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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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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清苦的味道很淡,再加上被皇菊清冽的香氣掩蓋就更難發現。沈言初再細辨一下,卻也無法分別那到底是泡過什麽。

秦昭又搭著她的手把茶盞放下,沈言初這會兒才低聲問:“難道你就不怕剛剛的食材裏,也被浸過。”

“我只是按著昨天小石頭的話揣測了一下。”秦昭滿臉無辜,“按照蕭覆盛這人的性格,該不會一上來就出手,而且桌上的幾樣都沒有用很重的味道掩蓋食材。”

沈言初回憶一下,發現剛剛的食材確實如此,並無什麽清苦的味道。

茶盞中的皇菊還在上下浮動著,她只得無奈笑著:“看來這位蕭爺今天是真迫不及待的要動手了。”

秦昭看著她笑道:“雖然我們還在這,可是人生如賭,蕭覆盛怕也是被逼的沒有辦法。”

話從秦昭口裏說出來帶了幾分調侃的意思,卻也說的是個實情。蕭覆盛不能駁了面子,所以留下了他們。但是與此同時藥鋪中還留著那些孩子,他動手自然不便。於是只能冒著極大的風險,對他們下手。

“但是,縱然他小心,就沒想過萬一這招不成嗎。”沈言初的長睫在眼瞼下投了一小片陰影,撐腮看著秦昭。

秦昭亦是好整以暇:“所以他一定會有後手。”

而這會兒被談論的蕭覆盛數在暑日裏硬生生打了個寒顫,他搓搓在手臂上冒起的小顆粒,對旁邊的小丫鬟道:“你們確定是都放好了?”

其中為首的略擡了擡頭:“這是自然的,是收拾妥當了我們才出來的。”

蕭覆盛很滿意,他短粗的手指端起茶,看了一眼忽然又放下,心裏湧出種不踏實的感覺。誠然他留了後手,可是請君入甕哪是那麽好辦的。

然而想想吳王那般狠厲的手段,他心裏又是咯噔一聲,只得陰沈著一張臉道:“去請秦大人他們過來。”

為首的小丫鬟聽話的邁出了一步,轉身準備去請,蕭覆盛卻像想起了什麽似得,對她擺了擺手,“不,你別去了,讓耿河去請。”

三個小丫鬟聽到這個名字,頭像是愈發低了下去。為首的顫顫的答應了聲,蕭覆盛很滿意她們的反應,這代表耿河對她們的威懾力依舊可怖。

耿河是誰?蕭覆盛看了看那碗茶,心情甚好的端了起來,慢慢地啜飲了一口。

耿河被叫起後,整個人都有些不耐煩,“是姓蕭的讓你來叫我的。”

“是,是的。蕭爺讓大人去請瀟院的兩位。”小丫鬟面對耿河時,完全沒了面對秦昭和沈言初時的游刃有餘。畢竟前者看上去不會要了她的命,而耿河的殘暴在整個吳王府都是出了名的,也是因此吳王才會把他安置在蕭覆盛的手下。

耿河很好用,但是和好用相配的是,他視人命如草芥。小丫鬟渾身抖如篩糠,清秀的臉上滿布汗水。

“我知道了,待會就去。”耿河看著這個發抖的小丫鬟,忽然覺得盡喪胃口。他冷冷的對小丫鬟說完後,就見小丫鬟如蒙大赦,挪著步子忙往門外走去。

他看著小丫鬟眼底的光亮忽然覺得,心裏更不爽了。耿河原本坐著,這種煩躁的感覺讓他整個人都分外郁卒。他擡眼掃了掃小丫鬟纖細的脖頸,頓時來了興趣。耿河喉嚨裏壓抑著發出聲怪笑,猛地起身鉗制住了小丫鬟,雙手直勒了上去!

小丫鬟本已摸到了門框,卻乍然試到脖頸上兩只涼的刺骨的手。她睜大了眼睛一只手努力掰住門,另一只手則伸著試圖解開脖頸上的雙手。

可她越是這樣做,脖頸上的那雙手越是箍的緊。

“你怕什麽?”耿河止不住的大笑,反覆的詢問,他說話時聲音很古怪,像是在喃喃自語,卻又不住的低頭看著小丫鬟。

而那個小丫鬟被他緊緊掐住,顯然已是說不出話。但是耿河還是不死心,見她不說話,耿河手上驀的一用力,小丫鬟的手從門上滑了下去,整個人的身體也軟軟的一塌,脖頸更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彎折。

小丫鬟眼底還留有死前的驚恐,可是他很滿意,準確的說是滿意極了。耿河繞到小丫鬟的面前,她眼底沒了光色,是個完完全全的死人。

伴隨著響起的是耿河吃吃的笑聲,他擡腳走了出去,小丫鬟的屍身就這樣躺在房裏,他卻絲毫不管,如今還有更重要的事呢。

蕭覆盛讓他去請人,不知道請的會是哪兩個倒黴鬼。他又笑了起來,卻讓那張臉顯得更為可怕。

沈言初見到的就是這樣一張可怕的臉。耿河到了瀟院後連招呼都沒打,直接推開了門。

沈言初有些楞,秦昭的臉上未變,心裏卻打起了警惕。

耿河進來後暗中看了一眼周圍,這才擠出一個難看的笑來:“蕭爺讓我來請兩位去主院。”

他說話時帶著份偽裝出來的客氣,而沈言初看到這人時總有種不舒服的感覺。他整張臉上傷痕交錯,嘴裏缺了好幾顆牙,以至於說話時有點漏風,同時背也駝的很厲害。

可是這些都不是她覺得怪異的地方,沈言初跟著秦昭走出門時,無意瞥到了耿河的雙手,才發現了她到底為什麽覺得不舒服。那雙手手格外的大,上面有不少抓傷。

從痕跡上判斷,是新傷。

兩個人跟在耿河身後走著,沈言初走到一半像是不經意想起道:“對了,我想起莫畫師今早還有東西要交給我。”

“可是蕭爺也想早點見到二位,不如等回來再去。”耿河停了步子,笑容有些冷。

沈言初臉色亦是沒變,“反正都是在同一個院裏,左右不過去片刻,不會耽擱很多功夫的。”

沈言初口氣不給半分餘地,也是出了院子她才想到其中的關竅。如果說蕭覆盛讓他們過去不是為了設下圈套,而是為了單留下莫研青。那莫研青有如砧板上的肉,無論是用來要挾他們還是直接被做掉,都是很簡單的。

耿河臉上的笑意漸漸消失,嘴角往下耷了耷,“那三少,就去罷。”

沈言初眼皮一跳,耿河這意思是要讓她單獨去,聽上去倒是沒什麽不對的,但是總透出股邪氣。只不過沈言初未沒有時間再多考慮,她返身折往,就試到肩上搭了只手。

“這可不妥,三少可是我得看著的人,你要是一來一往的跑了,到時候我怎麽交代。”秦昭說著跟上,“我們待會兒自然會出來,和你會合的。”

耿河站在他們身後,若有若無的摁了摁手掌,“那兩位,可得快些。”

秦昭笑笑,目光深沈,帶著沈言初往院裏走。

一進院子沈言初邊敲著莫研青的房門邊和秦昭道,“他手上的傷痕明顯是被撓出來的,而且還很密集。”

“這個人武藝高強。如果他從背後襲擊別人,那人是有可能做出掙紮導致這種傷痕的。”秦昭想了想耿河手上的傷,眉心微微皺了起來。

沈言初動作不停道:“可是如果是這樣,那人為什麽還會有掙紮的時間。”

她說完這句後心底一涼,是啊,為什麽那人會有掙紮的時間。很簡單,那是因為耿河想要看到那人掙紮,換言之,他在虐殺。

這個人很危險。幾乎是立刻沈言初和秦昭的心裏都對他下了判斷。

甚至此刻沈言初不知道到底該不該叫莫研青同行,然而莫研青已是揉著眼開了門。沈言初想,大概這就是緣分罷。

她伸手揉了揉太陽穴,拉著莫研青往外走:“一會兒見到外面那人你可千萬不要離他太近,還有待會去蕭覆盛那,也萬要小心。”

沈言初一串話下來,把莫研青的瞌睡砸了個透心涼,他盡數在心裏記下,等出了院子見到耿河後,已是完全醒了。

他側了側腦袋看著秦昭和沈言初,艱難的咽了咽口水:“我只想問,萬一對上,你們有幾分勝算。”

沈言初也側了側腦袋,看向秦昭問詢著:“半斤八兩?”

秦昭看著兩個毛茸茸的小腦袋開玩笑道:“絕處逢生。”

莫研青的腿肚子抽了抽,忽然有些腿軟,要知道他們可還在人家的地盤上,不單單只有眼前這一個,何況只是眼前這一個就已經不像是個吃素的樣子了。

“來去倒是快,只不過蕭爺請的只有二位,帶著這位過去,怕是不美。”耿河直直看著莫研青,露出黑乎乎的牙床。

莫研青頓時覺得身下一雙腿渾似不是自己的了,好在沈言初捏著他的胳膊,他哭喪著臉道:“怎麽會呢,我和蕭爺也算是熟識,去了他不會不高興的。”

“原來是這樣,倒是我多想了。”耿河說著轉過身,佝僂著背往前走。

莫研青不知道為什麽,覺得看不到他的五官更驚悚了。他看看沈言初,又看看秦昭,忽然想嚎啕大哭,只覺得這一程灰暗。

沈言初跟了上去,走過幾步卻發現只有自己和秦昭,莫研青不曉得去哪兒。她有些詫異的停了停步子,才發現莫研青還在原地。

看那架勢,八成是腿軟的走不動。沈言初只能拍了拍額頭,回去和秦昭一左一右把他提溜著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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