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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換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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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韓為一時不該如何回答,只能默默道:“這個不能確定。”

程詢則是已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他對身邊的管家張伯擺了擺手道:“在城門巡查的多加派些身手好的。”

張伯應聲後出了門,顯然是做準備去了。

與此同時有個捕快打扮的人進來,手上端著方盒子。他進門後沖程詢行了個禮,然後說道:“王爺,這是言捕快讓送來的,說是在案發現場找到的盛著斷指的盒子。”

沈言初上下一打量,只見這盒子四四方方,沒有什麽綴飾,再平常不過。

程詢示意捕快打開,然而盒子剛開,頓時一股難言的氣味就飄散了出來。那味道甚是難言,雖隱約帶著些許甜,但更為濃重的則是種古怪的腥氣。兩種刺鼻的氣味糅雜在一起,頓時讓人作嘔。

沈言初忍住那味道,離得近些看去。只見盒中散落著些許銀錢首飾,其中一只銀鐲子還刻著個小小的趙字,想來確實是趙蘭枝的嫁妝無疑。事情到此,李用和趙蘭枝原本八竿子打不著的人,竟是確確實實的串上了關系。

不過盒裏最顯眼的,還是那兩根斷指。斷指一大一小,切口整齊,其中一只還露出白生生的骨茬。沈言初皺了皺眉頭,在斷指上沒有更多的線索讓他們利用。只能大概知道,游三這個人心黑手毒,下手利落沒有半點愧疚的心思。

她想了一瞬,視線在盒裏打了個轉,接著從腰間抽出了只匕首。刀尖對準了邊緣,沒有多猶豫微微用力,匕首便又進去了些。

程詢和莫韓為等人不知沈言初到底想做什麽,秦昭卻是知道的。他手撐著腦袋,看著沈言初利索的動作,忽然覺得與有榮焉。

在這會兒沈言初持著匕首,刀尖上小塊的暗紅,是剛剛從盒上撬下的。她端起桌上的茶水,走到門外後方把那塊暗紅,往裏倒了進去。

霎時更為濃烈的甜腥氣撲來,要是外面院裏有人,此刻怕是要被頂個踉蹌。沈言初伸手拂了一點,卻在其中聞到了另一種清淡的味道。

擡頭時正和秦昭對上了視線,後者靜靜的望著她,眼底的光色極其溫柔。沈言初雖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比之從前卻是好了很多。

“也發現了。”沈言初沖他笑了笑。

秦昭動作未變,只是開口道:“比以前聞的,多了點東西。”

兩人和這美人醉打了太久的交道,這其中有異常豈會發覺不了。美人醉的味道聞上去甜膩帶腥,但是在這裏面卻夾雜了略顯清苦的氣味。

“是你近日常常打交道的。”沈言初看了他的腰腹一眼,緩緩說道。

秦昭不置可否,只是視線偏了偏落在了程詢身上,“多的是藥的味道。”

沈言初點頭,“在這也有和蕭覆盛那很想象的一家藥鋪,那掌櫃的叫錢舟,是當初趙隆要找的人。我們曾去探過他的底,卻是沒什麽發現。”

言章道:“不過久姐當時安排了人註意著,也沒說這人有什麽異常的,會不會只是機緣巧合。”

沈言初把匕首入鞘,敲了敲茶盞邊緣,立刻就有機靈的小丫鬟捧去遠地倒掉。

她這才坐回八仙椅上,思忖道:“如果說趙隆讓我找他還是私人恩怨,那為什麽他會這麽陰差陽錯的出現在貴池,還有和宸州那麽相似的藥鋪。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我們推測了殺害趙蘭枝的兇手,錢舟這些也是全都符合的。”

“雖是符合,但是也不能說明這清苦的味道,就是來源於錢舟的藥鋪。”言章話音頓了頓,眉頭亦是深深皺起。

沈言初又何嘗不知道錢舟無非是出現的太巧合了些,而且那人滿為患的藥鋪確實和蕭覆盛那如出一轍。但是這些種種,卻少了最重要一點。也是因此,言思久才只是派人盯著他。

言章也有些想嘆氣,他擡頭看了眼程詢:“眼下倒是沒有再多的線索,這樣我同言捕快那知會一聲,讓她在城內留意有沒有符合莫老說的、被咬斷了手指的人,游三別的不好查,這點卻是很明顯的。另一邊,我也再去看看錢舟那能不能套出些話。”

程詢吩咐道:“哪怕沒有直接表明,但是我不相信這麽多細微處盡是巧合,對這個人一定要多加防範。”

言章把程詢的話一一記下,外面天色濃黑如墨,幾個人或多或少都有些疲色。程詢見狀讓他們都散去,反正錢舟有言思久安排的人手看著,總不至於插翅飛了。

莫研青先帶著莫老離去,隨後是言章和那捕快行了禮退出去。廳中只剩了三人,沈言初看了眼秦昭,他沒什麽表現,慣是如常。

沈言初一整天奔波,自己的茶水又被用來放美人醉,四下寂靜時,才覺得喉嚨裏有如火燒一般。在桌上掃了下,只見秦昭的茶盞滿著,似是未動過。她擡手在茶盞前點了點,秦昭有些好笑,接著就看沈言初不急不慢的端了過去。

簡直是哭笑不得,可是秦昭又偏能看到沈言初不在旁人面前展現的另一面。越是這樣,他越覺得不斷的深陷下去,還樂在其中。

程詢若有所思,眼見秦昭沒有讓人出去的意思,他也只得開口道:“你在程刻那,到底發現了什麽。”

“還能有什麽發現。”秦昭似笑非笑的揶揄道,而不知何時點起的燭火,忽的發出劈啪聲。

沈言初沒有說話,只是在程詢說到吳王時放下了茶盞。她還記得秦昭連人帶馬翻下去,也記得他身上駭人的傷痕,如果楚衛他們去的遲些,或許秦昭早就沒命了。

程詢臉色似是青了青,然而仍是壓抑著怒火道:“那程刻,可是有什麽準備。”

秦昭擡了擡眼,“如果指的是兵馬,他的古怪法子剛剛也聽到了。你手下的除非那些親衛,再就是衙門裏的言思久之流。不過從當前的情況來看,他顯然不準備放過你。”

“我知道。”程詢雙手不自覺的握緊。

秦昭手搭在腰腹,像是有些倦意。可是聽到這句後,他露出個笑來,有些感慨的樣子,“這麽多年過去,你一直都是知道卻不會去做。不想同誰爭什麽,可是他進一步你退一步,開始是成妃娘娘,後來是你的位子,到最後大概就是你的命。”

程詢張了張口,像是想說什麽。秦昭卻是不急躁,只是話落在他前面,“我知道你不怕死,當年在燕州那一戰裏,能活下來的沒幾個。你卻當時悍不畏死,不要命的去追殺他們。說到底為什麽,你應該比誰都心知肚明。”

程詢原本緊握的雙拳,卻是在秦昭的這句話說完後,慢慢的松開了。他望著黑漆漆的遠處,思緒像是沈浸在往日裏,不聲不響的就能讓他記起來當日的情形。

秦昭看著他,片刻後他拍了拍沈言初,站起了身。

沈言初見他的身形微微有些搖晃,擡手扶了一把,接著就試到秦昭握住了她的手。沈言初沒有掙紮,只覺得熨帖,甚至有種難言的溫存。

外面已是很涼爽,沒了嘶叫的夏蟬,倒是有些許蟲鳴聲響起。沈言初和秦昭走在長長的回廊上,有水氣氤氳著,兩人的腳步都很慢。

“你剛剛是在說的會不會有些過了。”沈言初腳下踩著他的影子,動作稚氣,然而思緒卻是很清楚。

秦昭握著她的手,含笑看著她的動作。對上沈言初時,他總是在不經意間就斂了渾身戾氣。再簡單的事,都似趣味橫生。

見他不說話,沈言初有些奇怪的又看了一眼,秦昭方道,“程詢什麽都好,就是凡事都看的太清楚。可是他若是退一步,亦是萬劫不覆。”

秦昭側了側臉,低頭能看到沈言初的眼睫,眼下廊中無人,唯一真切的似乎只有掌心裏的溫度。

他想了想才繼續道,“當時燕州告急,程詢年歲不算太大,但是在惠妃的慫恿下,聖上竟派他去鼓舞士氣。可是他剛到沒幾日,成妃娘娘憂慮攻心的消息,就傳到了燕州。程詢何等聰明,他那時還抱著一線希望,想要用自己的命換成妃娘娘的命。”

“怕是程詢當時是覺得,他是吳王眼中釘肉中刺。沒了他,惠妃他們就會放過成妃娘娘了罷。”沈言初當年確實聽過程詢機敏的名聲,可是卻沒料到會聽到後頭一出,然而聽完就更覺得心底難過。

秦昭笑了笑,眼底有些無奈:“也是程詢當時沒有任何助力,只得這樣。不過不久後成妃不治身亡的消息,還是沒能瞞住。惠妃妄想讓吳王為太子,被姚老等人極力反對。惠妃惱怒,動用了她母家的不少旁支打壓,那一年朝中很不平靜,流放的流放,貶黜的貶黜。”

“但是唯一的好事,大概是我在途中遇到了程詢和他手下的一批人。那時候他已及冠,我見到了他治理下的貴池。”

貴池原是荒蕪之地,可是在程詢的手下竟是換了個模樣。沈言初想到言思久,又想到言章,最後落在她身邊,脊背挺直的秦昭身上。

無數懷抱赤子之心的人,都想有片河清海晏的家國社稷。

而程詢,毫無疑問是那個能做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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