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唇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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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言初第二天睜開眼時，臉上甚至被壓出了印子，她不知自己是何時睡著的，只記得睡得相當踏實。伸手把搭著的薄毯拿下，周圍倒是沒有秦昭的影子。
她把自己收拾齊整，又用過一餐後，方見人遲遲歸來。秦昭進來時，桌上還擺著些吃食，他一扯沈言初的發帶，“便是這樣心狠，也不等我。”
沈言初把發帶從他手裏拿了回來，小聲嘀咕：“要真是心狠，桌上的不是早該都撤下去。”
秦昭耳力甚佳，笑道：“算你還有良心。”
沈言初只試到耳尖被揉了一下，要追究時罪魁禍首已經入座，滿臉都是無辜。
“那，你一早是去哪兒了。”沈言初強壓心底的悸動，把話題偏了出去。
“還能去哪兒，不過是四下裏轉了轉。”秦昭咽完才道，“蕭覆盛昨晚已經派出人去，想必沒幾天就能把蠻柴塢的事查個底兒掉。”
沈言初眼底卻是沒有憂色，反是笑問：“那我們是用這剩的幾天，查個水落石出。還是你早已把上下打點好，只需靜觀其變。”
“那你喜哪種。”秦昭落了筷子，不答反問。
“難不成還能有的選。”沈言初看看他，“還等著秦大人帶我出去查些線索呢。”
沈言初說完沖他擡了擡下頜，秦昭佯裝無奈，“有妻如此，夫覆何求。”
“你要是有膽，就把這話在沈大人面前說。”沈言初被這句話說的臉上燥熱，眼看秦昭像是要再說什麽，沈言初只得起身生拽著秦昭往外走。
而外面天色熹微，整個院裏都似沒有人一般，只能聽到蟲鳴和水聲。
沈言初拉著人出來，見秦昭努力忍笑的樣子，只能微微側過臉，清咳一聲道：“接下來是，是先去查小安背後圖的線索，還是再探探這宅院裏的古怪。”
“沈大人要是見了你這般自欺欺人，只能拿他做救兵的樣子，怕是——”
“你再說，你再說便自己去找線索罷。”沈言初被說的惱羞成怒，越發不肯看他。
秦昭終究是忍不住笑出了聲，沈言初看了他一眼，貝齒咬了咬唇，直恨不得把秦昭整張臉都捂起來才好。
秦昭眼瞧著面前的人兒分明是要瀕臨生氣的邊緣，只能也學著她的樣子清咳道：“自然是先查查小安身上的，能有這等手法的繪師，怕是不多。”
沈言初見他越說到最後，神情越有些沈重。然而看她時，眼中又一掃陰霾，緩聲道：“走罷，我們說是要賞宸州的美景，總不能空來一遭。”
沈言初答了一聲，藍色的發帶被風輕飄飄的吹揚了起來。因是還早，他們在宅院裏穿行時並未遇到什麽人，倒是落得清凈。
兩人並肩從宅院的角門出去，外面鼎沸的人聲頓時湧進了耳朵裏。這一墻渾似隔絕了兩處一般。沈言初回頭看看藥鋪裏三三兩兩站著的，擡腳頭也不回的隨秦昭走了下去。
其實相比而言，如今的長街上也無什麽人走動，偶爾遇到三三兩兩的行人，看上去也是急匆匆的，像是在趕路。
沈言初隨秦昭走著，足音回響著，她踩著自己的影子，輕聲道：“我到現在都想不明白，為什麽小安身上會有那副圖。”
“我昨兒看了探子的來信，其實也想不明白這點。”秦昭在前，回頭看到沈言初的舉動，倒也沒說什麽，只是覺得手有些癢，很想摸摸她的腦袋。他克制了自己的想法，看著沈言初，眉眼裏全是繾綣。
沈言初的步子有時大，有時小，可是無論怎樣，卻始終是直著朝前去的。她聽著秦昭的話，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探子昨兒來的信不少，不過能和小安扯上關系的卻很寥寥。他身上其實無非兩點最為關鍵，其一是泓廬，其二是那幅畫。”秦昭略頓了頓，又想了一遍昨晚的來信，確認沒有記錯後才道，“泓廬的大水，其因是今年雨季長，雨水豐沛，導致了決堤。”
“聽上去倒是沒什麽問題。”沈言初腳步微不可查的一停，又繼續跟著秦昭，“可是據我所知，往年的雨季也長，也有雨水更為豐沛的時候，可是當今格外註意，甚至每年會額外撥下銀子治理河道，修整河堤。往年雖不能說完全沒有，但是決堤這事可是極少的。何況當時督建的人，可是姚老。”
這事其實知道的人不多，但是沈言初卻聽林斯蘊提起過。其實姚起興和沈榮在某些方面很像，只不過沈榮性格直來直去，姚老卻迂回的多，很難說這兩人誰高誰低，誰到底是正確的，然而兩人骨子裏卻是一樣的寧折不彎。
說起來姚老開始時官職並不高，當年只在泓廬當個了小官，然而就是在這麽個小地方姚老也能發光發熱，把日子過得有聲有色。他任上無一錯案冤案，官聲甚好，以至於會有臨縣的人擊鼓求他查案。
就這樣一兩年後被調回了朝中，有人放出風聲要他打點上下，結果姚老楞是不肯。林斯蘊說道，‘你猜他能回那人什麽？’
沈言初至今還記得，林斯蘊學著姚老的口氣說‘姚某一貧如洗，要是各位能看上這身官服，不如摘了去。’
直把那些人氣的說要讓他好看。然而他們要動手時卻受了不少阻礙，就是到今日姚老官拜尚書，他們也未能動的了他。究其原因，林斯蘊未曾細說後來，只是說當時在泓廬有位鄉紳和朝中人沾親帶故，暗中幫襯了一二。
要說世事難料，大抵也就是如此。而出於對姚老人品的信任，她對於決堤一事十分懷疑。可要不是堤壩的問題，那這件事就更為嚴重了。
沈言初越發不敢想下去，擡頭看了看秦昭，只見對方面色平靜。秦昭所知更多，不可能想不到這一層，她低低道：“那這件事，可查過了。”
“正在查，只不過去的人和餘常易有些幹系。”秦昭微微嘆了口氣，“所以我讓探子再細查查，倒是還沒有結果。”
“要是如此，那姚老豈不是。”沈言初有些擔心，額上卻冷不丁被敲了一記。
“姚老又不是迂腐的人，自有他的手段，無需擔心。”秦昭說著一提她衣領，帶著人往巷子口一拐，這裏盡是居所，窄窄長長的木門上掛著鎖，外面是青石累就的墻。
沈言初在他手掙了掙，把衣領整平：“我哪兒需要擔心，反正你手下線索多著，再說姚老在當今手下得重用，就算有驚也當無險。”
“你知的這般清楚，還擔心什麽。”眼下拐進了巷中，左右無人，秦昭索性湊近了看她，直把人看的愈發惱了。
“知道是知道，可這和擔心分明是兩回事。”沈言初走著，然而秦昭越走離的越近，她忍無可忍的擡頭，卻看到秦昭眼裏滿是笑意，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麽。
秦昭見沈言初擡頭，停住腳步，伸手又捏了捏她的下頜，“那要是我呢。”
沈言初還在糾結自己下頜上的手掌，他手指溫熱，然而在這夏日裏實在有如烙鐵。乍聽這麽句沒頭沒尾的，她一時沒反應過來，咂麽了一會兒才知道，秦昭的意思是，要是他有手腕遭了這等事，自己會不會擔心。
秦昭其實是真的比沈言初更了解她自己，沈言初為人縝密，性格上又不喜拖泥帶水。但是對於感情上，哪怕是她已經知道，然而卻還不適應。
然而沈言初愈是這樣，秦昭越是逼著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審視自己。不得不說也隱約有些效果，比如如今沈二能真的隨著他說的去想，然後低低回他一句：“當然也是擔心的。”
秦昭原本輕輕捏著沈言初的下頜，聽她說了這樣一句，手指不由得順著她的唇角碾了碾。
沈言初忍不住想把頭低下去，然而秦昭的動作雖輕卻牢牢的把人鉗制住。
從秦昭當然能試到沈言初想要動作，更能試到她臉上的熱意攀高。他其實本意是想逗逗沈言初，然而到現在分明是把自己也套了進去。
秦昭又動了動，手指能輕易的試到沈言初的唇。
——很軟。
可以說是相當的自作孽了，秦昭離她越發的近。沈言初幾乎能看到他眼裏的人影，他眼簾低垂著看著自己，像是有無數未出口的情意。
任是誰都不會拒絕，不過沈二姑娘心志堅定，楞是沒被眼前的美色迷惑。她把手往秦昭的臉上一覆，接著就從他的手底下一低身躲了出去。
也是這會兒她才試到自己微微氣喘，心仿佛要從口中跳出來。沈言初平覆了一會兒呼吸，把手放在腮邊降了降溫，方覺得好些。
然而秦大人許是存心不讓她能平靜些，只見秦昭若無其事的又站在了她身邊，笑著繼續往前走。
只不過走了幾步後又回頭看著沈言初，他嘴唇微張，露出一點猩紅濕潤的舌尖，輕輕的在手指上一舔。
沈言初有如五雷轟頂，臉上的溫度想必是不用再降了。她下意識裏怔怔的用手指掩唇，渾似整個人都燒了起來。#####姚起興，這個人是虛構的，不過化用了一點明朝於謙的影子。沒記錯的話在妻子死後是未再有妻妾的，記錯的歡迎指正。
說起來，從小沈二不光受姚老、沈大人等人的言傳身教，往家裏數還有林斯蘊等，往下數同輩還有她哥沈令等。
這麽說來，終其一生能讓媳婦兒佩服自己，真的很難了——心疼一下秦大人。但是沒事兒，
秦大人你起碼長得超好看啊。
第一百零四張雕青人
如果可以，沈二真想尋個沒人的地方先靜靜。然而秦大人卻輕笑道：“那雕青的師父就住在這。”
眼瞧著是躲不了了，沈言初有氣無力的瞪了一眼秦昭，卻是沒什麽威懾力。
他們現在面前是處再尋常不過的小院，秦昭叩了叩門，許是因為太早，裏面的人道一聲‘等等’，還帶著睡眼惺忪的困意。
兩人倒也不急，安安靜靜的站在門前。沈言初目不斜視，盯著板上的門環，半天都不挪眼。
秦昭手指推著銅環一晃：“沒我好看。”
簡直可以說是非常的不要臉了。沈言初忽然有種羞憤欲死的感覺，好在裏面傳來了悉索的走動聲。
沈言初覺得自己和秦昭再獨處下去，怕是要被氣死。一聽到聲音後就想擡步，卻見秦昭在身前一擋。尚未明白為什麽，就見門已經開了。
裏面站著個哈欠連天的青年人，看年齡約莫是二十四五，和秦昭差不多大的年紀。身上的衣衫陳舊，邊角還染就不少旁的顏色，頭發如枯草一般的攏了攏束起。
“兩位來這兒可是要雕些什麽。”莫研青一大清早起來，原本沒什麽好臉色，等一看門前兩人的氣度，頓時換了副面孔讓出路：“先進來坐罷，不是我誇口，整個宸州就沒有比我手藝更好的雕青師師父了。”
“莫師父的手藝，自是信的。”秦昭進了院，沈言初隨著。
她進來時見莫研青小心的往外看了看又關上門，頓時覺得這人有點意思。
莫研青的住處算不得大，然而卻被利用的很好，菜地裏的時蔬被打理的井井有條，除此之外，竟還種著些許藥材。再往前正對著的是張紅木長桌，桌邊擺著幾張杌子，桌上擺著畫軸筆墨，而四周和頂上則都掛著紗幔，用以乘涼。
沈言初一一掃過，說起來莫研青住的地方沒什麽不對，但是這樣一個不修邊幅的人，院裏卻這麽幹凈，就連長桌上的畫筆都按著順序擺好。
沈言初這會兒卻是沒空想再別的，和秦昭暗中對視一眼，皆是打起了警惕。
另一邊莫研青熟絡的讓兩人坐下，又泡好了茶水，沈言初和秦昭各挑了杌子相鄰著坐下。莫研青看了看他們，等著下文。
秦昭瞥了一眼他桌上擺著的不少畫軸，問道：“那莫師父瞧我，適合雕繪個什麽。”
意思是想試試莫研青的深淺了，沈言初不動聲色的觀察著。只見莫研青思忖了一會兒，謹慎回著：“這位爺命格雖貴，可是殺孽太重。不如請一副關二爺在身上，也好壓壓這血氣。”
“你怎知我兄長殺孽重，他可是個綿軟的性子。”沈言初有意給莫研青下套，故意唬道。
“可不是，我向來懼內，莫說的什麽血氣，我可是萬萬擔不了的。”他說懼內時眼簾低垂著抿了一口茶，手端起茶杯時掩住了內裏的繭子，有意無意的停了停。
沈言初如今只能當自己聾了，聽不到秦昭話裏話外的調戲。
而莫研青聽著也是止了話。他看向來人那雙手，一看就是養尊處優的，根本無需握刀劍。
單是那雙手都像是在說他猜測錯了，然而莫研青面色如常，“此言差矣，爺雖榮華不愁，但是這手上卻是攥住不少人命的。”
“你這話未免也太討巧。”沈言初笑嘻嘻的打趣，“那你瞧我又該繪個什麽。”
莫研青上下仔細看了看沈言初，眉心緊蹙，“這位爺一生順遂，無需雕些什麽。如非要雕青，那當是一副鐘馗圖。”
“兄長還能請個關二爺，怎麽到我這兒就成了鎮鬼的鐘馗。”沈言初佯裝不悅，看樣子大有拂袖而去的意思。
不過莫研青卻是解釋道：“有人血氣重，需用關二爺。而有人八字輕，又多和屍體打交道，自然需用鐘馗。”
“莫師父說話可要有些分寸。”沈言初古怪的笑了笑，“我兄弟二人皆是不愁吃穿，若是舞刀弄劍也就算了，和屍體打交道，這可就萬萬沾不上了罷。難不成是你覺得我二人性子好，故意說些玩笑話給我們聽。”
她話說完，一時靜了下來。
過了會兒莫研青才又換上剛剛那副討好的神色，有些虛偽的問：“那二位爺到底想紋什麽。”
“想紋幅畫兒。”沈言初雙手撐著下頜，視線平望著莫研青。
他神情有一瞬間的審慎，只是下一秒又很好的掩飾了起來，“這倒也可，只是不知道是春冬山水，還是魚蟲花鳥。”
“想要的當然是那副‘順而從之’的畫。”秦昭笑的把茶杯放下，牢牢盯著莫研青，自從鬧出這件事後，宸州上下對這事諱莫如深，哪怕是偶爾談起來，也多用順而從之四個字隱晦的代替。
“這位爺說的，我怎麽聽不懂。”莫研青冷淡的扯扯嘴角，臉上已浮起了懶得裝下去的不耐，“從剛才兩位就多加刁難，到底有什麽不妨擺開說。”
“這樣的心直口快，卻是少見。”沈言初說著，沖秦昭看了看，見對方頷首，這才站起身，到莫研青的桌前，隨手挑開了一幅畫看著，“說起來宸州地貴，莫師父在這維持生計，怕也是不易罷。”
莫研青嘲諷的笑了笑：“自是如此，不然以你倆難纏的程度，我早就關門送客。”
沈言初嘖了一聲：“兄長你聽聽，本還以為只有我覺你難纏，沒想到莫師父倒是所見略同。”
秦昭聽了只得感慨：“這話說的可真是冤枉人，我進來沒戳穿他的身份，甚至陪著演了出戲，到底是誰難纏？你們啊，也未免太欺負人了些。”
沈言初把畫全展開，看著上面濃淡相宜的筆墨接道：“又不是旁人逼著，你慣還有臉說。”
兩人說話間，成功的讓莫研青的臉色難看了起來，他怒極反笑：“既是早已看出，又何須羞辱我。”
“說哪裏話。”秦昭在他手上一打量，“我早就提示過，是你自己不在意。”
莫研青想到這人剛剛舉杯的動作，誠然他也是靠著秦昭身上的種種進行判斷，卻沒想到被反將了一軍。再想想那個年紀稍小的一句‘宸州地貴’，頓時覺得一陣挫敗。
“試問一個在宸州奔波於生計的雕青師父，卻有雙連繭子都沒有的手，這可太奇怪了。”沈言初合上畫，在桌上敲了敲，“再說你雖身上沾著不少墨色、顏料，可是上面的痕跡新的很，一看就是匆忙間染上的。莫師父怕是把來人，都盡當了傻子。”
莫研青沒想到他們會看的這樣仔細，頓時滿臉愁雲，低低嘆氣：“我哪是把你們都當傻子，實在是不得已。”
沈言初離得近，聽到他說了這樣一句，心裏起了探究的意味。她又展開一幅畫，上面畫的則是飛天像，然而一連把桌上的畫看完，確也沒有他們所要的。
她對莫研青道：“聽你的口氣，難道是受人脅迫。”
莫研青聽到這樣一句，忙謹慎的往周圍打量，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看上去恐懼不已。
“還有其他人在這？”沈言初回頭看看秦昭，露出懷疑的神色。
只見對方笑著搖了搖頭，“他們如今還不敢這麽光明正大，要是這裏有人，我定會察覺。”
“沒，沒人？”莫研青出聲後才自知失言，要是眼前兩人仍是在誆騙自己，那可如何是好。他默默低了低頭，手搭在木桌上，因太用力泛出了白色。
沈言初心道，這人身上應是還能撬出些東西的。
她返身坐下，背脊直直的沖莫研青問：“要是你不想那真畫師丟了命，還是早些交代了他到底在哪兒，你們又是什麽關系。”
“你們不要再為難我了，我要是真說了，他才是會沒命。”莫研青像是情緒低到了極點，苦笑著擺了擺手，一派不想再談的樣子。
就是現在他才像是露出了本來的樣子一般，莫研青低垂著腦袋，肩膀微收，手從桌上拿下緊緊的攥合在一起。像是抵死都不會再和他們說一句。
沈言初看著他的反應，用手肘戳了戳秦昭：“莫師父拒不合作，這下可怎麽辦。”
她聲音不大，卻保證對面的人能聽到。果不其然雖然莫研青低著頭，聽到有人說話卻還是支著耳朵。
“反正你我無非多走些彎路，也沒什麽大損失。”秦昭晃了晃杯子，“何況還飲了一杯好茶，也算沒辜負今兒來的這一遭。”
沈言初舉杯同他碰了一下：“說的也是。不過我只知兄長難纏，怎麽現在連提點的話也不肯說了。”
“人非要上趕著送死，你我的話他聽不進去，又有什麽好說的。”秦昭單手撐著腦袋，話說的隨意，然而對面那人猛地擡起了頭。
沈言初看到這兒，勸了句：“看在莫師父同你我聊了這麽久的份上，兄長哪能見死不救。再說他是一點就透的人，定能聽進去好言。”
話說到這個份上，秦昭也只能把茶杯放下，對莫研青說上兩句：“我不知道你和那真畫師到底是什麽關系。不過能讓你在這，想必你定是對他非常熟悉。又加上他不能出現在這兒，那麽他多半是有兩種可能性。”
“其一就是他還有事做，脫不開身，所以讓你同我們周旋。第二就是他拒不和那些人合作，所以被關押了起來。你身後的人八成是想要你把我們糊弄走，但是無論是哪種情況。你想想，一個知道太多的人，又和我們接觸過的。你到底對我們松沒松口，還重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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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自己收拾齊整，又用過一餐後，方見人遲遲歸來。秦昭進來時，桌上還擺著些吃食，他一扯沈言初的發帶，“便是這樣心狠，也不等我。”
沈言初把發帶從他手裏拿了回來，小聲嘀咕：“要真是心狠，桌上的不是早該都撤下去。”
秦昭耳力甚佳，笑道：“算你還有良心。”
沈言初只試到耳尖被揉了一下，要追究時罪魁禍首已經入座，滿臉都是無辜。
“那，你一早是去哪兒了。”沈言初強壓心底的悸動，把話題偏了出去。
“還能去哪兒，不過是四下裏轉了轉。”秦昭咽完才道，“蕭覆盛昨晚已經派出人去，想必沒幾天就能把蠻柴塢的事查個底兒掉。”
沈言初眼底卻是沒有憂色，反是笑問：“那我們是用這剩的幾天，查個水落石出。還是你早已把上下打點好，只需靜觀其變。”
“那你喜哪種。”秦昭落了筷子，不答反問。
“難不成還能有的選。”沈言初看看他，“還等著秦大人帶我出去查些線索呢。”
沈言初說完沖他擡了擡下頜，秦昭佯裝無奈，“有妻如此，夫覆何求。”
“你要是有膽，就把這話在沈大人面前說。”沈言初被這句話說的臉上燥熱，眼看秦昭像是要再說什麽，沈言初只得起身生拽著秦昭往外走。
而外面天色熹微，整個院裏都似沒有人一般，只能聽到蟲鳴和水聲。
沈言初拉著人出來，見秦昭努力忍笑的樣子，只能微微側過臉，清咳一聲道：“接下來是，是先去查小安背後圖的線索，還是再探探這宅院裏的古怪。”
“沈大人要是見了你這般自欺欺人，只能拿他做救兵的樣子，怕是——”
“你再說，你再說便自己去找線索罷。”沈言初被說的惱羞成怒，越發不肯看他。
秦昭終究是忍不住笑出了聲，沈言初看了他一眼，貝齒咬了咬唇，直恨不得把秦昭整張臉都捂起來才好。
秦昭眼瞧著面前的人兒分明是要瀕臨生氣的邊緣，只能也學著她的樣子清咳道：“自然是先查查小安身上的，能有這等手法的繪師，怕是不多。”
沈言初見他越說到最後，神情越有些沈重。然而看她時，眼中又一掃陰霾，緩聲道：“走罷，我們說是要賞宸州的美景，總不能空來一遭。”
沈言初答了一聲，藍色的發帶被風輕飄飄的吹揚了起來。因是還早，他們在宅院裏穿行時並未遇到什麽人，倒是落得清凈。
兩人並肩從宅院的角門出去，外面鼎沸的人聲頓時湧進了耳朵裏。這一墻渾似隔絕了兩處一般。沈言初回頭看看藥鋪裏三三兩兩站著的，擡腳頭也不回的隨秦昭走了下去。
其實相比而言，如今的長街上也無什麽人走動，偶爾遇到三三兩兩的行人，看上去也是急匆匆的，像是在趕路。
沈言初隨秦昭走著，足音回響著，她踩著自己的影子，輕聲道：“我到現在都想不明白，為什麽小安身上會有那副圖。”
“我昨兒看了探子的來信，其實也想不明白這點。”秦昭在前，回頭看到沈言初的舉動，倒也沒說什麽，只是覺得手有些癢，很想摸摸她的腦袋。他克制了自己的想法，看著沈言初，眉眼裏全是繾綣。
沈言初的步子有時大，有時小，可是無論怎樣，卻始終是直著朝前去的。她聽著秦昭的話，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探子昨兒來的信不少，不過能和小安扯上關系的卻很寥寥。他身上其實無非兩點最為關鍵，其一是泓廬，其二是那幅畫。”秦昭略頓了頓，又想了一遍昨晚的來信，確認沒有記錯後才道，“泓廬的大水，其因是今年雨季長，雨水豐沛，導致了決堤。”
“聽上去倒是沒什麽問題。”沈言初腳步微不可查的一停，又繼續跟著秦昭，“可是據我所知，往年的雨季也長，也有雨水更為豐沛的時候，可是當今格外註意，甚至每年會額外撥下銀子治理河道，修整河堤。往年雖不能說完全沒有，但是決堤這事可是極少的。何況當時督建的人，可是姚老。”
這事其實知道的人不多，但是沈言初卻聽林斯蘊提起過。其實姚起興和沈榮在某些方面很像，只不過沈榮性格直來直去，姚老卻迂回的多，很難說這兩人誰高誰低，誰到底是正確的，然而兩人骨子裏卻是一樣的寧折不彎。
說起來姚老開始時官職並不高，當年只在泓廬當個了小官，然而就是在這麽個小地方姚老也能發光發熱，把日子過得有聲有色。他任上無一錯案冤案，官聲甚好，以至於會有臨縣的人擊鼓求他查案。
就這樣一兩年後被調回了朝中，有人放出風聲要他打點上下，結果姚老楞是不肯。林斯蘊說道，‘你猜他能回那人什麽？’
沈言初至今還記得，林斯蘊學著姚老的口氣說‘姚某一貧如洗，要是各位能看上這身官服，不如摘了去。’
直把那些人氣的說要讓他好看。然而他們要動手時卻受了不少阻礙，就是到今日姚老官拜尚書，他們也未能動的了他。究其原因，林斯蘊未曾細說後來，只是說當時在泓廬有位鄉紳和朝中人沾親帶故，暗中幫襯了一二。
要說世事難料，大抵也就是如此。而出於對姚老人品的信任，她對於決堤一事十分懷疑。可要不是堤壩的問題，那這件事就更為嚴重了。
沈言初越發不敢想下去，擡頭看了看秦昭，只見對方面色平靜。秦昭所知更多，不可能想不到這一層，她低低道：“那這件事，可查過了。”
“正在查，只不過去的人和餘常易有些幹系。”秦昭微微嘆了口氣，“所以我讓探子再細查查，倒是還沒有結果。”
“要是如此，那姚老豈不是。”沈言初有些擔心，額上卻冷不丁被敲了一記。
“姚老又不是迂腐的人，自有他的手段，無需擔心。”秦昭說著一提她衣領，帶著人往巷子口一拐，這裏盡是居所，窄窄長長的木門上掛著鎖，外面是青石累就的墻。
沈言初在他手掙了掙，把衣領整平：“我哪兒需要擔心，反正你手下線索多著，再說姚老在當今手下得重用，就算有驚也當無險。”
“你知的這般清楚，還擔心什麽。”眼下拐進了巷中，左右無人，秦昭索性湊近了看她，直把人看的愈發惱了。
“知道是知道，可這和擔心分明是兩回事。”沈言初走著，然而秦昭越走離的越近，她忍無可忍的擡頭，卻看到秦昭眼裏滿是笑意，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麽。
秦昭見沈言初擡頭，停住腳步，伸手又捏了捏她的下頜，“那要是我呢。”
沈言初還在糾結自己下頜上的手掌，他手指溫熱，然而在這夏日裏實在有如烙鐵。乍聽這麽句沒頭沒尾的，她一時沒反應過來，咂麽了一會兒才知道，秦昭的意思是，要是他有手腕遭了這等事，自己會不會擔心。
秦昭其實是真的比沈言初更了解她自己，沈言初為人縝密，性格上又不喜拖泥帶水。但是對於感情上，哪怕是她已經知道，然而卻還不適應。
然而沈言初愈是這樣，秦昭越是逼著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審視自己。不得不說也隱約有些效果，比如如今沈二能真的隨著他說的去想，然後低低回他一句：“當然也是擔心的。”
秦昭原本輕輕捏著沈言初的下頜，聽她說了這樣一句，手指不由得順著她的唇角碾了碾。
沈言初忍不住想把頭低下去，然而秦昭的動作雖輕卻牢牢的把人鉗制住。
從秦昭當然能試到沈言初想要動作，更能試到她臉上的熱意攀高。他其實本意是想逗逗沈言初，然而到現在分明是把自己也套了進去。
秦昭又動了動，手指能輕易的試到沈言初的唇。
——很軟。
可以說是相當的自作孽了，秦昭離她越發的近。沈言初幾乎能看到他眼裏的人影，他眼簾低垂著看著自己，像是有無數未出口的情意。
任是誰都不會拒絕，不過沈二姑娘心志堅定，楞是沒被眼前的美色迷惑。她把手往秦昭的臉上一覆，接著就從他的手底下一低身躲了出去。
也是這會兒她才試到自己微微氣喘，心仿佛要從口中跳出來。沈言初平覆了一會兒呼吸，把手放在腮邊降了降溫，方覺得好些。
然而秦大人許是存心不讓她能平靜些，只見秦昭若無其事的又站在了她身邊，笑著繼續往前走。
只不過走了幾步後又回頭看著沈言初，他嘴唇微張，露出一點猩紅濕潤的舌尖，輕輕的在手指上一舔。
沈言初有如五雷轟頂，臉上的溫度想必是不用再降了。她下意識裏怔怔的用手指掩唇，渾似整個人都燒了起來。#####姚起興，這個人是虛構的，不過化用了一點明朝於謙的影子。沒記錯的話在妻子死後是未再有妻妾的，記錯的歡迎指正。
說起來，從小沈二不光受姚老、沈大人等人的言傳身教，往家裏數還有林斯蘊等，往下數同輩還有她哥沈令等。
這麽說來，終其一生能讓媳婦兒佩服自己，真的很難了——心疼一下秦大人。但是沒事兒，
秦大人你起碼長得超好看啊。
第一百零四張雕青人
如果可以，沈二真想尋個沒人的地方先靜靜。然而秦大人卻輕笑道：“那雕青的師父就住在這。”
眼瞧著是躲不了了，沈言初有氣無力的瞪了一眼秦昭，卻是沒什麽威懾力。
他們現在面前是處再尋常不過的小院，秦昭叩了叩門，許是因為太早，裏面的人道一聲‘等等’，還帶著睡眼惺忪的困意。
兩人倒也不急，安安靜靜的站在門前。沈言初目不斜視，盯著板上的門環，半天都不挪眼。
秦昭手指推著銅環一晃：“沒我好看。”
簡直可以說是非常的不要臉了。沈言初忽然有種羞憤欲死的感覺，好在裏面傳來了悉索的走動聲。
沈言初覺得自己和秦昭再獨處下去，怕是要被氣死。一聽到聲音後就想擡步，卻見秦昭在身前一擋。尚未明白為什麽，就見門已經開了。
裏面站著個哈欠連天的青年人，看年齡約莫是二十四五，和秦昭差不多大的年紀。身上的衣衫陳舊，邊角還染就不少旁的顏色，頭發如枯草一般的攏了攏束起。
“兩位來這兒可是要雕些什麽。”莫研青一大清早起來，原本沒什麽好臉色，等一看門前兩人的氣度，頓時換了副面孔讓出路：“先進來坐罷，不是我誇口，整個宸州就沒有比我手藝更好的雕青師師父了。”
“莫師父的手藝，自是信的。”秦昭進了院，沈言初隨著。
她進來時見莫研青小心的往外看了看又關上門，頓時覺得這人有點意思。
莫研青的住處算不得大，然而卻被利用的很好，菜地裏的時蔬被打理的井井有條，除此之外，竟還種著些許藥材。再往前正對著的是張紅木長桌，桌邊擺著幾張杌子，桌上擺著畫軸筆墨，而四周和頂上則都掛著紗幔，用以乘涼。
沈言初一一掃過，說起來莫研青住的地方沒什麽不對，但是這樣一個不修邊幅的人，院裏卻這麽幹凈，就連長桌上的畫筆都按著順序擺好。
沈言初這會兒卻是沒空想再別的，和秦昭暗中對視一眼，皆是打起了警惕。
另一邊莫研青熟絡的讓兩人坐下，又泡好了茶水，沈言初和秦昭各挑了杌子相鄰著坐下。莫研青看了看他們，等著下文。
秦昭瞥了一眼他桌上擺著的不少畫軸，問道：“那莫師父瞧我，適合雕繪個什麽。”
意思是想試試莫研青的深淺了，沈言初不動聲色的觀察著。只見莫研青思忖了一會兒，謹慎回著：“這位爺命格雖貴，可是殺孽太重。不如請一副關二爺在身上，也好壓壓這血氣。”
“你怎知我兄長殺孽重，他可是個綿軟的性子。”沈言初有意給莫研青下套，故意唬道。
“可不是，我向來懼內，莫說的什麽血氣，我可是萬萬擔不了的。”他說懼內時眼簾低垂著抿了一口茶，手端起茶杯時掩住了內裏的繭子，有意無意的停了停。
沈言初如今只能當自己聾了，聽不到秦昭話裏話外的調戲。
而莫研青聽著也是止了話。他看向來人那雙手，一看就是養尊處優的，根本無需握刀劍。
單是那雙手都像是在說他猜測錯了，然而莫研青面色如常，“此言差矣，爺雖榮華不愁，但是這手上卻是攥住不少人命的。”
“你這話未免也太討巧。”沈言初笑嘻嘻的打趣，“那你瞧我又該繪個什麽。”
莫研青上下仔細看了看沈言初，眉心緊蹙，“這位爺一生順遂，無需雕些什麽。如非要雕青，那當是一副鐘馗圖。”
“兄長還能請個關二爺，怎麽到我這兒就成了鎮鬼的鐘馗。”沈言初佯裝不悅，看樣子大有拂袖而去的意思。
不過莫研青卻是解釋道：“有人血氣重，需用關二爺。而有人八字輕，又多和屍體打交道，自然需用鐘馗。”
“莫師父說話可要有些分寸。”沈言初古怪的笑了笑，“我兄弟二人皆是不愁吃穿，若是舞刀弄劍也就算了，和屍體打交道，這可就萬萬沾不上了罷。難不成是你覺得我二人性子好，故意說些玩笑話給我們聽。”
她話說完，一時靜了下來。
過了會兒莫研青才又換上剛剛那副討好的神色，有些虛偽的問：“那二位爺到底想紋什麽。”
“想紋幅畫兒。”沈言初雙手撐著下頜，視線平望著莫研青。
他神情有一瞬間的審慎，只是下一秒又很好的掩飾了起來，“這倒也可，只是不知道是春冬山水，還是魚蟲花鳥。”
“想要的當然是那副‘順而從之’的畫。”秦昭笑的把茶杯放下，牢牢盯著莫研青，自從鬧出這件事後，宸州上下對這事諱莫如深，哪怕是偶爾談起來，也多用順而從之四個字隱晦的代替。
“這位爺說的，我怎麽聽不懂。”莫研青冷淡的扯扯嘴角，臉上已浮起了懶得裝下去的不耐，“從剛才兩位就多加刁難，到底有什麽不妨擺開說。”
“這樣的心直口快，卻是少見。”沈言初說著，沖秦昭看了看，見對方頷首，這才站起身，到莫研青的桌前，隨手挑開了一幅畫看著，“說起來宸州地貴，莫師父在這維持生計，怕也是不易罷。”
莫研青嘲諷的笑了笑：“自是如此，不然以你倆難纏的程度，我早就關門送客。”
沈言初嘖了一聲：“兄長你聽聽，本還以為只有我覺你難纏，沒想到莫師父倒是所見略同。”
秦昭聽了只得感慨：“這話說的可真是冤枉人，我進來沒戳穿他的身份，甚至陪著演了出戲，到底是誰難纏？你們啊，也未免太欺負人了些。”
沈言初把畫全展開，看著上面濃淡相宜的筆墨接道：“又不是旁人逼著，你慣還有臉說。”
兩人說話間，成功的讓莫研青的臉色難看了起來，他怒極反笑：“既是早已看出，又何須羞辱我。”
“說哪裏話。”秦昭在他手上一打量，“我早就提示過，是你自己不在意。”
莫研青想到這人剛剛舉杯的動作，誠然他也是靠著秦昭身上的種種進行判斷，卻沒想到被反將了一軍。再想想那個年紀稍小的一句‘宸州地貴’，頓時覺得一陣挫敗。
“試問一個在宸州奔波於生計的雕青師父，卻有雙連繭子都沒有的手，這可太奇怪了。”沈言初合上畫，在桌上敲了敲，“再說你雖身上沾著不少墨色、顏料，可是上面的痕跡新的很，一看就是匆忙間染上的。莫師父怕是把來人，都盡當了傻子。”
莫研青沒想到他們會看的這樣仔細，頓時滿臉愁雲，低低嘆氣：“我哪是把你們都當傻子，實在是不得已。”
沈言初離得近，聽到他說了這樣一句，心裏起了探究的意味。她又展開一幅畫，上面畫的則是飛天像，然而一連把桌上的畫看完，確也沒有他們所要的。
她對莫研青道：“聽你的口氣，難道是受人脅迫。”
莫研青聽到這樣一句，忙謹慎的往周圍打量，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看上去恐懼不已。
“還有其他人在這？”沈言初回頭看看秦昭，露出懷疑的神色。
只見對方笑著搖了搖頭，“他們如今還不敢這麽光明正大，要是這裏有人，我定會察覺。”
“沒，沒人？”莫研青出聲後才自知失言，要是眼前兩人仍是在誆騙自己，那可如何是好。他默默低了低頭，手搭在木桌上，因太用力泛出了白色。
沈言初心道，這人身上應是還能撬出些東西的。
她返身坐下，背脊直直的沖莫研青問：“要是你不想那真畫師丟了命，還是早些交代了他到底在哪兒，你們又是什麽關系。”
“你們不要再為難我了，我要是真說了，他才是會沒命。”莫研青像是情緒低到了極點，苦笑著擺了擺手，一派不想再談的樣子。
就是現在他才像是露出了本來的樣子一般，莫研青低垂著腦袋，肩膀微收，手從桌上拿下緊緊的攥合在一起。像是抵死都不會再和他們說一句。
沈言初看著他的反應，用手肘戳了戳秦昭：“莫師父拒不合作，這下可怎麽辦。”
她聲音不大，卻保證對面的人能聽到。果不其然雖然莫研青低著頭，聽到有人說話卻還是支著耳朵。
“反正你我無非多走些彎路，也沒什麽大損失。”秦昭晃了晃杯子，“何況還飲了一杯好茶，也算沒辜負今兒來的這一遭。”
沈言初舉杯同他碰了一下：“說的也是。不過我只知兄長難纏，怎麽現在連提點的話也不肯說了。”
“人非要上趕著送死，你我的話他聽不進去，又有什麽好說的。”秦昭單手撐著腦袋，話說的隨意，然而對面那人猛地擡起了頭。
沈言初看到這兒，勸了句：“看在莫師父同你我聊了這麽久的份上，兄長哪能見死不救。再說他是一點就透的人，定能聽進去好言。”
話說到這個份上，秦昭也只能把茶杯放下，對莫研青說上兩句：“我不知道你和那真畫師到底是什麽關系。不過能讓你在這，想必你定是對他非常熟悉。又加上他不能出現在這兒，那麽他多半是有兩種可能性。”
“其一就是他還有事做，脫不開身，所以讓你同我們周旋。第二就是他拒不和那些人合作，所以被關押了起來。你身後的人八成是想要你把我們糊弄走，但是無論是哪種情況。你想想，一個知道太多的人，又和我們接觸過的。你到底對我們松沒松口，還重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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