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鋪門前停著一輛馬車，秦昭把莫研青扔進車裏，自己又坐進去，仔細查檢了馬車裏沒有異狀後，這才挑了簾子對沈言初伸出手來。

沈言初看著靠著馬車角落的莫研青，再看看伸手的秦昭，忽然有些想笑。她借力上去，秦昭把簾子一放。

大概是因為他們三個人同行，所以準備的馬車相當寬敞，就是再容下一個人都綽綽有餘。在馬車正中裏擺著一只小幾，上面擺著茶水。還放著時下的水果，隱隱帶些涼意。

“他們這次要把所有人都帶去，那小石頭想必也會在其中。”沈言初坐在小桌的一邊，輕挑開簾子看了看，對秦昭道。

秦昭未反駁：“那個耿河也會去，這倒是沒想到的。”

沈言初指了指莫研青：“那莫畫師會中招，你可曾想到了。”

莫研青緊閉雙眼，如果不是怎麽都搖不醒，簡直就像是睡著了一般。秦昭活動了下手腕，“這可不是中招，而是有意為之。”

秦昭話畢，從腰間掏出三根細長的銀針。他在莫研青身上的幾處大穴接連紮過，莫研青的眼皮掀了掀，緩緩的倒出一口氣。

沈言初看著秦昭又把三根銀針收好，她雖滿心疑惑卻沒有多問，只是倒了杯茶，沖秦昭側了側了腦袋，後者點了點頭，示意這裏面的東西都沒有問題。

莫研青醒來後摸著後腦勺，他只覺得自己像是乍然睡了過去，又忽然醒了過來。中間銜接的那一段是怎麽都記不起來的。他努力晃了晃腦袋試圖回憶些什麽，卻無濟於事。

沈言初適時的往他手裏塞了杯茶水，莫研青飲完茶水後卻還抱著杯子，他覺得嗓子幹的厲害，頭也隱隱作痛，“我，我這是怎麽了。”

“中招了。”沈言初對他比了個手勢，示意他小聲一些。

莫研青這會就算是記不起前因後果，卻也知道他們的處境不妙。他嘶嘶喘了兩口氣平覆道，“那現下是什麽情況，看這架勢我們是要跑路？”

“哪會是跑路。”沈言初看了看馬車，忽然覺得自己的話沒多少說服力，“是他們等不及了，要把所有孩子都提前帶走。秦大人同他們交涉後，蕭覆盛允許我們同行。而且有很大的可能，吳王也在那。”

至於吳王見到他們後到底是想要作何打算，這就不一定了。沈言初沒把自己的思量告訴莫研青，如今盡量同他說些還不算那麽壞的，也是怕莫研青一時消化不了。

不過沒想到莫研青今天的反應卻出乎意料，他沈默了一會兒，雙手緊握在一起，如果要細看還能看到上面爆出的青筋。莫研青很緊張，卻佯裝不在意道，“那我父親，是不是也有可能會在那。”

確實很有可能，甚至更大的可能是，蕭覆盛他們已經暗暗把莫研青和莫韓為兩人聯系了起來。所以他們才會大費苦心的要拿莫研青做文章。沈言初沒有說話，或者說不知從何說起。她下不了保證，也只能是猜測。

可是很多時候，不開口已是代表了一種回答。

莫研青的腦袋低了低，手指在杯身上撫過，臉上浮起笑，“那我能做什麽。”

“繼續裝沒醒過來。到時候我和三少把人引走，你看看能不能進去撈些口風。”秦昭靠著，屈起一條腿，雙手環在身前。

“我會的，你們放心。”莫研青聲音不大，然而帶著某種保證似得，讓人信任。

隨著他話說完，秦昭低聲道：“有人來了。”

莫研青把杯子放下，整個人往角落裏閉眼一靠。沈言初把那個空空的茶杯往自己面前一放，重新斟滿茶水。就在她動作時，簾子被挑開了，突然湧進的光色讓人有些不適。

沈言初眼睛瞇了瞇，把茶壺放下，看著來人。

蕭覆盛挑開簾子後看著沒什麽異狀，只不過承載著這麽多人，馬車不堪重負的發出聲響。在他身後跟著不少護院，人手抱著個小童安置在了其他馬車上。

沈言初看到了小石頭，然而讓人驚異的是，在這其中她還看到了已經死去的小安。他們當時是把小安的屍身暫時放在了冰窖中，這樣如果發現有什麽不妥的地方，還可以再次查檢。

可是如今小安的屍身被隨便一裹扔進了棺材中，從沈言初的角度看去能看到裏面還有些鑿下來的碩大冰塊，想來是怕小安的屍身腐掉。沈言初無名火起，然而理智卻告訴她不能沖動。

她只能看著蕭覆盛道：“蕭掌櫃帶的‘藥引子’未免也太特別了些。”

“各入各藥，三少見過的奇事定是比我多的多，可別笑話我了。”蕭覆盛大笑道，“我來是告知二位，這一路顛簸不算好走，還請多擔待些。”

“知道了。”秦昭不耐煩道，他剛剛側了側腦袋，自然也看到了棺材裏的小安。

小安的棺材沒法同那些小童放在一塊，餘外上了另外一輛。而那輛馬車上坐著的，正是耿河。他佝僂著腰背正大聲的和護院說著什麽，那些護院臉上都是小心討好的樣子，兩下對比，竟有些諷刺。

蕭覆盛看秦昭的心情實在不好，雖有些莫名，然而秦大人陰晴不定又不是一天兩天了，只得麻利兒的下去，乘上另一輛專門為他準備的馬車裏。

馬車的輪子骨碌碌的走起，秦昭盯著簾子，可是像是看到了很遠的地方，“是我想的太簡單了，我以為他們不至於會對死人下手。”

沈言初也靠在馬車上，反安慰道：“如世事你都能料的準，那多無趣。已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還有什麽自責的。”

“這話可真不像是沈二姑娘說的。”秦昭朝向她，許是因為沈言初這句話，他覺得心裏松快了一點。

沈言初換了個舒服些的姿勢道：“當然不是我說的，這是林夫人說的。”

林夫人，秦昭記得沈榮的發妻姓林。那想必就是沈言初的娘親了。

秦昭深深彎起嘴角：“改日見了岳母，還得謝謝她今日的開解。”

沈言初不肯看他，輕聲道：“別把你趕出去已是給了面子。”

兩人說時，躺平的莫研青只當自己確實昏了，知道太多怕是會被滅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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