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初已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出來，她只記得自己跟著莫研青和小石頭走著，趁著夜色他們摸了出去，然後又找了一輛馬車，在程刻把宸州封鎖起來之前，連夜逃了出去。

莫研青駕車，今晚的涼意更甚，好在馬車裏常備著一條小小的褥子，小石頭把她和沈言初蓋在一起，也不說話，只是拿水靈靈的眼睛看著沈言初。

沈言初自出了宸州的城門，整個人頻頻往回看。莫研青一臉不忍，只能讓這馬車跑的愈發快些。

小石頭伸著短短的手指摸了摸她的臉，聲音很稚氣的問道：“你怎麽這麽難過。”

“我把很重要的人，放在那裏了。”沈言初的聲音並不平穩，然而看到餘石靈動的眼睛，仍是強壓悲痛笑著回道。只是她笑著笑著，眼眶卻是紅了。

小石頭雖似懂非懂，但是卻能大概明白沈言初的意思。她伸手握住了沈言初的手指，輕輕搖了搖，“總會有辦法的，再說大人吉人天相，一定不會有事的。”

小石頭不過還是個半大的孩子，故作老成的安慰人時，其實口氣相當溫軟。沈言初把腦袋抵在小石頭的頭上，後者便也乖乖的任抱。她覺得身上這條薄毯像是四面漏風，有無數的寒意往身體裏湧去。

沈言初把手指幾乎都要掐進肉裏，過了一會兒她吐出一口濁氣，下頜在小石頭的腦袋上蹭了蹭，勉強笑道：“你說得對，秦昭會沒事的，我們也會沒事的。”

沈言初邊說著，腦子裏快速的分析起來。等程刻反應過來莫韓為不見了，那麽他起碼能判斷出這裏面莫研青逃不了幹系，小石頭在那群難民裏，只要數數便也會被發現，自己更不用說是和他實打實的打了照面的。

他們有老有小，無論是放在哪兒都相當惹眼。所以一定要在程刻追上來之前，找到聯系上錦衣衛的辦法，不然不光救不了秦昭，他們或許會反成為制脅也說不定。

他們現在所在宸州，往東是錦州，那是紀王的地盤，顯然去不得。往南的烏勉雖沒明確劃分封地，但是她曾經聽沈大人說起過，在任的向啟是個不折不扣的吳王黨，往西得繞過宸州，只剩下往北。

北方，豫王的封地貴池。

可是程詢蟄伏多年，縱然秦昭是豫王黨，但是在敵明我暗的情況下，他能不能出手，都是個未知數。沈言初掀開簾子，冷風忽的灌了進來。

莫研青聽到動靜，看到臉色慘白的沈言初，一時不知該說什麽。然而沒想到他還沒說話，後面的人已是開口。她嗓音有點沙啞，然而不容反駁，像是下了什麽決心似得對他道：“往北，去貴池。”

貴池其實要真論起來，算不得遠，然而難的卻是這些相鄰的地界多為崎嶇的山路。莫研青沈吟了一會兒，顯然是在思忖著什麽。

沈言初忽的懂了他的憂慮。莫韓為如今到底是什麽狀況誰也不知，小石頭還是個半大的孩子，更別說自己身上有傷。怎麽看都像群不成形的散兵游勇，要是遇上程刻的人，多半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所以他現在最好的辦法，無非是帶著他們早早的逃出去，雖不能說完全沒摻雜私念，但也確實是好心。

“莫老如今的狀況倒是不適合長途奔波，到前面要是有合適的地方，不如你先帶著他去看大夫，小石頭你跟著研青哥哥。等我到北地尋了助力，到時候再來和你們會合。”沈言初沒有一點猶疑，安排好了這些，臉上的神情未變半分。

莫研青沒想到眼前這人會這樣幹脆果決，他一時說不出話。然而又沒法反駁，沈言初沒有挾恩圖報，反而是給了個妥帖的方案。

馬車裏莫韓為還在沈沈的睡著，莫研青神色躊躇。小石頭擡頭看看坐在前面的，又看看沈言初，手指輕輕打著圈，“可是我，我想和你一起去北地。”

餘石的聲音細細小小，然而在不大的空間裏足以讓人聽清。沈言初楞了一下，卻試到小石頭回抱著她，“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去北地。”

小石頭說完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沈言初這才發現她有一顆小小的虎牙。而與此同時莫研青也似下了很大的決心，他亦是笑道：“小石頭說得對，你一個人去北地我們哪能放心。何況我阿爹他身子骨硬朗著，當時在那，我被他摁著楞是掙脫不了。”

沈言初聽到這句，不由得想到了程刻手下力氣怪異的死士。她想和莫研青說起，然而青年人和善的擺了擺手，像是心中終於放下了什麽，深深的松了一口氣。

“你要說什麽我知道，但是他還清醒的時候總和我說，為人處世總不能太欺負人。他在宅院裏那麽久，真有什麽病癥怕也是很深了，哪是一時半會能解決的了的。不過我們真要是去貴池，這一路上就不多再歇了。”

莫研青說著笑了笑，他自是有自己的思慮，像是怕沈言初誤會一般，他解釋道：“畢竟那些人要是循著蹤跡追來，我們怕是鬥不過他們。如果這一路上能快些，最多一個晝夜，就能到貴池。”

“我倒是沒什麽問題。”沈言初想了想又道，“這樣你我交替著來，不然怕是還沒到地方，你就要先熬不住了。”

莫研青沒推辭，只是一揚鞭子，馬兒吃痛撒開四蹄狂奔。小石頭在沈言初的懷裏尋了個位置淺淺的睡了過去，沈言初把小石頭的碎發別去耳後。她不動聲色的離莫韓為遠了些，現在兩人正好呈對立的姿勢，進可攻退可守。在很多事上，防患於未然其實沒有錯。

沈言初合了合眼恢覆體力，她其實睡不著，即使勉強閉上眼，和秦昭的過往也會反覆跳出來。沈言初甚至不知怎麽想起了那一天在秦家，門外偶遇時，第一次見他的樣子。

意氣風發，又鮮活肆意。既可有內斂的沈穩，又可有出鞘時的淩厲。她忍不住彎了彎嘴角，忽然發現原來很多事在冥冥中，竟是場必然。#####小石頭是小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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