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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藥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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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是在蕭覆盛那裏,沈言初一直不得空,更思慮會被抓了馬腳。然而這會兒秦昭說四下無人,無疑是絕佳的機會。

沈言初在四下裏環顧一瞬道:“你這兒可有什麽能用來驗毒的活物。”

“有,你們先等等。”莫研青說著小跑進了屋裏,不多時提了口小籠子出來放在地上,裏面關的是只吃的油光水滑的老鼠,他不好意思的摸摸頭解釋道,“這還是父親留下的。”

沈言初聽到莫研青的話越來越低,他顯然也是發現了其中的蹊蹺處。

“原來莫老早就有警戒心了。”她盯著籠裏的老鼠,撿起只杯子倒了水,把帕子潤濕看血跡氳了進去,然後把水倒進了食槽裏。

天氣苦熱,那只老鼠須子動了動,然後就伏下喝了起來。

只不過沈言初心裏還是屏著一口氣,她試著後槽牙隱隱酸痛,大抵是因為長時間保持著高度緊張。

老鼠剛飲下後卻是沒什麽反應,帕子已經被扔在桌上,上面的水分正緩緩的散去。

“這一時半會也看不出什麽啊。”莫研青從桌上取了只毛筆不時的逗逗老鼠,然而任是他怎樣動作,那老鼠都沒顯出絲毫異狀。

難道真的是他們多想了,小安的死是另有原因?不知為什麽,沈言初想到這裏甚至隱隱的松了一口氣。她怎麽都不想讓一個半大的孩子,遭受其中的折磨和苦楚。

然而下一瞬莫研青有些吵鬧的聲兒卻響了起來:“它,它怎麽好像有些不對勁啊。”

莫研青說著臉色大變,他急急忙忙的指給沈言初和秦昭看。眼底還留著些不可置信的意思。

秦昭在莫研青說話時就已經站了起來,他到籠前半蹲下,仔細的盯著裏面的情況。只見那只老鼠緊緊咬著毛筆拽拉,哪怕莫研青仍是不松手,毛筆也只剩半截還留在外面,筆桿上面留下了深深的咬痕。

“它以前都這麽有攻擊性嗎。”秦昭讓莫研青松手,自己搭了上去,當下便試到這只老鼠的力氣驟然增大了,雖說和人抗衡當然說不上,可還是有些特殊。

莫研青連連搖頭:“這可是從沒有的事兒,看來那帕子上的血確實是刺激到了它。”

沈言初雙手攥合了起來,這是自己不想也不願聽到的。如果可以她確實想要捂住耳朵,蒙起眼睛。但是每當這個時候,她總會記起秦樂,那個毫無保留的相信著自己的知己,如果不是因為她,秦樂或許還會有救。

如果不是因為自己當時的逃避,或許秦樂就可以早一天平冤昭雪。沈言初感覺自己的喉嚨裏隱隱帶了血氣,然而腦子裏卻是無比的清楚明晰。

她深深的吐出一口濁氣,眼底清明澄凈,“如果真是因為那血導致了這只老鼠有攻擊性,那麽這件事就很危險了。”

沈言初剛剛的舉動都落在秦昭眼中,然而他卻未加阻止。說到底這是一種默契,亦是信任。沈言初是個極為堅韌的人,秦昭知道且無所保留的欣賞。她決計不會依附他人,更別說其學識膽量生而就該占得一席。

“而且小安是在蕭覆盛的藥鋪裏發現的,那麽想必他們把人藏的地方一定不會很遠,甚至說很有可能就在那個宅院裏。”秦昭又把毛筆拽了拽,“不過如今蕭覆盛是吳王的心腹,能有這般動作。”

少不了吳王的首肯,沈言初在心中補全了這句,又問道:“如今知道那藥鋪是個龍潭虎穴的地方,那我們還回不回去。”

秦昭看沈言初的目光平靜,雖把藥鋪說做龍潭虎穴,然而沒有絲毫懼意。她確實是純粹的在問回不回去。誠然以現在的形勢來說,回去絕算不得是個良策,可是吳王步步緊逼,現在不摸清其中的疑雲,以後怕是少有這樣的機會。

可是他也聽到了沈言初的話,她說‘我們回不回去’。在剛剛秦昭還在想修書一封,把人安安穩穩的送回常安。當下卻只能無奈的和老鼠角力。

秦昭了解沈言初,沈言初亦然。她看著把毛筆扯來扯去的秦昭,忍不住笑了起來,嘴角丁點的梨渦都浮了出來。

秦昭把郁卒的氣兒都撒在了老鼠身上,再起來時已經恢覆如常,“要你不回藥鋪看個仔細,你豈能心安。”

“說的好似你能放心一樣。”沈言初不留情的懟了回去,只見秦昭摸了摸鼻子,沒有反駁。

如今他們兩人是商量好了,然而有個人犯愁了。莫研青哭喪著臉指了指自己:“那我,我可怎麽辦。”

沈言初看了看他,如今的莫研青說是內憂外患也不為過。內裏莫韓為失蹤,而且從老莫畫師離開前,把膳食先餵給老鼠的舉動來看,很明顯他是在防備著什麽。亦或者更深一步來說,他有可能知道宸州暗地裏有什麽不對勁。

對外,吳王的人虎視眈眈,他們絕不會輕易的放過莫研青。畢竟他無論是用作要挾老莫畫師的人質,或是軟禁看管著用以封口,都是相當不錯的選擇。

莫研青在沈言初的視線下莫名其妙的打了個哆嗦,他甚至覺得周身泛起了實質般的寒意。

秦昭也看著莫研青,片刻後他打了個響指:“送你去個安全的地方,和跟在我倆身邊,你選個罷。”

莫研青聽到前面那句‘安全的地方’,不知有了什麽聯想,默默的咽了口口水。再一聽另一個選項,越發無言。

按老莫畫師從小給莫研青灌輸的想法,那就是世界上絕無什麽絕對安全的地方,凡是所謂的安全,一定是和危機並存的。可是這兩人後面給出的,也絕非什麽善茬,他們要回那是什麽地方?

蕭覆盛的藥鋪!那不是自己擺明了往火坑裏回跳。

沈言初看著莫研青臉上的表情變換,伸手遞了杯茶,“可想好了?”

莫研青接過茶一飲而盡,飲完尚嫌不過癮,又把茶杯往地上狠狠一摔:“去就去,我還不信那蕭覆盛能把我活吃了。”

茶杯在地上摔得粉碎,然而莫研青卻很解氣,甚至有些不那麽怵了。

秦昭道:“要是他們真有什麽動作,我會提前知道。到時候早些撤退就是,只是不知道老莫畫師到底在他們做些什麽。”

提起莫韓為,莫研青剛剛的豪氣頓時散了個空。說到底他也確實擔心老莫畫師的安危,和眼前的兩人去藥鋪,其實也是存了救人的心思。

“這老鼠怎麽好像,又有些不對頭。”

在秦昭他們說話時,沈言初仍是留意著那只老鼠,於是就先他們發現了此刻的詭秘。

籠子裏的那只老鼠這會兒動作遲緩,它的長須不停的顫動,像是竭力要控制住身體,然而卻仍是反覆在籠子裏打轉。它的動作比起剛剛來說,實在是太慢了,還沒有再往前幾步,就已經猝然的倒下。

沈言初把籠子提起來放在桌上,拿毛筆戳了戳鼠身,可是那只老鼠再也沒了反應,“死了。”

秦昭試著推斷道:“也就是說小安的血,讓這只老鼠在短時間內產生了異常,然後透支而死。”

莫研青這會兒也似又想起了些許細節,補充道:“怪不得,那時候來雕青的小孩子會有那麽多傷亡。我父親的手藝是出了名的,就是那麽小的孩子也不該有那麽多的傷亡才是。”

莫研青的話提醒了沈言初,“你的意思是,那些孩子死傷的格外多。”

“當然。”莫研青又氣又急,“我不是說過嗎,雕青不適用於小孩子,他們體質太差。所以我父親就和那些人立下了規矩,他要額外多給那些孩子上一吃藥,但是就是這樣,每次來的孩子都會少許多。第一次來的像是八九個,第二次就只剩四五個。接著就會換一批孩子被送來雕青。”

八九個到四五個,這其中折了近一半。

沈言初把毛筆放回了原位道:“或許是因為這些藥如虎狼,性子太烈。本身老莫師父許是在那些人的鉗制下,不得不用藥給那些孩子雕青。可是有些體質弱的孩子遭不住,就會有意外。也許就是這樣,才額外立下了規矩。”

這話倒是站得住腳的。秦昭低頭在籠子裏看了看,反問道:“說起來,你有沒有想過老莫畫師不得已給那些孩子以藥雕青,但是這個‘藥’到底用的是什麽呢。”

沈言初被他問的一楞,下意識的想說院裏那塊菜地裏不就種著些藥材。然而這年頭剛冒出來就被她又壓了下去。是的,從莫研青的口中來看,老莫畫師會讓對方第二次帶人來,顯然是不想讓這些孩子出事。

那怎麽還會在菜地裏種些藥物用以害人,更多的倒不如說是用來換些銀錢,或者是用這些藥材研磨後給那些孩子覆上止血。

沈言初百思不得其解:“那你說會是什麽。”

秦昭撿起桌上的帕子往鼠籠上一蓋,擡步準備離開,院子裏只留下他一句沈沈的話音,“我猜多半是用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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