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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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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聲鼎沸的時候,總是格外能讓人有安全感,只不過此刻顯然不能算在內。突如其來的大雨把整個宸州裏裏外外的反覆沖刷,長街上只有兩人交疊的腳步聲。

這座飽經風雨的古城墻上早已有斑駁的裂紋,裏面滲入了雨水,有蜿蜒的藤植往上爬著開出一朵鵝黃色的小花兒。

只不過此時那花兒被瓢潑似的雨水打的東倒西歪,沈言初執傘看著眼前匯聚的雨簾,天地靜的像是只能聽到她的腳步聲。

不過很快這平靜就被打破了。

“要我說就該兩人同撐,這樣總顯得你我生分。”

沈言初看著被雨水隔著卻依舊滿是笑意的那張臉,努力控制自己的臉上溫度不要升起來,她下意識的攥緊了傘柄,然而聲音合著雨水卻顯得很輕快:“兩人太擠,我可不想被這雨打濕。”

“騙我。”秦昭輕飄飄的吐了兩個字,視線在她的手上逗留了一會兒。

易一恒確實是醫術高明,銀針入的傷口細微,用傷藥敷過,沒出五日便也無虞了。只是每每想到沈言初曾在生死上走了一遭,他的心裏總止不住殺念,更別說去同易一恒道謝的兄弟回來稟告說,易一恒和儒席都無一例外的被下了毒手,想到這秦昭的笑容不由微微一斂。

“怎麽,又在想些什麽。”沈言初伸手晃了晃,“要說宸州看上去,倒真是要比錦州還富庶。”

這說的也確實是連日來的感受,算起來他們該在這住了約莫十天。宸州不光比錦州大了一倍有餘,街市上也更加琳瑯,就是酒家裏隨便拎出來的店小二,都能舌燦蓮花的宛如人精。

然而在這些之下,沈言初總覺得不安。一個如此富庶的地方,為什麽會不修葺城墻。是故意要做給他人看,亦或者收繳的錢銀都被挪作他用。

“宸州當然是比錦州要更富庶的。”秦昭遙遙望著遠處,“你只看吳王雖得了封號卻仍能留在常安,就知道他有多受寵。他受封時正是惠妃受專寵之時,不過就是如今惠妃仍能算獨大。裏外有她打點著,吳王所受的地又會差到哪去。”

沈言初靜靜聽著,秦昭頭次說起朝野局勢。她雖然無心與此,然而聽著這樣說說,卻忽然發現自己竟也不排斥。

“原來你是姓。”她那個字在口裏轉了幾轉,然而卻沒說出口。

秦昭擡眼沖她直笑:“我自是姓沈。”

沈言初簡直要被氣的踉蹌,每次要說什麽總能被這人拐了旁的地兒去,她回道:“你分明知道我要說的不是這個。”

秦昭看著她氣急的樣子笑出聲來,他笑的時眉眼舒展著,一點都不惹人厭,反而會從骨到皮的給人一種疏朗的氣度。就如這雨氣,格外的清冽,又讓人的神經能舒緩下來。

沈言初也只能無奈看他,剛剛的問題明明是很重要的,可是這一刻她又有覺得得過且過罷,凡事太執著算不得好事。

“便是這兒了。”秦昭說著看了看小院。

沈言初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門上貼著春聯,然而院門緊閉。再往上看,茅草檐滴答滴答的落下水珠兒,不過饒有意趣的卻是在這小院的磚墻縫隙裏,鉆出了一朵梔子迎天開著,“你們錦衣衛都慣這麽會尋住處不成?”

“明明只是我個人如此。”秦昭大包大攬的把優點都許了自己身上。

沈言初失笑,“你說的對,不過這臉皮厚度也是我平生所見。”

“怎得說話呢。”秦昭見她笑的歡實,把傘一收入了她的傘底,恨恨的一捏沈言初的臉。

沈言初個兒雖高挑,然而對上秦昭仍是矮的,再說一把傘下容了兩個人,自然擠的沒處躲。眼見到處都是雨水,如要是跑這傘下還躲著個人,而要是避少不得淋了秦昭。想來想去,也只能生挨了這一下。

秦昭笑的一雙眼都似瞇了起來道:“就知道你舍不得。”

兩人離的極近,沈言初別過眼,“我倒是不介意讓你淋個雨,可是萬一淋病了少不得還得麻煩人照顧,要是延誤了找他們的時間,算誰的。”

嘴硬,秦昭看著她顫動的眼睫在心底說了這樣兩個字,面上卻是沒有再逗了。

只是今日的沈言初穿了件藍衫,把她整張臉都襯的溫潤和氣,就連翹起的嘴角都格外討喜一般,像是怎麽都讓人看不夠。秦昭眼底光色一深,隨即把傘落了自己的手裏。

沈言初剛把心落回去,輕輕呼出一口氣,就試到傘柄被擡了擡,隨後就被接了過去。

秦昭微側了側頭,“開門去。”

沈言初道:“這地方。”

她說著伸手在小院和秦昭中間比了比,卻被秦昭一手摁了下去,“我可是正經的官差,強占民宅的事還幹不出來。”

有了他這句話保證,沈言初這才開了門,然而而內裏鋪設的卻很別致。臨著大門的地方種著一顆小小的梔子,怪不得會從墻縫裏鉆出去。

“這地方說起來,還是按照我母親的喜好布置的。”秦昭雖不是第一次來,然而和沈言初在一起時,心情似是能格外不同些。

沈言初又看了看院子角落裏種著的竹子,底下緊挨著的則是一丁點大的池塘。裏面只有兩尾錦鯉和一只孤零零的赤紅睡蓮,錦鯉拖著長尾游曳在葉底,像是根本不懼這潑天大雨。

沈言初衷心道:“令堂一定是個有意思的人。”

秦昭笑了笑,見沈言初視線落在院子角落裏,索性帶著她過去細看:“這兩尾錦鯉倒是長得快,改日應該再把這池子開大些。”

“倒也不怕人。”沈言初站在池塘邊上,周圍用圓潤的小石擺了一圈。也是近了才能看出來這池塘雖小卻頗深,怪不得能把這錦鯉養的這般大。

“好在沒把那小白團帶過來,不然怕是有的鬧騰。”秦昭說著摸了摸鼻子,想起交代斯白把那小犬先帶回錦衣衛衙門時,那白團子可憐兮兮的嗚咽。

沈言初顯然也想到了這點,笑著看了秦昭一眼:“不讓跟著也好,這一程變數太多,放在斯白那還能安全些,到時候回去再接回來也是一樣的。”

她這話也如安慰自己一般,只是再看那兩條錦鯉,恍惚有些失了意思。大敵當前,縱是沈言初百般開解自己,卻也逃不過心底的那關。

不停的有個聲音同她說,這一程太過兇險。可是沈言初看了看身邊那人,心裏又逐漸平靜了下來,兇險便兇險了,她不怕。

眼見雨勢更大,秦昭帶著沈言初往裏走,一邊走著一邊說道:“那批武器入了宸州後就沒了蹤跡,不過從六姨娘口裏倒是撬出了些東西。”

沈言初知道六姨娘身上定有線索,卻沒想到會來的這麽快。秦昭合了傘,兩把傘待被放在一起立著。

兩人站在屋前,都沒有進去的意思,索性站在檐下看雨。也是這會兒沈言初才發現秦昭的肩邊濕了些,因是穿著白衫,所以只是看上去顏色深了點,不細看根本不會發覺。

沈言初嘴唇張了張,卻聽秦昭先一步說起了話:“斯白他們去時,六姨娘已是準備要逃,好在被攔了下來,她倒也吐了不少真東西。六姨娘說是和趙隆有血仇,趙隆殺盡她一家,就是苦心進榮親王府,也是為了報覆。”

沈言初擰眉:“這樣說來,她當年離開錦州城——”

“確實是有人帶她離開。”秦昭接上了一句,不緊不慢繼續道,“那人教了她不少東西,直到前段時間才把她放了出來,甚至安排了她和趙隆巧遇。而交待給六姨娘的任務也很簡單,就是收集趙隆這些年來,結黨營私的罪證。只不過那人給她下了一個死口,就是不許要趙隆的命,六姨娘哪裏肯,只得暗中給他下了毒。”

“身負血仇卻要看著這人在自己眼前安然,換誰也受不了。”沈言初默默回道。

“自然。不過六姨娘這些年收獲頗豐,我找了個由頭讓底下人有合適的時機,同當今說上一筆,趙隆肯定是跑不了的。”

沈言初被秦昭直直看著,只覺得心裏好像有一把小錘子不停的敲動,甚至越來越快。她甚至恍惚的認為,有些沒說出口的,秦昭都替自己記著。

那些酸楚的,被威脅過的。

沈言初腦子裏亂作一團,一會兒是那個小小的自己,她拿袖口努力的擦著阿娘的眼淚。一會兒又是那個長大的自己,她和沈令並行著站在沈榮身後,看著沈大人日益有些彎下的脊背。

她眼眶有些發熱,在那個瞬間沈言初看著眼前的這個人,朝堂之爭很重要嗎,沈大人會在意這些嗎,林斯蘊會在意嗎,兄姊會在意這些嗎。

在他們眼裏,那甚至還不如她冬日裏要的一碗熱粥。沈言初只覺得此刻喉嚨裏像是被哽住,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也是直到今日沈言初,才敢看著自己,明白心底的恐懼。其實她怕的不是朝堂之爭,是因為知道眼前這個人在走一條怎樣艱險可怖的路。因此才愈發不敢上靠近,甚至秦昭稍有動作她都避如蛇蠍。

她心底在害怕和退縮的,其實是失去這人。

眼看身邊沒了聲音,秦昭低頭用腦袋頂著沈言初的腦袋,慢慢用指腹擦去她的眼淚:“怎麽哭了。”#####據說是完結倒計時~嗯,估計還有兩個月吧~

撒一點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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