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寺廟越遠了些，秦昭避開沈言初的傷處，握著她的手腕看了看，“是不是還很疼。”

“還好。”沈言初手仍是疼的不敢伸展，卻對他揚唇道，“不過也算是因禍得福罷，不然這毒久了，還不知道會怎樣呢。”

沈言初臉頰上笑出個小梨渦，秦昭低了低頭，在她手腕上不輕不重的咬了一口，“都怪我沒看好你。”

沈言初面上一熱本想啐他兩句，然而卻嗅到一股甜膩的香氣。她倏的把手伸了回來，眉目裏滿是防備的看著周圍。

“有人來了。”秦昭沒松開沈言初的手腕，順勢一帶，直往旁邊的樹叢裏低身躲了進去。也還好這是在山間，可藏的地方不少，只要多留意遮掩，就不會被發現。

只是此時那股甜膩的香氣卻漸漸淡了，沈言初左右看看始終沒有發現什麽，然而一時半會又不敢出去。

秦昭半屈著一條腿，低聲沖她說：“是從前面傳來的。”

“那我們過去看看。”沈言初想了想又道，“你聞著這香氣像不像是美人醉。”

“怕是沒錯。”秦昭說著帶她在林子裏穿行了起來，只是他們動作始終很輕，怕驚動了前人。

沈言初面色有些凝重，她本來還當是自己錯覺，這下倒是不用胡思亂想。

其實這山上的樹叢長就的茂盛，甚至還有不少攀在樹上的藤條倒鉤。只是沈言初和秦昭穿行間，卻沒被劃開半條口子。她靜靜看了一眼一馬當先的秦昭，那些藤條倒鉤都被他或擡或挪，總而言之是慎之又慎。

沈言初在他身後看著，忽然有些別的想法湧動了出來。比如說秦昭脊背也很直，和沈大人有些像。又比如說他蜂腰猿臂，肩膀很寬厚，像是特別能給人安心。

沈言初一步一步踏著過去，腦袋像是有個聲音拿著小錘子在反覆敲打著說話。

可是在說什麽呢，她是聽到了，卻也裝作沒聽到。

沈言初並不逞強添麻煩，一前一後的走了一會兒。那香氣驀然又濃郁了，秦昭對她打了個手勢，並不說話。她立時懂了秦昭的意思是那人就在附近，接著就借樹叢把自己藏了起來。

秦昭也低了低身，撥開一點眼前的樹葉。

沈言初學著他的樣子，卻見外面此時的情形有些讓人看不懂。外面站著的其實應該算是個熟人，畢竟紀王和那老者他們也算見過一次。

可是現下他們做的，卻是真讓人看不懂。面前是一塊巨大的空地，四下裏擠滿了人。

在這些人群裏，沈言初還是第一次青天白日裏看到紀王。長的倒是沒有想象中的狠毒的樣子，甚至看上去有些溫厚客氣的意思，此刻目光卻是有些呆滯。他一身錦緞華服，腰間仍是懸了一塊水頭頗好的玉佩。只是讓她不懂的是，紀王的華服上被老者畫滿圖騰。

那些圖騰沒個規律，前面還能勾在肩上，接著就能被繪到手腕處。老者下手有人恭敬的端著個硯臺，竟是沈言初在莊院前見過的那個幫她牽馬的年輕人。

秦昭顯然也認出了那人，這會兒他們如還不知是聲東擊西，怕是空空白費了他們的苦心。

那老者手上動作一瞬都不敢停，像是在極為著急一般。他每沾筆勾勒在紀王身上的，都是一派猩紅。就這樣重覆數次後，沈言初在紀王的身上終於看出了那是什麽。

那是無數只大小不一，被勾出的血瞳，而這東西沈言初在銷金樓不止一次見過。

紀王和銷金樓之間本就存在疑點，如今更是逃不了幹系。隨著老者動作一停，像是終於大功告成的樣子。這會兒站在外側的人圍了上去，他們空手在紀王身邊的空地上挖著，有的人甚至手上血跡斑斑也不在意。

其實這都不是最可怖的，沈言初和秦昭對視一眼，神情不由得都有些沈重。他們做這些時始終沒有發出動靜，就連紀王也是任人擺設。沈言初不由得想起了剛剛神情呆滯，相當反常的儒席，現在的紀王和他何其相似。

此時這片空地上除了甜膩的香氣，更多了幾分血氣。那些人不住地挖著，終於第一個人挖出了一具被封好的棺材。

他臉上浮現癲狂的神色，對著棺材又咬又掀，好不容易把棺材打開後。

沈言初看著卻差點低喝出聲，因為那棺中裝的不是別的，正是滿滿的一棺材兵器。用棺材藏物，虧他們想得出來。然而這還沒完，那些伏在地上的人不算少，竟人手挖出了一口棺材！

他們一個接一個把棺材挖出後和第一個人一樣手法的打開，把裏面的兵器獻寶似得的拿出來擺齊整，然後靜靜地，躺了進去。

眼前的景象確實已超出了沈言初的認知範圍，更為詭秘的是從始至終除了沙沙的被挖出的沙子聲，他們這裏面沒有任何一個人說話，安靜的出奇。

一個接一個的人躺進了棺中，一批人撿起了地上的武器，另一批人卻是緩緩地擡起了棺蓋，重新把它們封了上去。

老者對身後的人輕輕的點了點頭，接著就有人擡上了一具金絲楠木的空棺。這會兒沈言初才發現，原來那些擡棺人不知何時把最初的棺木都擺在了周圍，只有那具金絲楠木的空棺正落於中間。

接著所有人一個接一個的深深匍匐了下去，到最後站著的唯有紀王一人。他忽然咧嘴笑了，整個眼球被血絲包裹著，似是從血泊中挑出來一般。紀王手腳僵硬的對著他面前的金絲楠木略加打量，接著便渾若無骨的躺進了棺材裏。

老者一見他進了棺中頓時松了口氣，他對身邊的人使了個眼色，接著就是揚起的紙錢撒了一路。擡棺人擡著棺材不停往前，帶著兵器的人和他們分作兩路，眼看著是要下山去。

至於紀王的那口金絲楠木棺，卻是並未被封上。

眼看入山的和下山的都走遠，沈言初看的頭痛欲裂，“眼下我們是去救人，還是去追蹤兵器。”

秦昭笑著敲了敲她的腦袋，“難道在你眼裏錦衣衛都是吃素的不成。”

沈言初本想抱臂，然而手上的傷口讓她疼的倒吸一口氣不得不止住了動作，“你們的夥食如何我哪曉得。”

秦昭看她疼的一雙眼都帶了水色，手上動作輕柔的摸了摸她的腦袋，“得了，我讓山下的兄弟去追著兵器的去向。至於我們還是得跟上。”

沈言初一貓腰從樹叢底下出來，嘆道：“可是那人，分明已不像是紀王了，你說這個老者到底是什麽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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