覺頓了頓，改口道：“明天我們去全身體檢吧。”

郁松銘聞言，眉頭微蹙在一起，他打量了黎覺一圈，道：“你身體不舒服？”

黎覺訕訕道：“也沒有。”他補充了句，“就是覺得每年還是要去做一下。”

郁松銘沈默了下，“你三個月前才做過全身體檢。”可以明年再去。

黎覺一噎。

三個月前正是他穿書過來的日子。因為原身絕食，讓他進醫院遭了一圈罪，回想起喝白粥的那個月，黎覺面色微變。

他再次掙紮道：“為了身體健康，半年檢查一次也是應該的。”

拋卻遺傳病這個不可能的原因後，黎覺對於郁松銘突然離世的猜想範圍縮小許多。也讓他將重點放在突發病癥與意外兩點之間。

不管是哪點，去做個體檢總沒錯。

聽聞不是黎覺身體難受，郁松銘眉頭皺的更緊，像是在用全身拒絕醫院這兩個字眼。他想的很開，“沒病去醫院幹嘛？”聲音裏透著滿滿的理直氣壯。

黎覺沈默了下，薄唇微抿，像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將真話說出：“說不定你有病呢？”話不能說太滿。

郁松銘：“？”

……

兩人僵持片刻。

正在這時，店員將菜品端上來，打破了他們之間沈寂的氛圍。精致的菜品鋪了一桌，在燭光照耀下，顯露無限浪漫。

面對桌面，黎覺沒忍住，掏出手機拍了張照片。將食物先給手機吃這一點演繹的淋漓盡致。

人或者總是對自己不擅長的東西，感到有興趣，想屢次嘗試。

郁松銘瞥了眼黎覺的動作，突然開口：“我幫你拍人物像。”

聞言，黎覺將手機摁滅翻蓋在桌面，誠懇道：“要不算了吧。”他不想再承受看到那樣奇怪照片的痛苦。

他提議道：“我們吃飯不好嗎？你看著菜，再不吃就涼了。”

郁松銘看了眼他指的金槍魚沙拉：“……”

他皺了下眉，隨後扯起唇角，寡淡的面色柔和幾分，話語溫和下來，“不會很醜的。”

黎覺眼底閃過狐疑。他懷疑在郁松銘眼裏根本沒有美醜之分。

郁松銘朝黎覺伸出手，討要手機。

一分鐘後，黎覺還是把手機遞給郁松銘。總不能打擊對方的興趣愛好。

正在這時，店員走上前，她的手裏還捧著一簇香檳玫瑰。

店員有禮貌道：“這是送給二位的禮物。”

黎覺眨眨眼，滿頭霧水的接下。

郁松銘註意到他的疑惑，波瀾不驚道：“這不是很好嗎？”他輕擡下頜，示意：“現成的拍攝道具。”

他話音未落，就見黎覺低頭嗅了嗅花束。

黎覺：“阿嚏。”

郁松銘：“……”

黎覺揉了揉犯癢的鼻子，鼻音軟軟：“不好意思，我可能花粉過敏。”

郁松銘垂眸，將那簇香檳玫瑰扯到自己這邊，隨意的扔在桌角。香檳玫瑰傾斜的倒在落地窗旁，看起來有些可憐。

黎覺尷尬的喝了口水，低頭看著自己胳膊上迅速起來的幾個零星紅疹。他上次去溫泉度假山莊，那麽多花圍著都沒事，怎麽這回聞了下就過敏？

思來想去，黎覺將原因歸結於花的品種不同。

他擡手撓了撓泛著癢意的紅疹，隨後用衣服蓋住。一同將心底的疑惑也壓下去。

硬著頭皮拍了大概兩三張，黎覺便以吃飯要緊的理由，從郁松銘手裏要過手機。

不曾想，

看到照片的那一刻，黎覺微怔。

照片裏的自己雙臂撐在桌上，微歪頭，露出白皙的脖頸，唇角翹起，眼角的淚痣灼灼其輝。

不說拍的有多驚艷，但卻比下午的五五分畸形臉要好千分。構圖也很巧妙，屬於稍微p下濾鏡，就可以發朋友圈的那種。

郁松銘這是背著自己上了個速成班嗎？

或許是註意到黎覺投過來的震驚視線，郁松銘掀起眼皮，整個人倚靠在椅子裏，漫不經心道：“知道拍的好，你也不用這麽崇拜。”

黎覺：“……”

作為禮尚往來，黎覺隨口問了句：“需要我幫你拍嗎？”

郁松銘沒有拒絕，他整個人坐起來，身體微微前傾，鼻翼間的金邊眼鏡在燭焰下劃過鎏光。平日裏寡淡的面容在此刻也顯得氣質矜貴。

看著鏡頭裏的郁松銘，黎覺不禁感嘆：寡雖寡，帥也是真帥。

他拍了幾張不同角度的，與郁松銘對視，本想問他需不需要換個姿勢。就見郁松銘擡眼道：“要合照？行吧，你快點拍。”話語裏透著滿滿的遷就意味。

黎覺當場楞住，也全然忘記自己要問的問題，腦袋空白一片。在郁松銘的再次催促下，“拍完吃飯。”

這才斂起思緒，反轉攝像頭對準自己以及身後的郁松銘。

哢嚓一聲。

拍下了他和郁松銘的第一張生活自拍合照。

到了這會兒，黎覺也就不急著吃飯。他打開vsco給美食圖調了個濾鏡，打算發個朋友圈。

打下【今天又是快樂的一天】時，郁松銘冷不丁說了句：“發合照記得幫我p一下。”

黎覺打字的動作一頓，話已至此，黎覺心頭起了幾分愧疚。明明郁松銘是跟自己一起出來的，卻不配在自己朋友圈有一席之地，好像是有點說不過去。

黎覺應聲道：“好。”

隨後他又打開vsco，將他們兩人的合照p了相同的濾鏡，發到朋友圈界面。

盯著那行文案，黎覺刪除後面的話，手指敲擊鍵盤。【今天是快樂的紀念日。桃心.jpg】

點擊發送。

隨後，他放起手機專心吃飯。飯後，趁著郁松銘去上廁所，黎覺看了眼桌上的付款碼，打算結賬。

下一秒，就被店員阻止。

店員：“剛剛那位先生已經結過了。”

黎覺眼底劃過疑惑：“是嗎？”他剛剛和郁松銘一直待在一起，也確實看到郁松銘拐進衛生間那邊，他什麽時候結的帳？

得到店員的再次肯定後，黎覺舒緩眉間：“好吧。”

……

回家的路上，黎覺想起來剛剛發的朋友圈，去看了眼——沈清月、郁老爺子都給他點了讚。評論下，甚至有沈餘的質問。

沈餘：？我發燒，你倆去過紀念日？

黎覺忍俊不禁，這才想起來沈餘一個人還在家，他回覆：下次帶你。小框了解沈餘燒已經退去後，黎覺松了口氣。

回家後，黎覺感覺整個人都身心疲憊。簡單洗了個澡便躺在床上，無聊的刷著朋友圈。

驀地，右下角一條紅色的【1】蹦出。黎覺點進朋友圈：【SOS為您點了桃心（點讚）。】

黎覺定定的看著這條動態，不知出於何種目的，他點進對方的朋友圈，發現對方永遠空白的動態變了。

一分鐘前，郁松銘發了他們的那張合照。仿佛是看他發了以後，禮貌性的也發了相應的動態。

沒有配文。

圖片裏，他自己頭更湊近鏡頭，郁松銘要比他遠一點。或許是因為角度，郁松銘的頭微微歪向他這邊，視線也隨之落在了他身上。

黎覺低吟，“拍照技術進步了，當模特的技術還是這麽差，鏡頭也不看。”

黎覺點擊【讚】，為郁松銘留下一個小桃心。正要退出時，他發現郁松銘又發了條文章分享，貌似是關於巧克力制作的。

黎覺面色微妙，原來郁松銘喜歡吃巧克力嗎？那他下次過節禮物，送巧克力好了。

困意上頭，黎覺將手機放在一邊，蓋被子睡去。

……

另一邊，郁松銘屋內。

他似乎也剛洗完澡，頭發很濕。修長的手指點開自己的朋友圈，透藍瞳仁略過下方的僅一人可見，點開那篇文章。

文章內開始自動播放背景音樂。

“想給你每天一份甜不重樣。”

“我發現昨天很喜歡你，今天也很喜歡你，明天也很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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