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帕特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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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半夜三更時分,隨著陣陣大得瘆人的雷聲滾滾而至,一場瓢潑大雨隨之而來。淋在園中的花草樹木以及琉璃屋頂上,發出劈裏啪啦的響聲,簡直快要趕上落冰子了。

紫蘇站在窗前看著漆黑一片的夜空,輕輕嘆了口氣,關上窗戶。轉身走到窗前,白皙的手握著帕子輕輕地替床上的人擦去額上的汗水,看著床上的人還酡紅著臉說著胡話,皺起了細而濃的雙眉,伸手摸摸那人額上燙人的溫度,心下更是愁上加愁,孕期的人不能亂用藥,他只能借著酒水給床上的人擦拭著身子借以讓這高溫發燙的身子降下溫度,可惜成效不大。

早一步醒過來的紫慕,推開門走進來的時候,看到的便是紫蘇為床上的人輕輕地仔細地擦拭身子的情形。嘆了口氣關上門走過去,紫慕伸手為床上的人把了把脈,又探了探那人的額頭,才搖頭對紫蘇說道,“他燒得很嚴重,聽小白說,當時在山莊前他淋了一桶冷水,回來的時候估計又著了風,情況有點不樂觀。最主要的是,他現在懷著孕,胎息又不穩,什麽藥都不能用,我們只能看他的造化了。”

“我知道。”紫蘇緊皺著雙眉,點頭道,“今天發生的事情,對景吾來說,是極大的傷害,我無法想象他到底有多難過。作為他的爹爹,我真的太失職了。”

紫慕輕嘆一聲,拍拍紫蘇的肩膀,說道,“你也別想太多,這不是你的錯。”

“不,這就是我的錯。”紫蘇搖搖頭,看著床上蒼白著臉的跡部景吾,雙目含淚,咬唇道,“是我自私,一直以來不願嘗試解咒,以至於瑞風時常神智錯亂,害了那麽多人。明明是我的錯,為什麽報應卻要加之在景吾身上?”

“你也是因為不舍得皇上,才會這樣做的,這不怪你。”紫慕坐在床邊,看著跡部景吾,輕聲道,“怪只能怪逝去的太後,若不是他惱極養育了多年的皇兒只圍著你轉,嫉妒你奪去了皇上的註意力,給皇上下了絕情的咒術,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聞言,紫蘇扯唇輕輕搖了搖頭,“不,那只是導火索,如果我當時即使地將這導火索掐滅的話,後來的事情都不會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在被下了絕情咒的情況下,皇上連太後以及自己的幾位親生兒子都能殺了,卻獨獨記得與你的感情,也因為你的緣故,並未對景吾和曉吾以及誠吾下手,其實他對你的感情,也是日月可鑒的。”紫慕輕輕將紫蘇散落在耳鬢的發絲勾到紫蘇的耳後,溫柔地說著。

紫蘇苦笑一聲,“為了自己的感情,導致自己兒子失去了愛人,我是最大的罪人。紫慕你不要勸我了,我一定要幫景吾把忍足給找回來。”

說著,紫蘇又彎下腰輕輕為跡部景吾拭去額上的汗水,看著跡部景吾,目光堅定。

“我要去解了絕情咒。”紫蘇站直身子,對著紫慕咬牙說道。

紫慕一驚,拽著紫蘇的袖子說道,“你瘋了?這麽多年以來的堅持你就要這麽毀掉麽?”

“我沒瘋,我只是想清楚了。”紫蘇輕笑著搖頭,“今日所發生的一切,讓我幡然醒悟,再這麽縱容瑞風瘋下去,只會有更多的人受害。”

“可是……”紫慕一怔,想說什麽卻被紫蘇擡手止住,只聽紫蘇淡淡笑著,看著紫慕,眼神卻是銳利而堅定的,“沒有可是,這件事情,紫慕你不可以告訴景吾,我等他退燒之後便會離開這個山莊,在此之後,你要幫我好好照顧他。”

“我……”紫慕站起來,卻被紫蘇握住雙肩,被迫又坐下,擡頭看著紫蘇,抖著唇不知道說什麽。紫蘇定定地看著紫慕,突地便一副可憐兮兮地樣子,雙手合十對著紫蘇說道,“拜托你啦,哥哥,你一定要答應我。不然我無法安心。”

“那……好吧。”紫慕猶豫了好一會,才勉強點頭應道。

見狀,紫蘇點頭輕輕地笑了,看著床上的跡部景吾,目光卻又變得沈痛而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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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門外突然響起的敲門聲,讓門內坐在桌前的纖細身影一顫,粉嫩的唇瓣一嘟,捂著雙耳幹脆當做沒有聽到。坐著的人兒有著一雙大大的冰藍色水眸,極為漂亮,只是可惜了卻沒有焦點,無法看到實物。

“月也。我給你送午餐來了。你開開門。”

門外的人低沈而溫柔的聲音,卻未能引起屋內的人的親睞,反而讓屋內的人直接趴到桌上,睡著吧睡著吧,睡著了就不會再聽到那個讓人一聽到就覺得生氣的聲音。這樣想著,門內的人也就是不二月也真的闔上雙眸,開始醞釀睡意。

可惜門外的人顯然不想就這麽放過他,還是不懈地敲著門。

“月也,今天廚房做了你最愛吃的西湖醋魚,沒有半點腥味,味道很不錯。來嘗嘗吧?”

“今天的天氣不錯,晴空當照,暖暖的,總悶在屋子裏不好,你要不要出來曬曬太陽?”

“月也,我知道你惱我,但是也別餓壞了你自己的身子,這樣不好,你多少出來吃點嘛。”

“我知道你沒睡著,你開門呀……”

不二月也額上十字路口直跳,準確地拿起桌上一個杯子往門上一砸,杯子砸在門上發出一聲悶響跌落在地上,啪地碎成一地,那清脆的聲音讓不二月也楞了楞,卻還是挺著胸膛吼道,“跡部誠吾!你夠了!我不想見到你,也不想吃什麽醋魚!我要睡覺!不準再呆在這裏!”

“好吧。我會吩咐廚房給你熱著飯菜,你餓了記得要去吃。”

屋內靜靜的沒有回應。門外的跡部誠吾摸摸鼻子,端著手中的托盤轉身慢慢地離開房門口。站在拐角處的紫慕,看著失望離去的跡部誠吾輕輕嘆了口氣,也轉身走了。

月也動了動腦袋,凝神聽著外面的動靜慢慢地消失,張大無神的雙眸,摸著茶杯喝了口水,才站起身神色淡漠地摸索著朝床的方向走去。

自從幾日前紫衣爹爹帶著誠吾來這山莊之後,誠吾為求他原諒,所表現的誠心他不是沒有看到。起初他也會倍感驚訝,像誠吾那樣心高氣傲的人,竟然會低聲下氣地求著他開門只為見他一面。他終究沒有開門,直至今日,也沒有開門見誠吾。

所有人都以為他恨誠吾,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恨誠吾,起碼現在是不恨的。

誠然,在見到跡部誠吾以前,要說月也不恨他是不可能的,可是後來墜崖,失去了孩子,雙目又開始失明,整個人經歷過這些打擊苦痛之後,餘下的不過是淡然而已。或許人只有經歷過失無所失的傷痛之後,才會慢慢地看淡一切。

會開始明白,所謂情愛,是兩廂情願的事情,為誠吾做的所有,都是自己心甘情願的,沒有人規定你喜歡上的那個人便一定要喜歡你,你為他付出了,他也不一定要回報。也許他傷害了你,你可以選擇恨,也可以選擇遺忘。而顯然,月也是選擇了後者,如果恨一個人會讓自己更累的話,那便忘了吧。所有與誠吾的曾經,不過是過眼雲煙。

這樣想著,心境也就豁然開朗了。沒有了愛情的不二月也,也可以好好地活下去。

即使,不快樂,也要學著對每個人微笑,心裏的苦痛,自己知道便好了,畢竟跟別人說得再多,這些苦痛,也少不了半分。

月也躺在床上,手輕輕地搭在腹上,唇畔溢出一絲苦笑。手觸碰的這個地方,曾經孕育過一個孩子,還沒來得及見識這個繁華的世界,便已被自己殘忍地殺死。或許這輩子自己永遠沒有辦法原諒自己,說好要陪寶寶走的,可是卻讓寶寶一個人孤零零地走了,而自己這般茍延殘喘地活了下來。

如果說現在還有什麽能讓月也不淡定的,那便是寶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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跡部醒來的時候,已是第二日黃昏,並沒有大吵大鬧,亦沒有痛哭流涕。有的,只是冷靜與淡定。因為,他是跡部景吾,無時無刻不華麗的跡部景吾。

不過,當跡部清醒過來,看到床邊站著的宍戶亮時,還是免不得驚訝,挑眉問道,“之前一直聯系不上你,怎麽這會又突然出現在這裏了?”

宍戶一怔,自發呆中回過神來,眨眨眼說道,“說來話長。”

“那就長話短說。”跡部挪了挪身子,斜睨一眼宍戶,半躺半坐在床上。

“簡單地來說呢,就是我和長太郎被師父關起來了。”宍戶聳肩笑了笑,走到旁邊的桌旁坐下,自嘲道,“而且,就是關在這個山莊的一個密室裏,想都想不到吧?”

“還算好的,只是關起來了,起碼還活著。”跡部勾唇一笑,笑意卻未及眼底半分。

“什麽意思?”宍戶一怔,瞪大雙眸看著跡部,觸及他眸中的肯定,不敢置信地問道,“岳人和日吉難道真的出事了?”

跡部冷笑一聲,“差不多吧。本大爺與忍……忍足,趕到山頂的時候,已經看不到岳人與日吉的蹤影,而且懸崖上還有落崖的痕跡。”說到忍足的時候,跡部明顯地頓了好一會,卻還是咬牙裝作沒事地繼續往下說。

宍戶卻顯然沒去註意哪些,因為在聽到岳人和日吉落崖的時候,他便仿若受了極大的打擊一般退後幾步,抖著唇喃喃,“師父他怎會真的如此狠心……”

“你也知道是他做的?”跡部挑眉問道。

宍戶扶額,苦笑著說,“不然你以為為什麽師父把我與長太郎關起來,還不是因為我們那時候剛得知下令發懸賞的幕後黑手是師父。不過現下看來,之所以放我們出來,是因為你已經知道消息了。嘖,難道就只是為了瞞著你嗎?”

跡部輕輕搖了搖頭,蔥白的手指輕輕纏繞著額前的碎發,並沒有說話。見狀,宍戶抿抿唇又開口道,“我來時聽聞你病倒了,還好吧?”

“你看本大爺像有事的樣子,啊恩?”跡部挑眉反問。斜睨著宍戶,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樣,讓宍戶想笑,卻又笑不出來。看著蒼白著臉的跡部,輕哼一聲,將旁邊桌上的銅鏡塞到跡部手中,說道,“你也不照照鏡子,看看你自己現在的模樣,簡直是遜斃了。”

跡部哼了一聲,無所謂地拿起鏡子,看著鏡子中的人,眨眨眼,鏡中的人也跟著眨眨眼,若不是那五官過於眼熟,跡部真心懷疑那鏡中的人到底是不是自己。那麽虛弱的樣子,真的一點也不華麗。跡部輕撫著自己的臉蛋,雙眸中有著濃濃的疑惑,“我怎麽了?”

宍戶朝天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說道,“你還敢問,本來就胎息不穩,身子狀況不怎麽好,你還大冷天的潑自己一桶冷水,情緒又那麽激動,現在能醒來已經不錯啦。”

跡部怔了片刻,才問道,“現在什麽時辰了?清靜山莊那邊情況如何?你問過他們沒?”

“放心,我先去探查了一番才來你這裏的。”宍戶輕嘆了一聲,琢磨了下,還是決定實話實說,“除去外出的管家,以及白衣和伊藤紫慕生還,並無其他人逃出。現場找到屍體攻30具,大多被燒得漆黑辨別不出究竟是誰。而且我們發現,清靜山莊的井水裏含有大量的無色無味的迷藥,屬上等藥物。初步估計是山莊中的人食用了含有用井水清洗過的食物,導致在火災發生的時候,全都陷入昏迷,無法逃離。”

藏在被子下面的雙手靜靜地緊握成拳,指甲不知不覺間在手心裏掐出一個個月牙形的痕跡,跡部面上卻是一片淡定的,闔上雙眸仰靠在床欄上,似乎聽得漫不經心。

如果忍足還在這裏,會不會握緊跡部的雙手,摸著那掌心一個個又深又紅的印記,皺著眉頭,大呼心疼呢。可是那個人最懂跡部脆弱所在的人,卻不見了。

宍戶擡眼看一下跡部,看他面色正常,松了口氣,又繼續說,“此外,據白衣所言,其實忍足當日並未進食。才得以在火災發生的時候趕到白衣和伊藤紫慕所在的房間,將他們救出來。可是,他自己卻再也沒有出來過。”

說著宍戶又擡眼看一眼跡部,早前在東宮見到忍足,那時忍足與跡部雖然有些奇怪,但是他並沒有發現忍足和跡部之間到底怎麽了。直到後來慈郎去了雲城,收到慈郎的來信,才知道原來跡部竟與忍足在一起了,雖然有些意外,卻又莫名地覺得理所當然,似乎這本來就是一件無可厚非的事情。可是現在,忍足卻失蹤了,甚至有可能是已經化為那30具焦屍中的一具。這樣想著,宍戶又忍不住瞄一眼跡部,卻不小心對上跡部銳利的眼神,下意識地移開了目光。不知為何,有那麽一瞬間他突然覺得,跡部的眼神雖然銳利,卻帶著濃重的痛苦與深深的寂寞,壓抑得他不忍直視。

良久,跡部才輕輕一嘆,擺擺手,面向著墻側身躺下,說了句,“你先出去吧,本大爺先睡會。”便不再言語。宍戶靜靜地看著跡部好一會,才抿唇走了出去。

等到房間裏整個都安靜了,跡部才躺平身子,右手擡起緩緩向上伸起,張開五指,看著白玉般的五指,輕聲呢喃著,那聲音細得,幾乎聽不到。

“告訴我,你什麽時候回來,無論多久,我都等你。”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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