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二章兩方角力

關燈
沈言初等人到時,蕭覆盛已經等了一會兒,桌上的八角小爐裏正往外勻著香,周圍的茶水也都是早已泡好的。

聽到腳步聲後,蕭覆盛擡眼看看去請人的耿河,後者依舊是不顯山不露水的笑著。

蕭覆盛看到他的笑容就發毛,於是忙轉頭對來人道:“坐罷。”

隨著這句落下,耿河站道了蕭覆盛邊上,低下了腦袋,只露出一點笑著的嘴角。沈言初帶著莫研青入座,秦昭卻早在蕭覆盛說前就已坐下。

蕭覆盛看到秦昭的態度,神情沒什麽變化,只是手上的動作頓了頓,瞥了一眼耿河的方向。

沈言初頓時覺得有意思極了,蕭覆盛為何要看耿河,無非是他覺得耿河可以壓制秦昭。倒也是側面告知他們,耿河很危險。

“蕭掌櫃叫我們來,不知道是有什麽要事。”秦昭身脊靠在椅上,顯得一派愜意。

蕭覆盛心裏惱火,然而表面上還是不得不裝出一副無謂的樣子笑道:“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是吳王想要聽到秦大人到了宸州地界上,想要見見二位。”

沈言初擡了擡眼未吭聲,反是秦昭笑道:“合著王爺不光想見我,還想見見魏三少。”

他後面一句說時似笑非笑,在沈言初和蕭覆盛身上都打量過,旁人揣測不出秦昭是在想什麽。

沈言初卻是接了話茬:“王爺有愛才之心,便是見見你我又能如何。”

秦昭脊背往前傾了傾對上沈言初,“以前倒是沒看出來,三少的胃口不小。”

“你我相處的時間該算是最多了,看沒看出來的秦大人又不是瞎子,難不成還能是我的錯。”沈言初反嗆了句,眉心一挑,眼露不屑。

秦昭冷著臉還欲說什麽,蕭覆盛已是笑著打起了圓場,“兩位都是良才,何需如此。天幹物燥的,可千萬別傷了和氣。”

蕭覆盛說完,小心翼翼的覷著秦昭的臉色,這會兒兩人渾似倒了個個。秦昭面色不善,魏少延那身世家子的紈絝氣又露了出來。

秦昭按捺了一會,把怒氣壓下後才看向蕭覆盛,“那王爺選的是何時。”

聽到這句蕭覆盛才把擱在肚子上的雙手挪了挪,“今晚。”

沈言初聽著心裏一突,他們還以為蕭覆盛會有什麽手段,然而如今擡出了吳王,雖不知是真是假,可時間也未免太微妙了些。

“這位怎的臉色這麽難看。”耿河不知何時擡起了頭,還直對上了莫研青。

莫研青聽著耿河的話臉色更白了,他嘴唇哆嗦了兩下,吐不出一個完整的字,反而是額上的冷汗有流下來的趨勢。

“誰知道呢。”沈言初手搭在莫研青的肩上,“莫畫師膽子小,本就經不起嚇。不過你放心,我和秦大人哪是那麽容易就分道揚鑣的,我對他還有大用處呢。”

莫研青額上冷汗滴落,他匆匆一擦:“這,這是自然的。”

沈言初和莫研青宛如啞語一般的布著迷魂陣。只是隨著他們說話時,莫研青微不可查的晃了晃,要不是沈言初搭著他的肩膀,此刻他定是一頭栽倒在桌上。

莫研青使勁咬著舌尖,然而滿口的血腥氣開始還能有些痛感,到了後來就只剩下些許腥味兒,連疼痛都沒了。他看著秦昭和沈言初像是越來越遠且模糊,整個腦袋混沌成了一片。

沈言初費力的扶住莫研青,然而不過眨眼間他就晃動的愈發厲害,已是遮掩不住,咚的一聲徹底昏死過去。

“莫畫師怕是昨晚沒睡好罷。”耿河桀桀怪笑,“要不然待會兒還是先尋個地兒讓他好好睡一覺。”

耿河的提議看上去是好的,然而卻經不起細敲,沈言初甚至覺得他話中有話,在試探他們昨晚是否有出去過。

“莫畫師有沒有睡好,這怕是問不得他。”沈言初伸手在莫研青頸間一試,好在呼吸尚算平穩,不像是有危險的樣子,“八成是要問蕭掌櫃。”

“三少說哪裏話,盛夏裏貪睡而已,等你們回來他定是醒了的。”蕭覆盛也看了一眼莫研青,話中也像是有所指。

沈言初把手從莫研青頸間拿下,“看來這趟,是非去不可了?”

蕭覆盛眼睛笑的幾乎看不見道:“我可未曾這麽說過。不過兩位要是今兒想去,待會還要跟嚴了才是。”

“自然的。不過少不得要帶上這位,他的用處可也不小。”秦昭看了看沈言初,嘴裏說的卻是莫研青。

蕭覆盛的笑止了止,“秦大人這樣,只怕要讓我為難。”

“世上為難的事兒多了,只看掌櫃的是不是有誠意。”秦昭露齒一笑,“要是連這點都不肯應,又讓我怎麽敢信。”

兩個人一時僵持不下,寸步不讓。於蕭覆盛來說目的很簡單,留下莫研青對他來說是百利無一害的事,進可攻退可守,只不過這樣明晃晃的吃相實在難看。

這樣僵持了一會兒後,倒還是蕭覆盛先耐不住性子道:“秦大人可別忘了,如今還是在宸州的地界上。要是雙方起了沖突,豈不是兩敗俱傷,何苦來哉。”

“話可不能這麽說。”秦昭把手枕在腦後,“要記得宸州再大,那也是王土,蕭掌櫃的可要慎言。”

一句話就捏住了蕭覆盛的死穴。說到底吳王現在羽翼未豐,否則秦昭到了宸州的地界就不會是被奉為座上賓,最起碼蕭覆盛他們在態度上就無需這麽被動。

蕭覆盛肥碩的身體深陷在椅中,就連額上的青筋隱隱爆了出來,“秦大人要是當真不肯讓這一步,又如何讓我們信你的誠意。”

“到底是蕭掌櫃拎不清,還是在故意套話。”秦昭嗤笑了一聲,滿面嘲諷毫不掩飾,“我能同你們去,落在有心人的眼裏那已是有如向吳王投誠。”

蕭覆盛辯道:“大人此言差矣,當日你又不是沒見過榮親王,他可是紀王的心腹。”

“可我當時會出現在錦州城,純粹是因為身負公務,如今則是一清二白。只要吳王有心把我在這兒的風放出去,可是死死的掐著我的軟肋。”秦昭的話說的甚有道理,更別說聖上是個誰都不信的性子,稍有一步走錯,那落得都會是個五馬分屍的下場。

何況錦衣衛管的本就是巡查緝捕,而秦昭處於鎮撫使的位下,又有逮捕、拘禁關押、監視等職,所處的詔獄可不是鬧著玩的。所以秦昭比起其他人來,更知道流言的分量。

他們多數時候是從中甄選較為可靠的線索查驗,但是更多人卻不會這樣。很多時候謠言不會止於智者,反而是會越演越烈。更況論秦昭這樣的天子耳目公然出現在宸州,這等言論一起,以後吳王要是有所‘舉動’,無異於如虎添翼。

秦昭的可怕之處就在於,他不光光是個耳目。從遠的看,一旦事成當今遭受不利‘駕崩’,秦昭是當今身邊的紅人,說話有分量能服天下人。

畢竟吳王雖有謀劃卻還是要臉面的,他需要人站出來對天下悠悠之口說:吳王是正統。哪怕只是掩耳盜鈴,卻也要個順理成章。秦昭不能說是最好的,但可以說是合適的。

而從近的說,秦昭深知宮中布防,手下握著錦衣衛的人馬。如果吳王能爭取來,那毫無疑問會是多事半功倍。

蕭覆盛左手搭在右手上,看似神色平平實際上卻是在快速的衡量著這筆買賣,良久他才肉痛似得道,“以前吳王總說秦大人善籌謀,現在一試,可算是見識到了。”

一句話後,竟是要把所有你來我往都歸咎於試探。沈言初心中暗道蕭覆盛未免也太不要臉。

秦昭不鹹不淡的回道:“蕭掌櫃也是好手段。”

蕭覆盛能看出來秦昭心情不善,只不過兩方角力裏你來我往,哪兒可能都占得分毫不差。他臉上不加掩飾的一樂,又想到自己如今幫吳王吞下了秦昭這樣好的一塊皮,怕是又能握上不少權勢,頓時心裏蠢蠢欲動,已想好了諸多。

“算起來倒是差不多了,兩位是同我們一起去挑藥引子,還是只待會兒隨著去。”蕭覆盛一看外面天色,神游天外的心立時收了回來,臉上也換上了一副謹慎的樣子。

聽到藥引子三個字沈言初支起了耳朵,然而並未過多的表露出在意,只是對秦昭笑道:“看來你我是還能見些有意思的。”

秦昭的手卻是虛虛抵在唇邊,佯裝疑惑道:“藥引子,三少可曾聽聞有人病了?我見宸州除了泓廬也算是風調雨順的樣子,吳王心善又廣開藥鋪,不像是需要什麽熬藥用引的人啊。”

“大人有所不知。”蕭覆盛原想說什麽,然而身後的耿河一咳,他就馬上把話咽了回去,模棱兩可道,“反正到了時候自然會知道的。”

“這樣啊。”秦昭看著蕭覆盛身後的耿河,“那我們就先去見識見識怎麽挑藥引子。”

“哪用得著大人屈尊,反正藥也不多了,索性全帶過去就是。”耿河粗糲的聲音響起,讓人總覺得帶著份幸災樂禍的感覺。

只不過隨著他這句,蕭覆盛不敢再多說,只剩下秦昭同耿河對視著。

“也成,反正說作藥引子怕也不會是什麽好物,我們在外面等著出發就是。”

秦昭說的好像渾不在意,接著起身提起了莫研青,沈言初站在身後。只是走過旁邊一只八角小爐時,他端起桌上的茶水往裏一潑,原本燃著的香霎時發出噗的一聲,顯然是滅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