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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難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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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覆盛是被小二送出碧雲居的,他站在臺階前連頭也沒回,志得意滿的朝東走去。

秦昭把銀錢放在了桌上,沈言初起身跟在了後面,繼續道:“能把一杯茶說做是靈丹妙藥,這手筆怕也得是不小。”

“他們自然是足夠舍得的。不過說起來,無非是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再說那目的也很明確,就是把所有的功勞,都算作吳王的。”

秦昭看著前面的蕭覆盛,嘖了一聲,“那些事在當時傳的有鼻子有眼,整個宸州的說書先生每日都得變著樣的,說些吳王遇到奇事趣事,整整說了月餘。就連那酒肆裏供的,也不是什麽神佛,而是照著那個無頭像,雕就的一模一樣的銅像。”

沈言初聽的亦是想笑:“難道就沒人懷疑真假,再說紀王就真能由著他做。”

“紀王當時自顧不暇,他失了聖心,自然要百般彌補。再說皇後,比不得惠妃得寵。”

沈言初聽完了然。惠妃得寵那自然是要在當今面前溫言軟語的吹風,一天不成就兩天,兩天不成就一個月。早晚能把當今的心說軟了,吳王到時候只要沒有什麽大錯,得回聖心就如囊中取物。

“這些可不會都是他的想的罷。”沈言初說的他,指的當然是蕭覆盛了。

沈言初說著又看了蕭覆盛一眼,可是這一次眼底少了些狐疑,多了些不懂。只不過這並非她看不起商賈,而是蕭覆盛怎麽能對朝中的事情拿捏的這般清楚。

她邊想著,邊避開身邊來往的行人。如今大雨停罷,商販們自然又出來做生意。長街下面挨著的就是一條河,左右兩條街用拱橋連起,這會兒正有船夫搖槳而過,帶起細微的水聲。

秦昭擡腳上了拱橋,和沈言初並肩同行道:“可不就是他想的,甚至多半事都是這人做的。於是我又派了一個人手,不光盯著吳王,就連他也一並看著。這才順道摸出了碧雲居,和其他的一些事情。”

沈言初聽的唇角抿了抿,錦衣衛雖管的就是巡查緝捕,可沒想到原是從那麽久之前,秦昭就已經留意起了這些。

他身屬豫王黨,少不得要把紀王和吳王一一鏟去。甚至到此時,他們已經達到了一半的目的。可是沈言初並未覺得痛快,她緘默的看了眼秦昭,心底裏甚至有些不安。

“難道這人除了為吳王立了活生祠,還做了什麽旁的。”沈言初的聲音很低,說到吳王兩個字時更是含糊。

“除了活生祠,吳王府中大筆大筆的金銀都是從他手底下走的。”秦昭看著她一臉警惕的樣子,總想捏一捏她的臉頰。

然而想到剛剛沈二的那句‘想你’,不由得又收了調戲的心思。自古打雁總少不得被雁啄了眼,沈二雖不是雁,然而總給他一種青出於藍的意思。秦昭彎了彎唇,沒掩飾臉上的笑意。

沈言初看著他的笑,說話時不由得把視線落了周邊的景上,“我當吳王頂多對他是高看,沒想到卻能算是器重了。只不過這人的心思,竟是能這麽細致。再說他對朝堂局勢的把握,也實在是太精準了些。”

沈言初雖剛被秦昭笑的晃神,然而一句接一句說下來後,越說心裏便越指向了一個方向。

——銷金樓。

當時她曾懷疑過這裏面,並沒有表面看上去的那麽牢不可破,就如在鼓聲後曾有人不見,銷金樓內的秘密太多,讓人根本摸不到線索。可是現在沈言初更懷疑的是,蕭覆盛在這其中是怎樣的身份。

沈言初的神色漸漸有些凝重,“這樣短的時間內就信任一個人,這實在不像是吳王能做出的事。他性格自負,手段也狠,只是同時也小心謹慎。”

沈言初話越說越低,因為她發現擺在面前的是個死胡同。唯一能確定的是,如不是蕭覆盛手眼通天,那一定是他有過人之處,讓吳王不得不依仗。

“就是想的再多,也不如去看看這人到底有什麽本事。”

面前話音剛落,沈言初還沒反應過來,只是下意識的跟著秦昭,就連腳程也快了些。

等他們步子停下時,屋檐上有只小雀跳來跳去發出啾啾的聲音,而周圍去彌漫著股子苦味,是處藥鋪。

秦昭解釋道:“宸州城裏十之八九的藥鋪,全在蕭覆盛手裏。”

沈言初聽到這句莫名有些悚然,她只覺得或許是自己多疑。然而一擡頭,卻在秦昭眼裏看到了同樣的憂慮。

只是秦昭向來是與其擔憂,不如先看個清楚。也就是如此,他隨著蕭覆盛進了這家藥鋪。

藥鋪裏的苦味更重,沈言初對此倒是不反感。只是沒料到的是,這裏面往來的人卻是不少的。抓藥的小童忙的團團轉,坐診的大夫面前更是如此。

大夫不住的提筆開方,亦或是診脈問詢。這藥鋪種種都像是平常的樣子,唯有一點不對勁的就是,這裏的人實在是太多了。即便富庶如天子腳下的常安,尋常人家尋醫看病仍是件奢侈事,怎的在宸州竟如此反常。

“兩位爺來這兒可有甚麽要問的。”

眼前站著的少年人約莫十二三,五官看上去有些寡淡,可是拼湊在一起時就給人種精明的感覺。

秦昭乍被攔路,卻很不在意,“不過是聽聞經營有方,所以來看看,也算是取經了。”

“爺說這話就折煞我們掌櫃的了。”少年人靦腆的笑著,然而這笑轉瞬即逝,“只不過來這兒還能說是取經,去碧雲居又是為了什麽。”

“去酒肆自然是為了祭五臟廟。”秦昭叩著手裏的油紙傘,漫不經心的回著,像是絲毫沒因為少年人的話而有所動容。

秦昭這樣說時,少年人像是被這厚臉皮噎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帶了些惱怒,也更為強勢:“兩位莫要再狡辯。宸州地小,所見的多是熟客,有面生的可逃不了人眼。”

宸州地小,少年人簡直似在說玩笑話。

沈言初心中這樣想,說話時也是不客氣:“則是面生,就要把我和兄長如犯人一般問詢不成。”

她說的清楚,那少年人又是啞然。他腮幫子驀的鼓了起來,像是忿忿不平的要同他們說理一般。

可少年人還沒有空開口,下一刻已傳來了另一個懶洋洋的聲音,“長清,退下。”

少年人聞言回頭,還有些不服氣想要說什麽。

然而蕭覆盛卻沒給長清這機會,他手搭在肚子上,本就縫似的雙眼又瞇了瞇,笑的有些陰毒。

長清打了個激靈,心道自己真是吃了豹子膽忘了規矩,忙垂首退在了角落。

蕭覆盛上前,有些嫌惡的看了看擠作一團的藥鋪,對兩人道:“遠來是客,要是不嫌棄,不妨同我到後院喝上一杯,就當是為二位接風洗塵。”

蕭覆盛的口氣熟稔如話家常,只是他臉上的笑始終像有深意,就連目光也讓人感覺極不舒服。

“有勞帶路。”秦昭的隨口回道,可那口氣分明是把蕭覆盛隨意驅使一般。

試問蕭覆盛又是如何不知,可是他耐性甚好,連眼皮都沒擡起。手仍是搭在肚子上,邁著步子往後院走去。

沈言初走時,看了看角落裏原本垂首的長清。此刻他沖自己露出一個滲人的惡毒笑容,意義不明。她腳步未停,不過冷冷的回看一眼。要真會被一個半大的孩子恐嚇威脅,自然也就不是沈二了。

只不過這地方,倒確實是給人一種危機四伏的感覺。

雖這樣想著,兩人卻還是跟著蕭覆盛走著,只是心底裏都打起了戒備。

蕭覆盛大腹便便,然而行動起來卻不見絲毫不便,無非是走的慢些。至於藥鋪的後院,卻是大的過分。

短短一段路裏,沈言初在此已見了假山頑石,游廊花墻。明明處處都該是宅院裏的布置,前面偏偏連著的是個藥鋪。

順著游廊到尾,竟是處清可見底的池塘。在旁邊開辟出一塊空地,用欄桿圍了一圈,擺著方桌,看上去確實是用來待客的。

“想著今日還算涼,所以才挑了這麽個地方。”

蕭覆盛開口時就已有小丫鬟奉了茶,石桌上還擺有不少精致異常的點心。只不過在場的,怕是哪個都沒有用的心思。

而說起來,其實這地角選的頗佳,視野開闊平坦,沒有死角,能把半個小院都能看的清楚。沈言初不知蕭覆盛是有意在表現誠意,還是怕他們對其不利,亦或是兼而有之。

可是這明明是蕭覆盛的地界,他又是在怕什麽呢。

蕭覆盛手裏捧著茶,看著池塘裏爭食的紅鯉,“這處的景致能不能入眼,我雖不知。只不過秦大人說是來取經,卻是一定要好好款待的,也不枉費跟了這一路。”

他說著張嘴笑了笑,更顯得陰險異常。

沈言初的視線在他們兩人之間打了個來回,顯然蕭覆盛這個人,比他們所想的要更為難纏,也更加聰明。在某時她甚至有個古怪的念頭,便是這宸州到底是掌控在誰的手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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