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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特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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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早就預料丹城遲早會被洪水淹沒,卻沒想到來得這麽早。就在全部人員遷移出丹城的第三日晚上,雲江位於丹城城外的堤壩轟地一聲被沖斷,洪流如餓狼般撲向丹城,昔日繁華的丹城轉眼便成為一片汪洋,就連比丹城地勢稍高了些的彌城,也漫進了洪水,彌城四處亦是幾乎遍地都是水,濕透了鞋底。

聽著屬下的報告,不二握緊了雙拳,在這樣的天災面前,他們竟然除了遷移毫無辦法,甚至只能眼睜睜看著洪水漫過丹城。不二沈默片刻,在眾人還沒來得及反應之際,咬牙直奔出驛站。安田總管臉色一變,忙叫人去通知在外的手冢,自己則趕忙追了上去。

外面還在下著大雨,滿城的洪水雨水,不二已經懷孕七個多月,這樣的境況下,一個不小心跌倒或是撞到,可就不得了了。這樣想著,安田總管冷硬的面容難得地變得焦急萬分。

不二雖然大著肚子,但因為以往習武,內力俱在,跑起來還是不慢的。沒有武功的安田總管自然是追得有些吃力,等追到的時候,不二已經停下來了,搶過城樓上士兵的探望鏡(其實就是望遠鏡),目光所及之處盡是一片汪洋,彌城正好位於丘陵之上,城門前的樓梯處還漫上了洪水,更別提遠方類似於盆地低處的丹城會是怎樣的境況。

百姓們的家園,全毀了。

這個認知浮現在不二的腦海裏,讓他瞬間充滿了無力感,在天災面前,人總是顯得這麽的渺小,即使再想為百姓們做些什麽,現在這樣的情況,也無能為力。

身上的衣裳已被雨水淋了個通透,不二也管不得這些了,將手中的探望鏡還給士兵,看一眼旁邊同樣濕透的安田總管,扯唇笑了笑,“安田叔叔,抱歉,讓你擔心了。”

安田總管搖搖頭,看著不二蒼白的臉色,嘆了口氣,“王爺務必請寬心,這是天災,王爺已經盡力了。現在我們要做的,是要去安撫那些還在彌城街頭無家可歸的丹城百姓。”

聞言,不二點點頭,微笑道,“安田叔叔說的對,現在最需要安撫的是那些百姓。”

“將軍應該過會就來了。王爺不如在此等著將軍來了再一起過去吧。”安田總管說著,有些擔心地看一眼不二的肚子,“王爺剛剛跑得太快,腹中可有異樣?”

不二點點頭又搖搖頭,看安田總管疑惑,才瞇眼笑著說,“我沒事。”

“周助!”城樓下突然傳來的聲音,吸引了城樓上三人的註意力,不二轉過身子,趴在城樓欄桿上看著下邊的手冢,輕輕喚了一聲,“國光。”

不二蒼白的臉色手冢當然沒有忽略,抿唇自旁邊的樓梯跑商城樓。不二站在原地看著手冢,本來想笑,可是看到那人擔心的神色,突然便笑不出來了。深呼吸好幾次,走過去輕輕抱住手冢,喃喃道,“國光,丹城,沒了。”

“我知道。”手冢伸手勾起不二最近因為食欲增加而變得圓潤的下巴,凝視著他水光瀲灩的冰藍色眸子,那種全然不若平素俏皮反而顯得無力的模樣,讓手冢原本滿腦子的斥責消失不見,幾經輾轉,融匯成了一句,“我在這裏。”

自從知道洪水淹沒了丹城之後,不二終於露出了第一個真心的笑容,靜靜地凝視著手冢,那如鑄般的俊美容顏依舊讓他心動萬分,這世間,比手冢俊美的也許很多,但是,能給他不二周助這樣的安全感的人除了手冢,沒有第二人。

“總覺得和國光在一起,無論多遠的目標,多困難的事情,都能完成呢。”

良久,不二才說出這樣一句話。手冢的唇角微微翹起,揉揉不二的小腦袋,走到不二身後不遠處的士兵面前,說道,“觀察水勢的任務就交給你了。請務必全力以赴。”

“諾。”士兵立刻立正稍息,敬了個軍禮,應道。

手冢滿意地點點頭,卻聽身後一陣驚呼,手冢忙轉過身,印入眼簾的一幕讓他嚇得連呼吸都停止了,以至於許多年以後,每每想起這一幕,手冢還忍不住皺眉,忍不住心驚膽戰。

一個披頭散發衣衫襤褸的人,原是拿著刀沖向不二,安田總管幾乎是在第一刻將手中的紙傘一扔,擋在不二的面前撞飛了那個似乎瘋了的人手中的刀刃,那個人見手中的刀被撞飛,仿若瘋了一般整個人全速直接朝不二撞去,安田總管倒在地上閃了腰攔不住,離不二有段距離的手冢來不及阻止,而不二自己則瞪大雙眸一時忘了反應,被撞得背部狠狠撞到城樓欄桿上,臉色煞白地抱著肚子緩緩滑坐在地。

手冢一腳踹飛那個人,扶起滑坐在地上的不二,焦急地喚道,“周助!周助!”

不二抱著肚子,疼得纖眉緊蹙,大口大口地喘氣,斷斷續續地哭著,“國、國光,寶寶……”

不二月牙色的衣袍底下緩緩浸出一灘暗紅色的血液,被雨水沖刷得染紅了周身一片。剛剛趕到的跡部和忍足整個都驚呆了,跡部想,他恐怕這輩子都忘不了當時的慘狀,坐在血泊裏倒在手冢懷裏的不二周助,幾乎奄奄一息的樣子,他這輩子想忘也忘不了的吧。

“哈哈哈,我殺了不二周助!我終於殺了雲王!哈哈哈!”被手冢踹飛的人,吐出一口鮮血,看著不二身下那一灘暗紅色的血液,爬起來爬上城樓欄桿上,對著城樓下圍觀的百姓,張開雙臂哈哈大笑著,那披頭散發詭異的模樣怎麽看怎麽像是神經病。

跡部氣極,欲沖上去,卻被忍足拉住,忍足凝眉看著欄桿上的人,說道,“那人已經瘋了,你現在說什麽他也聽不進去。”

“我沒瘋。”那人聽到忍足的話,突然轉過身來,勾唇詭異地笑著,“我就是故意殺不二周助,你們都該死,你們這些當官的都該死,哈哈哈。”

“雲王繼位以來,從未做過任何對不起百姓的事情,你如此對待雲王,良心何在?”安田總管扶著欄桿站起來,咬牙切齒地說道。

“良心?”那人像是聽到什麽好笑的笑話般哈哈大笑,“我的良心,早在洪水淹沒丹城的時候已葬失在雲江河畔,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當官的,怎麽會懂,失去了家園的我們有多麽絕望。而你、們、”那人說著,一一指著忍足跡部、手冢不二,咬牙切齒地說道,“在我們絕望的時候,你們卻還在談情說愛。在你們心裏,我們如同螻蟻一般卑微。”

“而你、跡部景吾。”那人指著跡部,詭譎地笑著,“作為太子,竟是個雅人,還為了一個來歷不明的男人懷孕。也就是你,忍足侑士。”手指移向擋在跡部身前的忍足,“聽說林城遭毒人的襲擊,多虧了你才能解決呢,多麽偉大的神醫啊。大家說是不是。”

那人又轉過身子背對著城樓上的眾人,面向城樓下嘩然的百姓,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可是誰知道,這毒人的幕後黑手,其實是我們太子殿下的親哥哥——二皇子跡部誠吾?”

城樓下圍觀的百姓已越來越多,整個彌城街道上滿滿都是人群。聽到這樣的話語,整個人群都震驚了,仿若炸開了鍋一般地喧鬧。跡部臉色一白,咬牙怒道,“一派胡言!”

“怎麽?我說得不對麽,太子殿下,您敢說不是麽?”那人又轉過身來看著跡部,拂開遮擋在臉前的亂發,露出一張清秀的面容,跡部只覺得眼熟,卻怎麽也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凝眉瞪視那人,暗示自己要冷靜下來,這事不簡單。

“怎樣,是不是覺得我很眼熟,卻想不起我是誰?”那人看跡部疑惑的眼神,突地笑了,詭異地眨眨眼,說道,“你當然想不起來我是誰,我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小廝,打雜的而已。”

恍然,跡部突地想起,不管是在林城的驛站,丹城的驛站甚至彌城的驛站,那個一直默默守在大廳門口的小廝,除了這人還能是誰!這人根本就不是失去了家園的無辜百姓!

那人倒也不等跡部反應,轉身面對底下的群眾,說道,“在這樣的寒冬,發生這樣完全違背常理的洪災,分明是上天對我冰帝的懲罰,是上天對皇室的警告,卻讓我們這些無辜百姓來承擔,大家說,這公平嗎?憑什麽皇室造的孽要讓我們來贖罪?”

底下的群眾,有相信的,有不信的,一時間亂哄哄的。滿意地看著自己造出的轟動,那人轉過身子看著跡部,勾唇詭譎笑著,“我要用我的鮮血詛咒跡部誠吾與跡部景吾,得不到所求,等不到所欲,永失所愛,孤老終生,不得好死!”

跡部一驚,察覺那人的意圖,吼道,“抓住他!”

可惜還是晚了一步,忍足只來得及扯下那人一塊衣角,一群人眼睜睜看著那人跳下城樓,底下的群眾亦是嚇了一跳,反射性地閃開,看著那人摔得頭破血流。

“不能讓那個人死,忍足,快去看。”跡部抓著忍足跑下城樓,群眾自動分開一條路讓他們進去。隔近了看才發現是有多慘,那人連腦漿都摔出來了。忍足探了探那人的鼻息,朝跡部搖搖頭,“當場死亡。沒救了。”

跡部伸手捏捏緊皺的眉心,看一眼周圍圍觀的群眾,朗聲道,“這個人並不是丹城的百姓,如你們所見,他瘋了,他的話不可信。大家保持鎮定,天災難防,我們不能阻止,但是可以挽救,眼下最重要的是解決洪災所帶來的損傷以及防止洪流再上漲,都散了吧。”

說完,看那邊手冢抱著不二滿身是血地跑下城樓,跡部心下一驚,拽著忍足追了上去。

甫一到驛站,跡部吩咐人去收拾城門口那人的屍體,便沖進了手冢和不二的房間。而忍足則吩咐人去請接生的大夫,準備工具,燒熱水,甚至連催產的藥都吩咐人去煮了,跟著跑進了房間。

忍足拍拍手冢讓他讓開一下,手冢怔了怔,沈默地站到一邊,此時的不二,早已疼得昏過去了。手冢凝眉看著忍足為不二把脈,瞧見忍足皺緊的眉頭,大冬天的,額上都汨汨地流下了一滴滴冷汗,抿唇握緊了雙拳。

忍足抿唇細細地把了脈,摸摸不二變硬的肚子,皺眉說道,“嚴重動了胎氣,現在必須催產,把不二叫醒,不然一屍三命。”

一屍三命這樣的後果太嚴重,手冢和跡部同時瞪大了雙眸,手冢緊抓著忍足的手臂,感覺說話的時候連牙齒都在打顫,“請、一定要救救他們。”

“別急,我已經吩咐人去請最好的接生的大夫了。我會從旁協助大夫的。”忍足站起身子,拍拍手冢的手臂安慰道。

手冢深深地吞吐幾口氣,咽了咽口水,點頭,走到床邊,撫摸著不二蒼白的臉蛋,看著不二身下已被染紅的床單,冰冷的淚珠一顆顆自眼底落下,砸在不二慘白的手臂上,咬牙忍住嗚咽,手冢將臉埋進不二白嫩的手心,喃喃道,“你不可以出事,絕對不可以……”

忍足長長地嘆了口氣,這樣的手冢他從未見過,卻能深深地體味到此時手冢的害怕,一如幾日前在馬車上跡部動了胎氣的時候,雖然那時候跡部沒不二這麽嚴重,可是那時候忍足害怕失去跡部的心情跟手冢此時的心境是如出一轍的。

想著,忍足不由地望向跡部,卻被跡部慘白的臉色嚇一大跳,忙走過去抱住他顫抖的身子,說道,“小景別緊張,不二不會有事的,大夫馬上就到了。”

跡部咬牙,緊繃著身子,聲音裏卻有著明顯的不確定,“他不會離開我的對不對?他不會舍得離開我們的對不對?”

不二周助,該是瞇著雙眸微笑著時不時想要捉弄人的腹黑模樣,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緊閉著雙眸毫無生息的樣子。那年在玉漱宮也是這般,那個人毫無生息躺在他懷裏的場景與現在不二躺在床上的場景重疊,讓跡部止不住的顫抖,如果,如果不二不在了……

“嗯,他不會離開你的。”忍足摸摸跡部的長發,帶著他走出屋子,正好碰上小廝帶過來的大夫,安撫了一會跡部,讓他呆在外邊,才帶著大夫進去,簡單地說了下情況。

那位大夫看起來四五十歲的樣子,炯炯有神的雙眸似乎很精明地樣子,聽了忍足所說,麻利地拿出工具,並吩咐人準備熱水。

“把人弄死,掐人中也好,紮針也好,隨你。”大夫說著走到床邊,看到還坐在床邊的手冢,皺眉說道,“閑雜人等速速出去。”

忍足扶額,看手冢沈著臉的樣子,幹笑著拽著手冢出了房門,“手冢,你先在外面等著,我在裏面看著,別擔心。”

說著不等手冢反應,接過旁邊小廝手中的水盤,啪地一聲將門關上。

房門差點沒撞到手冢筆挺的鼻子,手冢整個臉都黑了。本欲撞門直接進去算了,卻不妨被人從身後點穴,整個人都僵著動不了。跡部自手冢身後走出,斜睨一眼手冢,那副神色顯然已經從先前的情緒不穩中恢覆了過來,“給本大爺在這裏好好等著,本大爺相信忍足不會讓不二出事的。你就乖乖在這裏別給本大爺壞事,啊恩?”

手冢抿唇瞪視著跡部,跡部揚起下巴回瞪,大有一副你奈我何的意思。

手冢皺了皺眉頭,索性看向別處,雖然心下不安,但是現在他確實幫不上忙,只能告訴自己要冷靜下來,不二還需要他呢。看手冢似乎並不準備妄動,跡部輕舒了口氣,看著屋檐上不停低落的水珠,眸色深沈。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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