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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遇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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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研青看著眼前人的臉,忽然整個胃都抽搐起來,不光是疼還泛起一種巨大的恐懼感。這個人是莫韓為,可是他又不再像是莫韓為。

莫韓為的手掌搭在了他肩上,可是那力道縱是莫研青也掙脫不開。

“不要擔心,雕青這手藝你應該知道的,為父哪會害你。”莫韓為笑的古怪,使勁按著他往剛剛小姑娘躺過的地方走去。

莫研青心中警鈴大作,不住後退。然而莫韓為這會兒的力氣,就是比起個青壯年也不逞多讓,眼瞧著自己一點一點被拖了過去,莫研青臉色漲紅,腦海裏全是吾命休矣。

然而下一秒卻聽到咚的一聲,莫韓為軟軟的倒了下去。莫研青被帶的一個趔趄,擡頭就看到莫韓為身後站著個小丫頭,正是小石頭。

她笑盈盈的對莫研青比了根手指,示意他不要大聲說話。

莫韓為咚的一聲倒下時,小樓內的情況倒是一如往常。

沈言初嚼著花生,聽著程刻和秦昭一來一往,從彼此口中套取有用的信息。有時會幫著秦昭添上兩句,更多時候則是順水推舟,以至於連程刻都沒發現這個少年人的作用。

梆子敲過幾聲後,把外面的樂聲壓了下去,準確的是徹底沒了聲音。外面連風聲和蟲鳴都沒了,反而不斷響起走動和草葉被壓過的細微動靜。

秦昭嘆了口氣:“看來我們今天不走運。”

程刻側著腦袋看向樓梯,只見一位老者拾級而上,看那面孔卻是熟人。

“秦大人說哪兒的話,他鄉遇故知,明明得飲上一杯才是。”

秦昭看著姜巖的臉,“要是遇上的真是故知,自不用王爺說。但是這個人,哪擔的上故知兩個字。”

“大人急著這樣說,是為了撇清關系,還是怕我多說些什麽。”姜巖聲音喑啞,像是從粗糲的砂紙上磨過,讓人渾身都不舒服。

“那是自然了。”秦昭不躲不避,反而看著姜巖回道,“要是有人此刻站在我面前,把吳王的籌碼都給掀了。你猜他會不會高興。”

姜巖站在程刻身後,立場擺的相當明顯,他笑道:“怕是不止如此罷。”

“不然呢,說到底我也想知道原本紀王的手下,能說出什麽。”秦昭說罷笑了笑,姜巖面色一青,下意識的看向程刻。後者卻是神色如常,沒有因為秦昭的話而有所松動。

程刻手裏仍是拿著酒壺,他輕晃了晃制止道:“姜巖從前是識人不清,可是三少不也是,棄暗從明又不是什麽說不得的事情。”

程刻拿著沈言初將軍,意思是掀過這一頁,各退一步。然而卻給了他們另一個訊息,那就是起碼目前為止,沈言初的身份還沒有被識破,這該算是個好事。

秦昭看了一眼姜巖,“王爺開口,那我當然是聽的。”

“秦大人願意退一步,再好不過。”姜巖皮笑肉不笑看著,然而接下來卻話鋒一轉,“可是當初端了地盤,救走了紀王,你這舉動卻是不知道到底是何用意。”

沈言初又咬碎一顆花生,“要是這樣說來,姜老爺子如今帶著些蛇蟲鼠蟻來拜山頭,不知道是何用意。這樣五十步笑百步,有什麽意思。”

沈言初這句話說完,伸手給自己倒了杯烈酒解膩。

姜巖原本還想以此當做威脅,如今冷不丁被人戳破,面上青白交加煞是好看。他胸腔不住起伏著,恨不得把少年人拆吃入腹,或是扔了底下去被蛇蟲吃空一張皮才好。

可是這個少年人眼裏沒有一絲一毫的懼意,就這樣直看著他。姜巖心底一涼,不知為何有種不妙的感覺。然而此刻兩人單刀赴會,山下都被圍了個嚴嚴實實,外面的蛇蟲鼠蟻包圍著,更別提還有程刻的人馬。

就說是插翅難逃也不為過,他心道自己定是疑神疑鬼,於是膽氣更甚,身子骨也不由得挺直了道:“你們要是識相,還是早些把事情交代清楚的好。”

“王爺想知道什麽,我定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哪用得著這樣大動幹戈。”秦昭手指交叉搭作個平臺,下頜擱在上面,唇角揚起,宛如和程刻敘舊。

程刻眼睛微微瞇了瞇,笑意漸冷:“秦大人做過事樁樁件件數不完,不過要說起來,姜巖提的那句我倒是很感興趣。”

姜巖提的,那就是紀王的那件事了。沈言初靜靜觀察著在場的局勢,未發一言。然而小樓下不斷傳來的嘶嘶聲,以及空氣中的腥氣都在無聲的告訴他們,無論是程刻還是姜巖,都是不好對付的硬茬子。

秦昭輕挑了挑眉:“紀王的事,說到底並不是想救,而是當今要我去救。王爺對紀王的動作,當今雖然不知。但是不怪其他人會知道,再說紀王也不是王爺想象中的那麽酒囊飯袋。程彰背靠皇後,朝中的羽翼也是王爺近期才拔除的,他設下的釘子不少,其中有一條很有意思。”

“皇後已是年老色衰,她的話父皇已是很少能聽進去。”程刻聽到皇後時面容微微扭曲,可是很快又有些陰冷的笑了起來,他嘴唇張合,仿佛要和秦昭作對一般道,“再說紀王失蹤他們大勢已去,怎會不知道哪兒是明哪兒是暗,怎麽還敢輕舉妄動。”

“王爺這話說的,莫不是在逗我開心。”秦昭眼中瀲灩,看向小樓的外面。

沈言初笑著添油加醋,“王爺難道是聽不懂,秦大人的意思是皇後哪怕年老色衰仍有母家幫持,何況她是當今發妻,總要被顧念點舊情。而你所謂的大勢已去,在他們眼裏可不是這樣的。他們本就是紀王麾下,到你手底不就是死路一條。”

她看著程刻充滿恨意的一雙眼,聳了聳肩,“得,王爺可別真惱了,這不就是說個玩笑話。誰不知道王爺最是心善又禮賢下士,說到底我和姜老可是一路人。”

姜巖見眼前的年輕人拖著自己下水,頓時喉嚨一哽。

程刻低垂了眼,忽然笑出了聲:“秦大人的話,確實讓我獲益匪淺。但是聽你這意思,怕是道不同不相為謀了?”

“是我高攀不起吳王這棵大樹。”眼看程刻話裏已是很明顯,眼前的局勢更是對他們不利,可秦昭仍是不為所動,他是打定了主意同程刻撕破臉。

程刻怒極反笑,連連撫掌,他起身居高臨下的看著秦昭道:“可是程彰已算是個廢人,手腳盡折,難不成你還要站在他那邊。”

秦昭不急不躁的迎上他的視線,反而詰問:“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王爺是不是忘了這個道理。是紀王也好,是你也罷。你們坐上那個位子,我都是你們麾下的人。可是如今,我還沒脫下這身官服,就聽不得你們的。”

秦昭睜眼說瞎話的本事已能算是登峰造極,程刻的青筋一根一根爆了起來。暫不說秦昭實為豫王黨,單就現下來說,在吳王眼裏他屬於明哲保身的中立派,但是秦昭還會被貼上四個字:非我族類。

程刻慢慢卸了力氣坐下,“可惜了秦大人,那三少的意思也是這樣嗎。”

“王爺這話可難倒我了,不過我這點伎倆,怕是從一開始就沒入眼罷。”沈言初很有自知之明,從程刻的角度來說,她無非有個好用的腦子。但是在這個人的手下奇人太多,最不缺的就是這個。

程刻聽完,一連低聲說了好幾個‘好’字,接著對姜巖擡了擡手,眼神陰鷙。

姜巖像是接到首肯,從腰間取出一把翠綠的竹笛。清越的笛聲一響,那些沙沙聲立刻密集的令人頭皮發麻。無數蛇蟲順著房檐屋隙進來,到這會兒沈言初的面色也少不得一白,她想過這條路千難萬險,但是葬身蛇腹絕非在計劃之內。

只不過那些毒蛇已到面前,離得近的就有數條。秦昭匕首一出齊齊割首,濃重的血腥氣撲面,姜巖帶著程刻避到角落,而樓梯上也響起了沈重的腳步聲。

腳步聲相當齊整,像是有人統一過一般。直到那些人上來後,沈言初乍一打量才發現了不對。蛇蟲會有意識的躲避他們,他們眼中黑漆漆的沒有任何光彩,有如死人。

就是這樣短短的一瞬間,其中四人把程刻圍住。剩下的分左右沖秦昭和沈言初攻來。沈言初還好,這些人的身形不甚靈活,她左躲右逃,最要警惕的其實還是那些毒蛇。秦昭和他們對手倒也不落下風,然而他們都知道,時間一長,體力不濟是肯定的。

——到時候只能任人宰割。

只不過秦昭仍是不亂,他一手擰斷了離著最近的一個死士的脖頸。那死士卻未有多少血液流出,屍身倒下時無數蛇蟲爭先恐後的咬了上去,分外驚悚。

眼看死士被秦昭撕開了一道口子,程刻對姜巖使了個眼色。姜巖心中叫苦不疊,然而還是響著秦昭迎了上去,他笛聲不停,毒蛇在他身前形成屏障,秦昭輕易近不得前。

沈言初被他護在身後,她雖身有些拳腳功夫,然而此刻也只有自保的份。可是姜巖要是主動送上門來,得了時機她也不會放過。

只見姜巖離的愈近,沈言初腕上用力,手中茶盞的碎片欲往他頸間。姜巖見勢不妙,側身欲避。

然而秦昭卻不給他這個機會,幹脆的了結了身前幾條毒蛇,直取姜巖命門。

姜巖好不容易避開茶盞碎片,可是很快試到頸間一涼,他還保持這吹笛的動作,然而笛聲卻停了。他不可置信的摸了摸脖頸,只有一片溫熱。

姜巖倒下時亦是被毒蛇蠶食,沒有半分情面。同時因為沒了驅蛇人的笛聲,那些毒蛇隱隱有發狂的勢頭。

秦昭帶著沈言初避過身側的兩個死士,他下手既準又毒,要麽取命要麽就卸掉他們的行動力。然而這些死士悍不畏死,便是雙腿被卸,爬在地上也要奔著他們過來。

秦昭邊戰邊退,終於摸到了小樓邊上。外面有月高懸,他看了看底下,笑著一攬沈言初的腰身,翻身躍下。

沖天的火光中是程刻氣急敗壞的聲音,死士們跟著車後卻無濟於事。

得益於莫研青和小石頭的一把火,秦昭和沈言初坐上他們驅來的馬車。車裏除了被敲暈綁好的莫韓為,再無他人。

而秦昭卻是看著小樓上的紫衣人,挑釁的用袖口緩緩的擦掉了臉上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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