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刀的捕快們挨家敲門核查，步履匆匆。言思久押著行兇者回去，同時和宋知州商量調人。

沈言初和言章在宵禁前回到豫王府，把這件事同程詢回稟。只不過剛入院裏，就看到裏面幾個人坐著，臉上神情俱是難言。

程詢為首坐在正中，往下坐著的是莫研青，莫韓為。小石頭因還小，這兩日一直是被掌事的丫鬟帶著，倒是沒有看到。不過沈言初不解的是，傷重的秦昭此刻也在這裏。

秦昭的臉色仍算不得好，然而穿著錦衣衛的官袍，卻是看不出什麽異樣。沈言初看了他一眼，雖有些擔心，然而卻是沒說什麽。

言章把事情細細告知，程詢越聽臉色越差，程詢看向莫韓為父子問道：“這件事，你知道嗎。”

沈言初坐在秦昭身邊，與莫研青他們正對。她留意到莫韓為的狀態比往日好了很多，就連眼中都像是有了光色。要說剛見到尚覺此人偏執癲狂，在這一刻他給人的感覺則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長輩。

莫韓為聽著言章說到兩根斷指時，眼皮擡了擡，程詢問話時，他嘆了口氣緩緩道：“我本來還不能確認，但要是這樣，又加上城裏發生了覆生的異狀，我或許知道些內情。”

“我當初被他們抓去，是因為前人繡不好這只鬼眼。”莫韓為聲音低沈，顯然事情壓在他心上許久，“鬼眼據說可以窺通陰陽，長生不死。但是這手法卻是需要用給陰陽兩面繡成，稍有差池，手底下的這個人就活不成了。”

陰陽兩面，沈言初不是頭次聽這個詞。但是在場的卻是還有不懂的，莫研青補充道：“所謂陰陽，陰的其實是在死人的屍身上雕青。不過聽阿爹說，他們雕青不光僅僅是這樣。”

莫韓為佝僂著身子點頭，“雕陰青，是我祖輩上傳下來的，為的是壓制死屍身上的煞氣。但是他們的法子，卻更為陰毒。他們會先把活人扔進一種叫做美人醉的酒中，這種酒有強烈的致幻效果，幾天後會讓人進入一種假死的狀態。在這時候，為他們雕陰青，就好辦的多。”

秦昭聞言反問道：“美人醉？如果是這樣，吳王所需要的這種酒，怕是無論從哪方面來說，都開銷不小。”

“這酒無論是釀造還是材料，確實都費力也古怪。”莫韓為皺眉似乎在猶豫要不要細說。

沈言初則是道：“莫老放心，再古怪的事我們也遇到了，你無須擔憂。”

有了沈言初這句話，莫韓為才像是放下心來，“它所需兩味主要的材料，一名未足月的腹中肉，一名活人骨。”

乍聽名字足令人摸不到頭腦，可是沈言初是真的見識過那大缸中的東西。在莫韓為說完後，就試到自己的胃部有些抽搐。她略垂下了眼，然而下一秒手背被溫熱的覆上。

沈言初擡頭就見秦昭仍是沖自己露出點笑意，手背接著被不輕不重的捏了下，那種不適感頓時像被緩解了一樣。待沈言初面色好些後，他方收回了手。

而另一邊莫韓為也大概的提了兩句：“未足月的腹中肉，就是嬰兒。活人骨，就是用活人入酒。這其中還會不少蠱蟲被扔進去，但是具體的用料，我卻是不知的。但是可以知道的是沒有這酒，雕不成鬼眼，只要一下針，他們哪個都忍不得這疼法。”

莫韓為寥寥數語帶過，然而這其中的詭譎還是讓人捏了把冷汗。

秦昭手撐著腦袋，想了想道：“按理說這樣，難度當是減輕了不少的。再說中途換人也是個麻煩事，他們怎麽會這麽做。”

“那是因為上一個人，他瘋了。”莫韓為用袖口擦擦額上大顆大顆的汗水，心有餘悸道，“其實我只是和他打過一次交道，但就是那一次，他把鬼眼繡壞了。當時蕭掌櫃對我們說，是想讓我幫襯著打個下手。因為他們需要的人越來越多。可是在活人身上繡陰青是很缺德的事，但是他們拿青兒的性命要挾，我確實沒有辦法。”

“去了那地方後，我被安排著和游三學著雕這鬼眼。不過他雕時用的是也不是尋常的料，而是人血。兩位爺去過那宅院，應該知道美人醉可不是誰都能挺過那一場的，能成為假死狀態的就會被雕青。但是如果這人不適合做賣命的，就會讓進入棺材裏。那棺材底下全是釘子，傾斜起來最末端有個小口，從他們身上流出來的血，這就是藥引子了。”

莫韓為說到這，不住的搓著手心，像是渾身控制不住冷意，也像是深深的後怕。四下俱靜時，他接著說起了游三雕壞的鬼眼。

“游三那天像是偷偷換過了料，鬼眼繡到一半時，那個人忽然醒了過來。他雙眼赤紅，極具攻擊性。見他起來後，游三躲避不及，被咬斷了一根手指。雕青師父賴以為生的就是這雙手，所以他發了狠，把那人殺死後，又取走了他的手指，趁夜不見了。”

莫韓為說的癥狀，倒是和沈言初他們見到的如出一轍。

“那游三走後，那具屍體他們是怎麽處理的。”

莫韓為搖了搖頭：“具體的他們沒有說過，不過只聽說，他們好像是把這人扔進了河裏。不過後來游三到底去哪兒了，卻是沒人知道了。”

河裏，沈言初想起了最開始死的那人。

她手指搭在骨節上，忽然假設了一種可能性，“莫老，你知不知道游三殺死的那具屍體被投入河中後。如果有人喝了被投屍的毒水，是不是不需要雕青用藥引子，他們也可以變作像死士一樣的有攻擊性，幾乎沒有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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