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八章眼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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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言初會這樣想也是有緣故的。池塘邊上的這些小童,大的約莫十一二歲,小的似乎只有五六歲。正是活潑愛鬧的年紀,趁著難得不被拘束,於是撒開了玩。

至於沈言初發現的這個小姑娘,手腕腳腕雖也伶仃,但是好歹還能帶些肉。頭上不知從何處尋來了個碩大的荷葉,幾乎要遮住她整張臉,獨獨露出個帶著肉的小雙下巴。

她小心的躲在碩大的芭蕉葉叢裏,借此躲過了護院們的眼,手裏扯著根翠竹,頂端纏著幾圈線,系住底下的魚鉤。大概是察覺有人在往這個方向看,她謹慎的擡頭,露出一雙格外清亮烏黑的瞳仁,宛如某種打起警惕心的小動物。

得益於亭子周圍茂盛山石的遮擋,小姑娘看他們算個盲點。她打量了四下沒有異常,小小的噓了一口氣拍拍胸口,繼續聚精會神的盯著水面。沈言初他們透過山石的縫隙看去,就發現這個小姑娘沒有在做別的,真的只是在釣魚。

就在這思索間,魚線輕輕的一動。小姑娘忙把竹子一扯,一尾鯉魚張合著嘴巴被帶了起來。女童捂著嘴笑了起來,笑完又忙把鉤子從魚嘴上摘下。緊接著她把鯉魚往地上一放,然而讓人疑惑的是,那尾魚竟倏的擺尾,從地面上不見了。

小姑娘顯然對此很滿意,把大荷葉往地上一蓋,掩住原本放鯉魚的地方,隨手把竹子藏了起來,解開細線和魚鉤放好,接著拍拍手上的泥土起身。之後她咬著手指看了會玩的正興起的小童,又看看站在樹蔭下的護院,像是很艱難的做著決定。

莫研青差點起身,早在那尾鯉魚不見的時候他就覺得有意思。到如今這會兒他看著那個小姑娘,更覺得有趣。

只不過他現在還沒起來到小姑娘身前,原因也簡單。沈二坐在莫研青身邊,看他有要起來的勢頭,就當機立斷的摁住了他的肩膀往下一叩。

這會兒那個小姑娘也已經下了決定,她咬了咬唇,先是向小童的那個方向走了兩步,接著她的雙手緊緊攥起又沖護院們站著的地方過去。她已經走了大半,過了沈言初他們所在亭子的位置,只留下一個小小的背影。

然而即便只是背影,也能看出她雙肩顫栗著,像是在恐懼著什麽。

護院們個個身強力壯,看著丁點大的小姑娘過來,卻像是意料之中一樣,臉上沒什麽訝異的神色。小姑娘擡頭說了句什麽後,護院指了個角落,接著她就安安穩穩的坐在那,手指不停攪著。

沈言初發現,這個小姑娘此刻仿佛成了兩方人馬的盲點。是巧合,還是有意?

莫研青這會兒見到小姑娘回去,頓時坐不住:“這孩子到底把那條魚藏了哪兒去了?而且按理說,蕭覆盛也沒有不給他們吃飯的道理。”

他說著低聲嘟噥:“他可是一向會做足別人眼裏的好事,沒必要克扣什麽罷。”

秦昭看了看那個坐在樹蔭下的小姑娘,她雙肩還是時不時的顫一下,而且不敢看那些護院,也不敢看遠處玩的正歡的小童們。這樣算來,她或許是個想要保全自己的邊緣人物。

秦昭笑著又往嘴裏塞了顆葡萄:“想知道到底是為什麽,今晚來這兒不就知道了。”

“可是我們來這兒做什麽?”莫研青顯然還摸不著頭腦。

沈言初也塞了顆葡萄進嘴裏,腮幫子微微鼓起了一點道:“當然是因為晚上這個小女童還會過來。”

莫研青還想說什麽,沈言初已經悠悠的幫他倒滿茶,含糊不清的說了句:“天熱,多喝些。”

他頓時又把想問什麽拋了九霄雲外去。雖說相處不過兩日,沈言初卻把莫研青的性子摸了個八九不離十。他和秦昭年紀差不多,然而是個心大忘性也大的人。沒什麽壞心,往往是有了一件事就忘了上一件。

沈言初想罷,又看著小姑娘坐著的方向,咬碎了嘴裏那顆圓溜溜的葡萄。

這天夜裏,沈言初和秦昭佯裝睡下,只不過外面看守的眼線遲遲不撤。

屋裏吹了蠟燭,也好在今晚的月亮倒是格外的大,透過窗隙透了些許進來,因此不至於讓整個內裏都漆黑一片。

沈言初看看躺在美人榻上不動彈的秦昭,也把臉擱在桌上試著上面丁點的涼意,“總不能他不走,我們就在這一直待著罷。”

秦昭伸手在唇邊豎起:“這就帶你出去,急什麽。”

沈言初橫了他一眼,輕聲道:“可是外面那個,大抵也不是吃素的。”

“他發現不了。”秦昭說完,在美人榻上曲起一條腿,一只手撐著腦袋。他本就皮相惑人,做出這樣的動作,就愈發有種說不出的倜儻灑脫的感覺。

沈言初離他不算近,再加上在這等昏暗的環境裏也看不清什麽。她只能隱約看到秦昭的手腕輕巧的動了動,接著就是有破風的響聲,然而再多的卻是不知道了。

就在這時外面的眼線挪了挪,沈言初聽不到,然而秦昭緩緩的勾起了嘴角。他落的不過是顆石子,避過窗角縫隙落了草叢去。這點聲音幾乎微不可查,然而對於外面的那位練家子來說,足夠了。

趁著他離開查看的功夫,秦昭輕輕的開了後面的窗扇,“在他回來前,你我還得把莫研青帶出來。”

沈言初有些莫名,但也能話中從中判斷出外面的眼線多半是被引走了。她未說話,只是見到秦昭就著窗欞一撐,已是出去。沈言初沒多想跟了上去,翻窗的動作相當流暢又不拖泥帶水。如不是這種情況下,秦昭真想拍手叫好。

兩人都利索的出來,也不過是一瞬,只不過卻苦了莫研青。他在房裏焦急的踱步,秦昭和沈言初的話還似在耳邊,今晚肯定是不用想早睡。然而眼看時辰都到了戌時還沒有動靜,他心裏也不免有些奇怪。

好在沒崽多等,窗扇上傳來了聲敲打。莫研青忙輕手輕腳的開了窗,只見底下兩位好整以暇的瞧著他。

秦昭對莫研青打了個手指,後者忙點了點頭,也翻了出來。他落地時險些扭了腳,好在秦昭撈了一把,也算是有驚無險。

眼線還在忙著搜查外面,三個人趁著月亮被雲層遮掩,一溜兒摸去了池塘邊。

在回廊時沈言初發現,來往巡查的護院雖然神色嚴慎。可是他們總需要交替,所以抓準時機避開也不算是難事。

一行人到池塘邊兒的時候,夜風剛起,吹散了遮掩的大片雲團,又落了滿地的清輝。或許是因為池塘這裏無甚可查的,那些護院只是守好了宅院內的走道,對於這個地方,卻是不來的。

沈言初邊走著邊留意腳下,到了白日裏小姑娘放置大荷葉的地方,她掀開了一點看看。只見底下兩尾魚靜靜待著,突如其來的光讓它們有些不適,倏忽一下躲到了譚底。

原是小姑娘在這挖了個不小的深坑,又用巨大無隙的荷葉裏三層外三層的鋪上。白日裏把魚放在裏面,再用荷葉遮擋,水散的慢又輕易不會被人發現。可以說是一舉數得,實在不像是個七八歲孩子的心思。

莫研青看到後讚道:“這小姑娘可真是機靈。”

“她要是不機靈,怕也活不了這麽久。”沈言初看看底下拖著兩條尾巴游曳的鯉魚,一條稍大些的顯然是白日裏她釣上來的那條。另一條稍小些,然而卻比大的更為健碩。

池塘裏平日裏能吃的並不多,何況是和眾多魚群爭食。一條小魚卻比大的更為健碩,道理只有一個,那就是有人在飼養它。

秦昭抱臂道:“這也能說明,她或許知道什麽。”

“確實。不過這會兒了她還沒來,需要再等等嗎。”沈言初擡頭對著兩人問詢道。

莫研青想著能不能從小姑娘口中,套出莫韓為的線索,於是點了點頭。秦昭沒出聲,算是默認。

沈言初順勢把荷葉蓋好,三個人低身在芭蕉葉邊兒掩了身形。

也是這會兒秦昭忽然擡了擡手,沈言初見狀支起耳朵,只聽此時外面響起了點悉悉索索的聲音,那聲音斷斷續續,像是走一會兒停一會兒,相當小心。

等那聲音離得近了些,他們便也看清外面站著的正是白日裏那個帶著大荷葉帽子的小姑娘,她懷裏抱著點柴禾,正放在地上。

小姑娘又伸手掀開大荷葉露出底下的鯉魚,她先是拿荷葉梗把水攪了攪,裏面的魚算是徹底被驚醒起來,上下游竄著。最後她又似肉痛一般掏出了冷硬的饅頭,掰了點投進小譚裏。

裏面的小鯉魚像是習慣了這樣半夜被投餵的行為,張大了嘴一口吞了下去,那只大些的則顯然還沒適應,顯得有些木楞。

小姑娘又等了會兒小鯉魚還活蹦亂跳的游著,這才安下心支起木架挖出火石,她一手撈出那只大鯉魚,竹子一穿架在了火上,只不過那火因為怕被人發現,生的小小的,一時半會這魚怕是吃不成。

小姑娘倒也不急,三兩口咬著冷硬的饅頭,一點都不嬌氣。只不過這會兒她的身後也傳來了走動聲,更兼之有影子擋了光。

她費勁的咽下饅頭,慢慢回身看到後面站著三個笑容可掬的人,手裏握緊的那個饅頭不受控制的往地上一滾,轉了三轉。

小石頭感覺自己已然要被嚇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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