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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琥珀佛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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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昭做完這些後,攬著沈言初過了矮墻,只是剛落地眼前就驀的發黑。

沈言初試到他晃了晃,忙伸手扶住。此刻秦昭面如白紙,傷口的血更是止也止不住。沈言初心急如焚,當下用匕首豁開衣擺為他簡單的包紮了一二。

秦昭緩了一口氣,看著尚算清凈的山路道,“還是要早些去找程詢。”

“我知道的。”沈言初包紮時,手上染上了秦昭的血,那熱意像是直燙到心裏去。

可是現下裏,她卻只能壓下滿心的憂慮,無言的和秦昭快步往山下走去。

其實比起上山來說,下山的路倒是快了很多,他們只需避過那些可怖的死士就好。說起來這些死士的行動速度,較常人來說倒是更緩慢一些。然而要是因此掉以輕心,少不得就會被其不懼疼痛的特質,和巨大的蠻力所鉗制。

沈言初這樣想著,看了眼已走到半山腰的死士,暗暗咬了咬牙。

此刻在大殿中,程刻聽到了玄的慘叫聲,驚異的後退了兩步。門被哐的一聲推開,外面站著的是面容扭曲的玄青。

王芒下意識的護在了程刻和惠妃身邊。然而玄青慢騰騰的把門合上,隔絕了外面那些死士的嘶吼。

玄青抱臂笑問:“王爺,如今是想在此還是想謀取大業。”

“這還用說。”程刻壓低了聲音,雖滿腔怒意卻沒有發作,顯然是了玄的餘威還在。

見程刻這般架勢,玄青往前走了兩步,離他們近了些,“那我身負從龍之功,想必是不會被虧待了。”

程刻見玄青游刃有餘的樣子,於是肯定道:“當然。要是你能讓我母子二人離開,待我登上九五之位,少不了你的好處。”

玄青撫掌而笑,“王爺真是爽快人,師兄實在是太貪。而我,和他可不是一路人。”

他說著從惠妃的身邊走過,直去了那座佛像的金身前。

程刻看看那佛像,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對視時總覺得大佛的眼睛不似尋常見得雕工,反而隱隱透出股光色,“這佛。”

“王爺是想問佛眼罷,那可是稀罕玩意。太常寺所有的尊者佛像,那眼珠盡是用了活人雙目。”玄青回頭沖他們笑了笑,“這樣才能算得上誠心。”

程刻手指微顫,陰柔的臉上陰晴不定,“那這大佛,其他的部分可也是用了活人。”

玄青站定在大佛身後,傳過來的聲不由得有些發悶,“那是自然的,不過因為融在裏面,所以看不到。那對眼睛是用琥珀封好再放進去的,不過一段時間後,總需要換對新的進去。”

程刻本有些疑惑為什麽,但是看到大佛略顯渾濁的一雙眼,好像忽然明白了。

“好了,師兄旁的不好,然而做事總會留一線。”隨著玄青的話音落下,大佛竟側了側,露出一條足夠三人並行的甬道。

程刻喜出望外,這足可算峰回路轉。不過他卻沒有先進去,只是站定看著玄青。

玄青自是知趣,知道程刻擔心什麽。於是舉著只蠟燭,轉身先進了甬道。程刻隨後跟上,惠妃第三,而王芒斷後。

惠妃進去時見到大佛背後居然被鏤空成佛臺,裏面只供著個佛頭。她想到剛剛玄青說的,渾身發冷忙收回了視線,不敢正是佛頭的雙眼。

見人都進來了,玄青扭動了居於前方的一只石獸。大佛緩慢的後移,擋住了甬道的入口,頓時裏面可謂是伸手不見五指。

“三位且忍忍,我師兄就是這點不好。生怕有光會引來什麽不該引的東西,謹慎的過了頭。”

玄青戲謔的聲音在前方響起,程刻極不適應,好在還有他手中的蠟燭照亮了小片區域,不然還沒走出甬道,四人怕是要先走散。

玄青帶他們走了很長的一段路,這甬道被修葺的四通八達,難為他知道到底該往哪處拐。好不容易走到頭,程刻見到旁邊竟是間小小的耳室,且還有細微的動靜,“裏面關著人?”

玄青舉著蠟燭往裏一照,“是有人,還酸是王爺的熟人。往日我們在太常寺裏偶爾會遇到些小亂子,派人仔細查了數月才摸到了這位身上,不然都不知道銷金樓裏竟出了叛徒。”

程刻聞言眼神陰冷的隨著玄青往裏走。只見那耳室裏開挖了一個大池子,裏面浸泡著無數草藥,居中的地方坐著個渾身濕透的人。他嘴唇發青,面無人色,如果不是胸膛還微微起伏著,程刻真要當錢舟已是死了。

他對錢舟的印象其實算得上深刻,這人膽大心細,在趙隆身邊也送回不少可用的情報。因此程刻才提拔了他,讓其能接近銷金樓的一些事情,卻沒想到養出了個細作。

“你們這是給他上藥了。”程刻瞥了眼錢舟身上的傷口問道。

“要是不這樣,怎麽能撬開牙關,讓他說出到底往外送了什麽消息。”玄青神情頗不在意,“不過用時少了些東西,索性從他的藥鋪裏取的。這方子足能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銷金樓裏的手段,程刻一向是不懷疑的。在說話間,錢舟疲倦的睜了睜眼,就是這樣簡單一個動作,都仿佛耗盡了他的力氣。

玄青喉嚨裏溢出了聲笑:“這方子開始時會讓他徹夜疼痛,神志不清,直把人折磨瘋了為止。不過他也是嘴硬,耗來耗去只吐出一點舊事,往外說了什麽卻是半點都不肯講。”

“舊事?”程刻重覆了一句。

玄青見他像是有點興趣的樣子,粗略解釋道:“他家中原有個姐姐,被擄走做了藥引子,於是就記恨上了。費盡心思進了銷金樓,摸到了王爺身邊。這份魄力,也不是誰都有的。”

一個適逢正好年紀的姑娘,其生平在玄青口中,也不過湧寥寥數語概括。

然而在錢舟眼底,那段日子裏像是再也沒了光亮。他還是只有微弱的呼吸,然而隨著玄青的話,眼中倒似有些點神采。那藥方讓他整個人游走於虛幻和現實中,分不清真假。但是至少在這一刻,他清楚的知道自己還活著。

甚至於殺人的劊子手就在眼前。

可是絕不能沖動,眼下不是好時機。錢舟昏昏沈沈地想著,臉上沒露出半分異狀。

程刻冷冷的挑了挑唇角:“既是這麽記恨,那就把他帶上。本王要讓他親眼看著,我是如何金銀任享。登高臺,眾臣聲呼萬歲,安享天年,百年後還可入史冊。”

每一個字錢舟都能聽見,可他動也不動。任玄青撈出來,破布袋子一樣扛著。

甬道的末尾又有只石獸,玄青擡腳踢了踢,對王芒努了努嘴。後者立時把石獸轉了轉,就見封住甬道的巨石挪開,露出了外面的廣闊天地。

不過眼下還未見晨色,只能聽到兵馬往來的廝殺聲。

程刻看著貴池的城墻,原來這甬道竟能直到城外。邊上的將領們渾身浴血,而兵士們手中掌持弓箭槍矛。不知是誰第一眼看到了程刻,一聲令下後便有人馬湧到身邊,把他和惠妃等人牢牢護住。

“末將來遲。”那將領渾身傷痕,顯然是鏖戰已久。他來不及行禮,就已被程刻扶起。

程刻看著他染血的盔甲,聞著四下裏滿是血腥的氣息,心中的殺意也被激了起來。

但是他很清楚自己此刻不能自亂陣腳,看著牢不可破的貴池,程刻厲聲道:“把那些世家子弟,扔在軍隊前頭。若有敢逃者,殺無赦!”

惠妃聽到這句話,心裏控制不住的發慌。她睜大了一雙美目,不可置信的看著程刻,甚至奢望眼前的黑甲將領會勸阻,可是那人只是應聲吩咐了兵士。

那些細皮嫩肉的子弟們,會是程詢最大的顧忌,也會是他們最大的保命符。

程刻遙望著城頭,縱是這麽遠,他一眼也認出那紅纓銀甲的人,比年少時少了些稚嫩。只不過此程到底誰勝誰負還未可知,當年他和惠妃能取走成妃的性命,逼得程詢走投無路。

如今,就能來第二次。

而在這時候,秦昭和沈言初一路艱難的避過山上的那些死士,到了豫王府的大門口。

沈言初砰砰叫門,因為緊張甚至嗓音都有些發顫,可是現下已顧不得旁的。她敲了許久,待看到門開了條縫隙,露出言章的臉和做防備姿態的錦衣衛們,沈言初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裏。

她一邊扶著秦昭,一邊對楚衛道:“太常山,那些死士們快要下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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