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八章半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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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從馬車上下來,站在錢舟經營的藥鋪前。沈言初不是第一次登門,然而這次卻比上一次給她的感覺,更為怪異一些。

青天白日裏,那些人依舊是人擠人排著。沈言初扶著秦昭從他們邊上過去,這些來取藥的人倒是沒有半分慍怒,甚至毫不在意。他們就這樣安安靜靜的站著,也沒有人說話,讓人感覺沈默極了。

沈言初走到藥鋪大開的門前,才懂得了那種不對勁的感覺到底是什麽。

那就是從他們下車到走到藥鋪門前,沒有人從藥鋪中出來,自然也沒有進去。整個隊伍的長短始終沒有變動,就像死水一樣。沈言初暗中擡眼,秦昭捏了捏她的手臂,示意進去看看。

沈言初留意著身後,側身進了藥鋪裏。只不過很奇怪的是,前幾日還人滿為患的地方,今日竟空空蕩蕩的。要不是外面的人仍不少,而藥鋪的櫃臺上還散落著紙包,她真會當自己是走錯了地方。

“這裏怎麽會沒人。”沈言初四下打量了會,藥鋪裏半點動靜都沒有,再說四周亦是一目了然。

秦昭緩步走到櫃臺前,倒是沒發現什麽有用的,他又看了看垂著藍布簾子的內室,“反正外面沒什麽線索,不如進去看看。”

沈言初應聲挑起了簾子,卻見裏面平平無奇,反倒像是錢舟日常起居的地方,然而十分雜亂。先入眼的是張寬大的紅木桌子橫著,上面雕就各種不同的飛禽走獸,栩栩如生。同時桌上散落著不少丹青和一本翻開倒叩的書籍。

沈言初同秦昭繞到桌前,只見那丹青畫就的不是別的,正是一只豎著的瞳孔,也就是莫研青口中的鬼眼。而那書籍上的,則更詭異。

其中有一則是這樣寫到:‘再三試之,可用未足月之肉,浸活人骨,封壇數月,食之長生,不畏病痛,亦通陰陽。’

書頁上這句被重點勾了出來,其餘的幾句則是被墨團暈染開,只能看清隱約的幾個字,倒是不知算是無意還是有意。

沈言初翻了翻,剩下的俱是空頁,“看來這是有人寫好,故意放在這的。”

秦昭隨著她的動作看了兩眼:“那依你看,是錢舟的可能性,大概能有幾分。”

沈言初手指在書頁上輕點了點,沾下些許墨色,笑著回道:“八九不離十。我頭次見他時,久姐問話那會兒,是錢舟給了我們趙蘭枝和李用間的線索。如今在他這又給了這麽關鍵的一筆,便是他笑著站在你面前說是無意。你可會信?”

“我信不信哪裏要緊。”秦昭負手踱步,又在屋裏看了起來,“不過倒還是想知道,他有留下什麽旁的。”

沈言初把書放下,和秦昭默契的一左一右仔細的看了起來。在她身後是個博古架,上面擺置的多是些名不經傳的小玩意兒,然而看得人一頭霧水。博古架大體呈回字形,左上角的是只小小的紅瓷瓶。右上角擺的卻是個泥娃娃,再看左下角和右下角亦都是。

博古架上的三只泥娃娃不知出自何人手筆,可是都被做的憨態可掬。沈言初抱臂靠在紅木桌上,左上角的泥娃娃手指著下方,左下角的泥娃娃則是指向右方,右下角的娃娃則是指向左方。

沈言初側了側腦袋,看著三個指向不同方向的泥娃娃,總覺得似少了只一般。擡手取了下博古架上的紅瓷瓶,然而內裏空空,倒是沒藏什麽。

她又仔細的審視著那三個娃娃,卻忽然發現她們所手指著的位置,像是能連做線。而交集的地方,恰是博古架上一處雕花的位置。沈言初伸手摁了摁,可是紋絲不動。

沈言初在那雕的花上細細看過,不經意間對上那只小小的紅瓷瓶。她又把瓶子拿來看了眼,手指在瓶底一比,又在博古架的雕花上試了試。

要是紅瓷瓶摁在雕花上,竟是恰好。沈言初小心的把瓶底摁上,接著就試到底下的博古架隱約像是沈了沈。她一手扶住紅瓷瓶,順勢轉動了下,就聽到底端傳來了聲響,居然是方暗格彈開了。

如果不是它主動彈開,在外面看還真是和博古架渾然一體。沈言初放下紅瓷瓶,蹲下檢查著暗格裏的東西。

秦昭聽著響動擡了擡眼,然後繼續在內室裏看著道,“沒想到錢舟這的小玩意倒是不少。”

沈言初取出暗格裏的東西接道,“他在趙隆那裏呆了許久,或許也見過不少巧手。”

“然而能做出這樣巧妙的,除了銷金樓裏的人怕是找不出第二家。他要麽是花了高價,要麽是偷了手藝。”秦昭在內室找了個遍,可是實在沒甚異常的,只得又回到了沈言初身邊。

沈言初從暗格裏拿出的是細小的竹筒,打開後從裏面倒出只用蠟封起的紙條,捏碎後只見上面寫了兩個字——藥櫃。

除去這兩個字後竟是沒了旁的,沈言初甚至又在暗格裏看了看,秦昭卻是摁住她又回到了外面,“已經說了這裏,哪還用多費功夫。”

他說著敲了敲藥櫃,上面寫著當歸兩個字。沈言初只當沒看見,伸手拉開櫃子,沒成想裏面竟是空的。

秦昭見狀亦是皺了皺眉,擡手拉開了就近的藥櫃,卻發現也是如此,“空城計?”

沈言初見他還有心思開玩笑,不由得笑了起來:“要真是這樣,那我們可就算是白跑了一趟。可是按理說他費盡心思讓我們找到蠟封起的紙條,不應該藥櫃裏會是這樣才對。”

“也不像是有人動過的樣子。”秦昭看了看藥櫃上的痕跡,沒有什麽怪異的地方。

沈言初無奈的看著橫拉出來的藥櫃:“如果去了旁的可能,八成就是和那暗格一樣的手筆。”

說著沖秦昭擡了擡下頜,要論找什麽機關,秦昭自有其路數。

秦昭摸了摸腰腹,“我可還未痊愈呢,就被抓做苦力。”

“也不知是誰傷著,還硬要跟來。”沈言初雖是這麽說,然而心底終究是不忍,挽了挽袖子準備親自動手。

只是沈言初剛轉過身去,秦昭已是近前,輕輕把腦袋擱在了自己肩膀上。她哪怕不用回頭也像是能感受到身後人帶笑的樣子,就有如始終落在心裏一樣。

沈言初失笑調侃:“怎得秦大人合著不只是腰腹難捱,還傷了筋骨不成。”

秦昭扣著她的手腕,在沈言初的臉頰上輕輕碰了碰:“慣是胡說。”

沈言初無法動彈,如是別人這會兒怕是早就遭殃。但是動作的是秦昭,她就只剩了啼笑皆非的份。

秦昭接道:“我只是疼極了,想從沈二這收點‘報酬’。”

滿室清苦的味道裏,秦昭的話輕飄飄的宛如低聲囈語。可是他離得太近,沈言初確信沒有聽錯,只是有些不懂他到底是什麽意思。畢竟以自己對他的了解,這人可是從不輕易呼痛,再說一路上更是沒敢多走動,斷然沒有傷口開裂的意思。

沈言初正思量著,片刻後就試到手腕可以活動了,秦昭不知何時挪走了手掌。然而恍惚間下頜被人輕捏了捏,帶著些癢意,剛想說別鬧,接著秦昭就把她的腦袋側了側,張嘴在唇上咬了一口。

秦昭意猶未盡,只是怕把人逼急了,只能強忍著離開半分。沈言初耳尖已是羞的紅透,眼底的水意盈盈的更甚。

在那瞬間秦昭又低了低頭,然而被沈言初橫了根手指道:“可發現什麽了。”

“也是。”秦昭手摸進藥櫃裏,“畢竟‘報酬’都收了,要言而有信才是。”

沈言初見他這樣打趣,耳尖的紅意逐漸往面皮上蔓延。只得清咳了咳,眼觀鼻鼻觀心,可是唇上的溫度始終像是不散。

秦昭手掌在藥櫃裏摸索了一會兒,視線卻是緊緊落在沈言初身上的。見她這樣,他忍不住伸出舌尖舔了舔唇。

沈言初見狀側了側身子,面上仍似鎮靜,可渾身的溫度直似要燒起來。

好在秦昭目前安靜的找著藥櫃裏的異常,一寸寸的摸索過去。過了一會兒他終於在某處摸到了個凹凸不平的地方,頗有些疑惑的嗯了一聲,順著邊緣掀起。

沈言初聽道聲音順著望去,正見到秦昭拿出了那塊木板。原是在藥櫃裏竟是設著夾層,底下竟放置著一張面具。

半臉的面具,和銷金樓的那些如出一轍。也和趙蘭枝、李用胃中拼湊出的,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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