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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撩開大牙上嘴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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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夫人去找夫君商量時,彭大人正聽著郭純嘉現身說法,介紹陳姜的天師神技。

他對這個下屬印象一般,與青州老知府搭檔以來政績平平,治下挑不出大毛病也沒什麽閃光點,所以他在年終考核給兩人一個良評不失公允。自從公布後,郭純嘉三番五次遞帖子拜見,他都回絕了。為官數十載,下屬們在想些什麽他很清楚,尤其是在績報即將送去吏部的當口,更不能搞私下會見,得避嫌。

但這次為了兒子,彭昌頤顧不得許多了,初聞郭純嘉帶來的是一個天師而不是大夫,他也疑慮重重,但隨著郭純嘉的講述,心中不免升騰起一絲希望。

“若不是親眼所見,親身經歷,下官不敢將其薦於大人。”

“神棍門...”彭昌頤若有所思,“大楚有名的道長天師本官也略有所聞,這個門派從未聽過。”

郭純嘉道:“應是個隱世門派,大人,下官並無他意,只覺府中既然已請遍名醫,彭公子的病情仍無起色,未必不可往別處想想啊。”

正在此時彭夫人到了,轉達了陳姜開出的價錢,把彭大人震得不輕:“十萬兩?她當本官是貪腐大蠹,滿府金銀嗎?”

郭純嘉被陳姜天馬行空的開價風格弄懵了,上回自己把她惹生氣,懲罰也不過要了一萬兩,這回難道是又生了誰的氣?

他小心翼翼瞅著彭大人:“救命要緊,大人若有困難,下官這些年來攢下的俸祿還有不少……”

彭昌頤瞪他一眼:“你倒是說說,這些年攢俸祿攢了多少錢?”

“呃...”他咽咽口水,“幾千兩吧,不過下官夫人那裏還有一些,湊一湊也能湊出幾萬兩的。”

彭昌頤沒好氣:“漫天要價的天師本官請不起,郭大人將她帶回吧。我兒的病,再想別的辦法。”

彭夫人道:“老爺,那小姑娘說,只要她出手,晚上庭兒就能起床吃飯了。”

“什麽?她敢說如此大話?”

郭純嘉訕笑:“貴是貴了點,可她真有本事,不是說大話。”

彭夫人咬了咬嘴唇,道:“老爺,你不請我請了,十萬兩換我庭兒康健如初,一點也不貴。”

彭昌頤臉色突然陰下來,帶著怒氣瞥了彭夫人一眼。

叫蘭書的婢女再來請陳姜時,態度明顯卑躬了許多,一路帶著刻板微笑將她引到了府中東南角的清風院裏。

院子經過精心打理,布局講究,花木扶疏。院中站了許多人,除了彭夫人郭純嘉,以及一大堆隨從婢女外,還有一個哭哭啼啼的華服女子,和身穿家常便服的彭昌頤。此人個不高,身材適中,三庭五眼開闊端正,看起來像個正直的人。

郭純嘉給彭大人介紹陳姜,她仍是不卑不亢簡單一禮作罷。彭昌頤見這小姑娘長得清麗靈動,舉止大方,眉目間沒有一絲狡賊之色,便也沒多話,伸手指了指某間房門:“陳天師,請。”

這邊一動步,後面呼啦啦跟上來一群,尤其是彭夫人,緊緊跟在她身後。陳姜回頭:“諸位留步,我一個人進去就行了,房內有人也請撤出來。”

彭夫人急道:“我兒昏迷不醒,你一個小姑娘怕是不大方便吧?”

“我都不介意,你們介意什麽?”陳姜擺擺手,很不羈地道:“人說醫者父母心,不拘男女長幼,天師亦然。”

彭夫人還是不放心:“你一個人顧得過來嗎?要不我派一個丫鬟進去伺候。”

陳姜瞥她一眼,又瞄瞄彭大人,哼道:“彭夫人請放心,我知道自己身在何處,為了十萬兩銀子,我也會對令郎客氣些的。”

說罷她進去了,留下院中一群面面相覷的人。郭純嘉打圓場:“小天師心氣高,性子有些乖僻,大人夫人請見諒,她一定會把彭公子治好的。”

陳姜嘴上說了要客氣,實際一點也沒客氣。進了彭公子養病的屋子,觀賞了墻上的寶劍和字畫,又站在床前看看那死灰幹瘦的男子,一把掀開了他的被子。

躺了七個月,人不死,肌肉也萎縮得不像樣了。床上穿著中衣的彭公子如同一個撐著衣服的骨架子,看得出健康時身量不矮,但露在外面的手和腳都灰癟嶙峋,像是被風幹後的死物。

陳姜彎下腰,小心挑開了他中衣的領子,脖間系一紅繩,紅繩不長,下墜著一塊銅板大小通體血紅的玉石,正置於彭公子的鎖骨中央。

“就是這個?”陳姜歪頭問師焱。

他點點頭:“幻心咒。”

“是起什麽作用的咒?”

“取血滴之,可入幻夢,聚精血愈多,沈迷愈久。血盈滿玉,永睡不起,精血耗幹而亡。”

“亡了之後呢?”

“做鬼。”

陳姜無趣地撇撇嘴:“要麽是有人特意送了這玉害他,要麽就是他無意為之自找苦吃。我說這不會又是修道的那幫人搞出來的東西吧?都想什麽呢,成天不走正路,盡琢磨這些千奇百怪的咒,能成仙嗎?”

“幻心咒,存世數十萬年,原用以驅魔。”

陳姜表示驚訝:“驅魔?這世上還有魔?”

師焱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許久才道:“早已誅盡。”

陳姜從他的口氣裏聽出一點特別意味,疑惑道:“怎麽感覺你還挺不甘心似的。”

“想起舊事罷了。”

“什麽舊事,能跟我說說嗎?”

師焱笑笑:“不先賺錢?”

陳姜覺得他在回避,那這舊事就很可能與前生的她有關。為了避免矛盾,還是不要瞎打聽了。

“好。”陳姜去摸彭公子脖子上的紅繩,“我把它扯下來就行了吧?”

“不行。”師焱道,“此物,與其精血相連,取之即死。”

“啊?”陳姜慌地收回手,“不能取,那怎麽辦?”

“本君附身,可取。”

又要附身,陳姜猶豫了,這一次不是怕師焱害人,而是怕他傷己:“張璟那次被纏,你附身救他,是送了陽氣給他吧?彭家公子這個樣子看起來比張璟還差呢,你還送......”

師焱道:“此人精血耗盡,需再造陽氣。”

陳姜瞬間領會意思,當即表示:“那就更不行了,不掙這個錢了!你是冥君,陰氣最多,哪有那麽多陽氣給他造,損己利人的事咱不幹。”

師焱笑道:“十萬兩。”

陳姜嗔他一眼:“你把我當什麽人了,別說十萬兩,就是百萬千萬兩,跟你比都算不了什麽,我是無論如何也舍不得傷了你的。”

話一出口,陳姜沒怎樣,師焱突然語結,一時竟不知該作何表達。他輕輕吭了一聲,道:“無事,盡快取下即可。”

說罷他一拍胸口,身化流星,極快地飛進彭公子的天靈蓋裏。

行動太過疾速,陳姜壓根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不見了。陳姜慌地叫起來:“哎哎,別別別啊,等我找了剪刀你再進啊!”

身已附了,此時說什麽都來不及。陳姜在屋裏翻了一圈,到處找不到剪刀,她生怕耽擱久了,師焱的陽氣送大發了,忙撲過去用手抓住紅繩使勁地扯。

那紅繩不知是什麽材料編制,雖細但結實得很,她把彭公子的腦袋都扯離了枕頭也沒扯斷。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彭公子沒有醒,師焱也沒有出來。陳姜情急,埋頭而下,撩開大牙上嘴撕咬。

她跪在床上,半個身子趴在彭公子的胸口,額頭抵著他的下巴,一手摟著他的脖子一手扯紅繩,面目猙獰地咯吱咯吱磨著牙。

如果此時有人進門見了這一幕,彭公子的清譽就全毀了,至於她的清譽......她還是小孩子呢,沒人往歪處想,陳姜一邊狠勁地咬一邊自我安慰著。

繩子咬斷的一剎那,頭頂忽然傳來一聲訓斥:“退開!”

陳姜駭得一抖,顧不得擦擦滿嘴口水,忙退下床,呼哧呼哧喘著氣,見彭公子睜開了眼睛,正不滿地望著她。

“呃...師焱?”

“彭公子”沒有力氣,撐不起身,只能用眼神表達他的不高興:“身為女子,怎可如此?”

陳姜抹抹嘴,委屈道:“我找不到剪刀,這不是急了嗎?”

“彭公子”蹙眉不展:“從未有人,教導於你?”

陳姜臉唰地拉下來了:“這話什麽意思?你是說我沒家教?”

“彭公子”不語。陳姜火氣蹭地竄起,音調拔高:“我靠近他為了誰啊?還不是想你快點出來!你看看他多大了,二十大幾都能當我爹了,你以為我想撲他啊?”

屋外沒動靜,窗下卻傳來了彭夫人慌張的聲音:“陳姑娘陳天師,出了什麽事?”

陳姜沒好氣:“沒事,別進來,進來你兒子就活不成了!”

“啊!”窗下一聲尖呼,接著婢女狂喊夫人的聲音亂成一團,想必是被嚇暈了。

陳姜可不管她暈不暈,氣咻咻地瞪著床上那說話不討喜的家夥。

“彭公子”沈默半晌,微嘆:“我非此意,你為女子,乃矜貴之身......”

陳姜洩了半口氣,還是不甚高興:“我知道了,男女有別,以後會註意的!不過你說清楚,到底是不想讓我靠近他,還是不想讓我靠近你?”

“他。”

心情好了一點點,陳姜撅起嘴:“你呢?我能不能靠近?”

“能。”

唇角拉起弧度,前後不過片刻功夫,她就多雲轉晴忍不住笑了起來,嘴裏卻還嘀咕道:“哼,讓碰也碰不到啊,說了白說。”

“彭公子”見她笑了,便又閉起眼睛,大約半刻後,流星飛出,落地重化人形。

陳姜打量著身姿依舊優雅的的師焱,他一介鬼身,看不出臉色有什麽不妥。

“再造陽氣很費勁吧?上回張璟你都沒呆那麽長時間。有沒有事啊,要不要回冥府休息一下充充電?”

“何為充充電?”

“就是加油。”

“哦,無事。”

陳姜覺得自己真要多做做冥想,沈澱心緒,控制一下脾氣了。說好了要做師焱的無腦吹,可實際上都是師焱在事事順著她,一旦發表些個人意見,她就像氣球一樣,一戳就炸。太敏感多疑了,這可算不得有魅力。

彭公子臉上的死灰之色潮水一般緩緩退去,胸口起伏漸漸增強,鼻息越來越清晰,眼皮下的眼球轉動起來。在他清醒前一刻,陳姜飛快地從他脖側將血玉拿了出來。

眼睛一睜開,彭世庭像個傻子一樣呆滯望著床帳,好久之後才轉過頭看了看陳姜:“現在什麽時辰了?”

“快午時了。”

彭世庭疲憊地打了個呵欠,又道:“飯食還是端進來用吧,大奶奶那邊去說一聲,我今兒不過去了。”

陳姜噗嗤笑出了聲:“彭公子,你說什麽呢?”

聽到這不同尋常的稱呼,彭世庭終於清醒了點,“你,你不是我房裏的婢子,哪屋的?”

陳姜翻了個白眼,手臂一擡,指間夾著紅繩,血玉落下:“這玩意兒,是誰給你的?”

彭世庭瞳孔地震,一把摸上自己的脖子,摸了兩下恐慌不已:“你是什麽人,還給我!把我的心玉還給我!”

他掙紮著想起身,可陽氣是有了,萎縮的肌肉卻不可能迅速恢覆。於是撐了不到半尺他又頹然倒下,滿臉焦怒,眼睛裏那種仿佛失去此生摯愛的痛苦一覽無遺,放聲叫起來:“抓賊!來人哪!抓賊呀!”

中氣雖沒那麽足,但對一個昏迷七個月的人來說,他能發出這樣的動靜,已是奇跡。

在從二品撫臺府裏,陳姜再次受到了高規格接待。午飯在偏廳用了,十六菜兩湯,有葷有素,飯後還有水果甜點,彭夫人和她的兩個女兒一個媳婦全來作陪。

吃完了飯,彭大人親自接見陳姜,向她表示感謝,並詢問長子病因。

“就是這塊玉。”陳姜把玉攤於手心,展示給彭家夫妻以及郭純嘉看,“此玉被人下了惡咒,得玉者以精血養之,沈迷幻夢。初始夢短可醒,隨著玉內蓄精血越多,與其神魂相連,夢越長久,漸漸的人就醒不過來了。精血耗幹之日,就是殞命之時。”

彭夫人按著胸口,悸然道:“這玉我見過,庭兒說是他的護身玉,當寶貝一樣,不許任何人碰。去年他昏迷之前,就有嗜睡之癥,常常整日不出屋子,每每見他一面,總覺他精神不振,我還以為他讀書辛苦,給他送了許多補氣血的藥材。”

彭大人臉色黑沈:“這玉從何而來?”

陳姜道:“我也想知道。彭大人,你方才看到了,令郎視此玉如命,失之如失至寶,抵死不肯說出來歷,恐怕,還得你去給個當頭棒喝才好。他沈迷幻夢,精血幾已耗光,這次我用了神棍門獨家秘術替他引陽盈血,好不容易才將他救了回來,若他不能清醒,不願面對現實,總有一日他還會上這樣的當。再來一次,你給再多的錢,我也無能為力了。”

彭大人深吸一口氣,屏住半晌慢慢吐了出來,起身朝陳姜拱手深揖:“多謝天師救命之恩。請你暫留府內,本官這就去問問那個逆子!”

他說完一撩袍子,大步流星出門去。彭夫人忙碎步跟上,著急喊著:“老爺,老爺,庭兒剛醒,你不要打他!”

廳中只剩陳姜和郭純嘉,他又敬佩又興奮:“正是堅信陳天師神乎其技,在下才決然在彭大人面前引薦你,果不出在下所料,陳天師出手,無有不可,無所不能!”

陳姜哼笑:“郭大人也不必這般吹捧我,你的績考我尋著機會會跟彭大人說一聲的。”

郭純嘉卻忙擺手:“不不不,千萬不要提,一提就顯得別有用心,在下就是給上峰幫個忙,沒別的意思。”

陳姜側目:“你們官場的人腸子都有一百八十個彎。”

郭純嘉捋著山羊胡,嘿嘿笑了。

兩只沒有跟著她除祟的小鬼此時一前一後飄了進來。在撫臺府裏大開眼界的影子進門就說:“那個叫大奶奶的女人好漂亮,她耳朵上帶了兩只蝴蝶,一哭,蝴蝶就會撲棱棱飛呀!對了,你猜她為啥哭?因為老頭子正把她相公的褲子扒了打屁股呢!”

陳姜對彭公子表示同情,昏迷了那麽久,都瘦成人幹了還被老爹毫不憐惜扒褲子打屁股,怪不得想逃避現實。

而趙媞則一臉凝重,飄在她身邊道:“不對啊,彭夫人不可能區區十萬兩都拿不出來,竟還要人去鋪子裏收攏現銀,難道鄭家……出什麽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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