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二章鬼打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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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言初提著燈籠出了客棧,光暈照亮了小片地方,擡頭只見月朗星稀。許是因為疲累,她這一覺睡得很沈。從太常寺回來後他們在車夫說的地方歇了歇腳,如今正可以去太常寺裏驗證一二。

沈言初和秦昭走到了山腳下,夜裏的太常山和白日裏看上去,倒是確實不同。鳥雀的聲響沒了,四下裏起了濃重的大霧看不出其中到底有什麽,只隱約有些枝條挑披出來,看上去黑漆漆的,有些張牙舞爪。

兩人凝神看了會兒,秦昭略點了點頭,沈言初便準備順著石階先行上去。然而走過去,卻發現那裏空空如也。原本是平整臺階的地方,竟變作了了嶙峋凸起的山石。

她輕輕咦了一聲,燈籠挑起照了照,發現那石階竟真是沒了。沈言初不死心的在邊角再照,然而原本上山的石階竟真的不見,就如從未出現過一般。

秦昭見狀搭上了沈言初的手腕,“怕是太常寺的人在這設了什麽把戲,白日裏上山的道多半走不得了。”

“這樣說來。”沈言初望了望太常山,又有些憂慮的想起秦昭的傷勢,可是秦大人沒由得她多想,已經就著崎嶇的山路走了起來。

沈言初哭笑不得的提著燈籠,低聲道:“秦大人傷後倒是比傷前還要勞心勞力。”

秦昭看著她被燈籠映照的格外柔和的一張臉道:“要不是怕夫人嫌我中看不中用,我哪兒用的著這般拼命。”

沈言初聽著默默剜了他一眼,眼下說不得氣不得,她只暗暗往前提了提燈籠,讓秦昭走的不那麽吃力。然而便是如此,太常山上長著倒鉤的草木不少,沈言初和秦昭少不得被劃出傷口。這些草木的劃傷雖不致命,然而匯的多了總也細細密密的滲出疼意。

秦昭本在前開路,然而沈言初總是默不吭聲的跟上,挑著燈籠並肩,更甚時就直走了他前面去。秦昭本擋下了大部分倒鉤的草木,見狀只得愈發小心些,臉上忍不住浮上了無奈的笑意,心底似融作一團。

他們便這樣走了半盞茶的功夫,夜深露重打濕了衣袍。沈言初在此刻也發現了不對勁,他們兜兜轉轉的始終走不出這片帶著倒鉤的草木,偶爾出去不久也會下意識的再繞回來。

可從腳程上來說他們早應到達半山腰,可是如今四下看看,他們分明還像是在山腳下,剛剛提燈處的嶙峋石頭都還能看到。

“我們難道是走錯路了。”沈言初兀自喃喃,可是上山的小道哪有什麽岔路,即便是走錯他們也是朝著山頂的方向去的,怎麽都不至於在山腳走了這麽久。

秦昭聽著拿過了燈籠,他在四下裏照了照,眉心擰成了結,“怕是不是走錯了路,而是一直在兜圈子。”

濃霧有如實質一般的翻湧著,阻擋著他們的視線。秦昭想了想在腳下撿起了些許石塊,又讓沈言初從腰間掏出了匕首。

“就算有什麽小把戲,起碼這些樹他們是無法挪動的。”秦昭說著拉起沈言初的手,繼續往山上走去。

不過這次他們多做了點功夫,每遇上一棵樹就會用匕首做上箭頭記號,經過十棵後秦昭會放下石塊。而天公亦是作美,深夜裏大風驟起,把山上的濃霧吹了個七七八八,沈言初站在山腰往下望,沒成想靠著這法子他們還真摸了上來。

燈籠的微光被吹的躍動起來,沈言初還想繼續往前走,秦昭卻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接著就發現遠處竟有人來。

他們步子很輕,如不是秦昭警惕心重,怕是沈言初都不會註意到。他接著滅掉了燈籠的光芒,帶著沈言初一矮身避在了影影綽綽的樹邊,這樹足有碗口大小,白日裏遮擋人尚有些費力,然而夜裏看不清楚,倒是綽綽有餘。

來人約莫有十幾個,為首的是個絡腮胡子的男人。他們人手提著個燈籠,光芒匯聚起來,照亮了一小片地方。

此人在前謹慎的打量著,然後才對後面的人招了招手示意可以過來。就這樣短短的一段山路,他們走的也甚是辛苦。

而隨行的團團圍住中間的人,看來是個要緊人物,斷後的三人眼神總像是有些呆滯的樣子。

沈言初在心底有個大概的思路,便尋機會看他們保護著的那人。然而這般裏三層外三層的,始終窺不得其中。

秦昭見到這十幾個人後,臉色一時有些難看。和沈言初一樣,他現在其實也看不到內裏的人,然而為首的絡腮胡子,卻是認識的。

這人也算有些名氣,為人忠心做事細致,和其外表很是不同,不過最重要的還是因為他開始在惠妃手下當差,後來吳王去了宸州,惠妃特地的把人撥了去。自此王芒便算是程刻面前數一數二的紅人,便是姜巖等人都要往後站。

如今王芒出現在這兒,那麽能讓他這麽慎之又慎的,除了程刻,怕是無需再做他想。

只不過話雖是這麽說,秦昭從來不是信空口白話的人。他拿起石塊,用足腕力照著最後斷後的人一打,秦昭出手極快,然而勁道卻是不小的。被擊中的人卻沒有發出呼痛聲,只是膝蓋一軟,直楞楞的朝前撲去。

這人一倒不要緊,只不過這斷後的人站的位置離前人很近,往其身上一壓,兩人打著滾的摔了個實打實。仿佛像是掀開了簾子的一角般,露出了他們所圍著的人。

如秦昭所料的,一個是程刻,另一個卻是他所沒想到的。

只見那人身著華服,艷麗逼人,頭上的發飾在走動間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其中一個隨行的抱怨了兩句,聲音有些大,沈言初能聽到他說的是什麽‘讓你們非要帶三個短命鬼來,還不夠添亂的。’

隨著這句話落下,後面幾人亂作一團。著華服的美婦人柳眉倒豎的呵斥了一聲,說起來她眉眼組合起來其實極為溫柔。然而說話間周身自有股不凡的氣勢,不怒自威。

那些人頓時安靜了下來,王芒給了他們一人一腳,罵道:“往日裏你們惹亂子也就罷了,今兒貴人在這你們要是還敢生事找不自在,可就別怪我不念往日的情分!”

“這,這是說哪兒的話。”其中一人哭喪著臉,顯然是知道王芒真能做出這等事,忙辯解了幾句,“這不是見這山鬼氣森森的,讓兄弟幾個亂了手腳,平日裏哪敢驚擾貴人。”

隨行的說時點頭哈腰,恨不得把頭埋進土堆裏去。剩下的幾個應和著,唯有斷後的三個不吭聲也不動作。

沈言初盯了他們一會兒,發現燈籠的光照在他們臉上時,幾人瞳孔微縮,眼底帶紅。好像是當日遇到的那種沒有痛覺的東西。可是如要細論,他們又像是有幾分神智,不然對著眼前的眾多活人,早就該食肉喝血。

沈言初這邊還思考著,那邊程刻卻是不耐煩的冷哼道:“今日便不同你們計較,耽誤了本王的大事,不用母妃處置你們,我先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他聲音狠辣,帶著滲入骨子裏的涼意。視線一一從隨從們的臉上掃過,最終落在王芒身上,接著冷笑道:“走罷,還要本王請你不成。”

王芒額上細細密密的帶出了汗水,他緊接著招呼了那些人,接著便率先走到了前面繼續探路。

隨行的把程刻他們再次圍了個嚴嚴實實,生怕再出次亂子,這位脾氣不好的主兒向來說得出做得到。便是讓他們在此曝屍荒野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所以各人俱都打起了十二萬分的戒心。

沈言初怔楞著,伸手指了指他們去的方向,程刻說的話始終盤旋在腦海裏。眾所周知吳王的生母便是惠妃紀芩,普天之下斷沒有人能讓他稱口母妃。

她有些難以置信:“惠妃怎麽會出現在這兒。”

“只能說明,他們按耐不住了。”秦昭看著漸行漸遠的那些人,從樹後出來輕聲回道。

惠妃母子敢深入程詢的地界,若非有十足的把握,便定是不得不來。他們所做甚多,諸多世家失蹤的嫡女、公子已讓大臣們接連參本。更別提開始失蹤的,都是世家裏疼如眼珠子似得小輩們,哪個能不緊盯著,三天兩頭的去衙門要人。

這案子越滾越大,也讓不少明眼人起了心思。想來是瞞不了太久了。

甚至於秦昭也懷疑他們的這些死士,哪怕是憑蠱蟲藥物而言,一個人的潛力總歸有限。瞬間吃透,定會有所損傷,只不過他們當下還無法撬開程刻的口罷了。然而只要程刻賊心不死,便總會有所紕漏。

秦昭想著嘴角勾了勾,眉眼舒展開來,抱臂看著前方行走的眾人。無盡的黑夜裏程刻等人挑著的光點甚為引人,而他們許是想不到離的略遠些的地方,於身後已是被人跟上。

說來秦昭和沈言初本還苦於找到個上山的近路,如今既遇上‘熟人’,又何妨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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