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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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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言初還說著話,門卻被緩緩打開了。來人是個三十上下的婦人,眉眼間自帶艷色,神情卻是冷漠異常,等閑不敢讓人輕視。

婦人看了他們三人一眼,待看到秦昭提著的人時方開口道:“這不是山下莊上的人嗎,難道是遇到了什麽事情。”

秦昭提著人多有不便,然而還是勉強把來龍去脈解釋了一番。婦人似是在權衡他所說的到底是真是假,只是看著儒席臉色確不好看,這才略讓出一條縫來,“那你們便先進來罷,我替這孩子看上一看。”

路上婦人同他們交談了兩句,雖說不上冷淡倒也談不上熱絡,沈言初也是從她的話中才知道,她就是吳言口中的那個堪輿先生。

入了寺廟裏,秦昭把人平放在榻上,只見儒席的狀況似是有些不好。他眼珠不住亂動,嘴唇緊緊咬著,看上去像是被魘住了一般。

易一恒伸手搭上了儒席的手腕,片刻後嘆了口氣道:“他病情似是更重了。”

易一恒說話時耳邊有些碎發散下,於是擡手理了理。沈言初看到她手指粗糙,有不少繭子,看來平日裏也是多加勞作。

“先生,他是病了嗎,怎麽沒聽吳老說起。”沈言初伸手在儒席額上摸了摸,倒也不燙。

易一恒面上露出些憂色,“我當用些方術再輔以草藥總還能壓制的住,倒是沒想到會這樣來勢洶洶。”

“方術指的可是那些白皮的老鼠。”秦昭站著也仔細看了會兒儒席的情況,對易一恒問道。

“是,我當時想讓吳言以毒攻毒,這才讓他抓些老鼠來用。我讓他用朱砂寫下這些孩子的生辰八字,再餵老鼠喝下。本以為這定是能騙過的,沒想到竟是這結果。”易一恒稍作解釋,話又轉了轉,“席常來山上,雖不多說什麽,心裏卻是藏著不少事的。”

“用朱砂寫下生辰,”沈言初眉心一皺,“可我們在吳老那裏聽的,卻是用這些孩子的血把老鼠飼上一次。”

易一恒不信,美目瞇起道:“這怎麽可能,用朱砂本是鎮邪,若用人血飼之,豈非是要助邪。”

沈言初聽她這麽說著,反覆回憶了一下吳言的話,擡眼看了看秦昭,只見他也點點頭。他們兩人不可能同時記錯,可要是這樣,那又是哪兒不對呢。

沈言初想來想去只得開口,和易一恒確認道:“可是吳老確實是這樣說的。”

“他——他是真用人血飼過老鼠?!”易一恒聞言驀的看著她們,眼底滿是不可置信。

秦昭見她這樣,於是補充了兩句道:“確實。且我們在山下的每個糧倉中,都見到了一只被鼠籠鎖著的老鼠。”

“每個糧倉中都有,那糧倉是否是每三個為一組,老鼠也都是雪皮紅眼的。”易一恒說話時已有些急色,得了秦昭的肯定後,額上青筋都爆了出來,“我以為這種法子早已不會有人再用,沒想到,沒想到啊。”

沈言初見她說著恨恨的咬牙,轉身往裏走去。其實這寺廟破敗不堪,裏面也是如此,易一恒居住的這間房間裏,角落裏甚至還有些蛛網,除了日常所必須的,房間裏幾乎是空蕩蕩的,顯眼的不過一個大的出奇的紅木櫃子。

易一恒從櫃子裏取出一個雕花的小箱子,捧著往木桌上一放,“如果真是你們所說的那樣,只怕儒席並非是鬼蒙眼,而是中了邪。”

沈言初看看儒席,不知易一恒所說的到底是什麽意思,於是問詢道:“先生所說的鬼蒙眼和中邪,這兩者有何區別。”

易一恒在小箱子裏挑揀著,見她有些興趣,便也略說了說,“所謂鬼蒙眼,其實就是有邪祟的東西借著‘氣’阻了人正確的視物。而中邪則多是這被人制出的邪物,已經入了人身上。”

“先生的意思是,如今那邪物已經在儒席的身上。”沈言初頭次聽到這般理論,有些不解。

“其實按照我們的說法叫做中邪,如要是按照湘西一帶的說法,許是還能常見一些,儒席這是中了蠱術。”易一恒這會兒也把東西收拾了齊全,雖是白天,桌上卻點起了蠟燭,多半待會是要用的。再依次擺著銀針,朱砂,還有一些細長的,仔細看去倒像是艾條。

要說蠱術,沈言初雖沒見過,但是卻聽聞過。據傳此術在湘西一帶流傳,只是精於此道的人少之又少,“如真是湘西的術法,為何怎會在這兒見到,他們似是輕易不會離開故裏的。”

“雖說如此,可生於世上,總歸會有些辦法讓人不得不順從。”易一恒說了這麽一句,低頭擺弄了下桌上的物件,又取來一碗清水後道,“幫我把他制住,待會便是他怎樣掙紮,切莫放開。”

秦昭和沈言初聞言上前,易一恒把儒席的左手五個手指摁了摁,“開始了。”

隨著她一句話落下,秦昭手搭上了儒席的臂膀,他看上去並未用全力,只是眼睛緊緊盯著。

易一恒把銀針在蠟燭上烤過,又是一摁儒席的手指,此刻他眼皮下的眼球劇烈翻動,可人卻沒有絲毫醒來的意思。易一恒見狀,銀針一紮。沈言初只能看到那銀針有三分之一沒入,而後又被快速的抽了出來,隨之就是血湧了出來。

那些血也有些不一樣,粘稠腥甜,顏色發黑。順著銀針紮開的口子滴答落入清水裏,竟是久凝不散。

第一針紮下後,儒席不過是輕微的掙紮了幾下。易一恒把用過的那根銀針放入清水裏,接著又用火灼了第二根,這一次她出手更為迅速,緊跟著儒席的手指也流出了黑血。這一次他掙紮的更為劇烈,沈言初看了看他的十根手指,怕是得輪著來一遭。

“你看他的血中有一些黑色的蠱蟲聚集,所以這血才不會散開。”易一恒說著,沈言初聽到這話確實再看看儒席所落下的黑血裏,真有一些黑色的東西,然而細看又分辨不出什麽。

只是這會兒沈言初想在分神看也沒法子了,易一恒動手夠快,紮到第五根手指的時候儒席喉嚨裏咯咯倒氣,第九根手指時他掙紮的幾乎要翻起來。好不容易紮完十根手指,易一恒額上冷汗斑斑,而秦昭和沈言初也好不到哪去。

剛剛的儒席宛如一個身負蠻力的怪物,險些摁不住。現在他雖平靜了些不再掙紮,秦昭和沈言初卻還是不敢輕易松手。

易一恒直等到儒席十指不再流出黑血,才把那只碗端了出去,拿燭火在碗口一燒。那些血竟燃了起來,空氣裏滿是難言的腥味。她看了看那只碗,往地上一放,“可惜了。”

然而說罷又取了一只重新倒入清水,只不過這一次她往碗裏加了滿滿的朱砂,把儒席的十指一放。

沈言初只聽得一聲慘叫,竟是儒席醒了過來。不過他這會兒看上去比上山時要清醒許多,雖流了些血,然而臉色較剛才好看了不少。

只是醒來的一個人掙紮的力度更甚,秦昭嘆了口氣:“我要是現在敲暈他,可會有什麽不妥的。”

“倒也——不太會。”易一恒剛完這句。

秦昭已是勁風落下,儒席又挨了他一記手刀,身子一軟倒是安靜了。

沈言初心下一松,只覺得虎口發麻,兩只手渾然不似自己的。另一邊易一恒把他的手掌摁在朱砂裏反覆浸過,直到半盞茶後才把碗取走倒凈。

秦昭邊鉗制著儒席邊問:“這朱砂可是用來辟邪的。”

“少量朱砂可清心解毒,鎮驚乏,又安神,大抵這些達成了也就是辟邪的作用了。”她這話渾似玩笑,可是說出口又有幾分道理。

“可以了,無需再摁著他了。”易一恒說著把那些艾條放置在儒席手下,蠟燭一點,就這樣把他的十指灼了起來,“也還好他尚算有救,要是再過幾日蠱蟲吸足了血,他小命定是保不住的。如今把毒血蠱蟲清了,再用朱砂鎮過。多半是沒有大事的。”

“只聽說十指連心,今兒倒也是開了眼界。”沈言初活動了兩下手腕,仍有些酸麻。

易一恒笑了起來:“毒蟲其實已入他五臟,如不是十指連心,又怎麽能被逼出來。”

聽上去倒是玄之又玄,沈言初未做反駁,只是又看了一會兒儒席,“可是他小小年紀,又怎麽會被這些東西纏上。甚至說,如果他是這樣,那麽會不會那些孩子也是因為中了蠱蟲,所以才失蹤了。”

“這我卻是不知的,不過你看他雙手有傷。”易一恒又把儒席的腳腕露了出來,“你們瞧他腳腕上也有傷。凡是培養蠱蟲,人都需要遭受極大的痛苦,所以需要被囚著。再說這些蠱蟲是需從人的四肢進入,用活人為皿,以血為食,等蠱蟲活了,人也就斷氣了。這等邪毒的法子很多年沒見過了,我猜他多半是不知情的情況下,做了他人培養蠱蟲的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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