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言隨後又帶著他們轉了五六處，皆是那些孤兒失蹤前所住的。

只是這些地兒和錢舟的居處一樣，都沒什麽特別的。沈言初和秦昭跟著轉了一圈，連歇腳的時間都沒有，他們雖探查的仔細，然而別無所獲。

小犬在沈她懷裏發出嗚咽聲，沈言初安撫的摸了摸它的腦袋。吳言帶他們轉遍，期間也把其中的孤兒們的情況一一告知，然而這裏面卻沒有任何共通點。

吳言雖然心急，然而並未逼他們。不過壓下心頭失落，把他們帶到客房中去。

她和秦昭被吳言一同帶著到了房前。兩人住處相鄰，左邊的是秦昭的，右邊的則是沈言初的。其實客房倒也和他們看過的那些差不多，外面用壘築高聳的圍墻分別隔開，房中的擺設一覽無餘。

只不過吳言走前對他們欲言又止，沈言初沖他一笑：“吳老有什麽話但說無妨。”

“其實也不是什麽旁的，就是這莊院平日裏沒人來，少不了會有些飛禽走獸的異響，我怕這嚇著你們。”吳言說著沖他們歉然的笑了笑，“如今天色已深，兩位要是晚上無事，也莫要多出來走動。”

“記下了。我自然是無礙的，只是不知道秦大人能不能做到。”沈言初自是沒忘了，她和秦昭如今兩相還算對立的狀態，於是話裏話外都不忘擠兌他。

秦昭知曉沈言初的意思，撇唇道：“不勞費心。”

“這白團子，你不會是準備今晚放在我這兒罷。”沈言初一捏那小犬的白爪。

“它娘遠歸，這等皮軟骨軟的，只能讓三少幫著照看了。”秦昭邪邪的挑了挑嘴角，滿目都是促狹。

沈言初面色一冷：“秦昭，你這話什麽意思！”

“當然是字面意思。”秦昭笑著進門，門扇被合的砰砰響。

沈言初自是不逞多讓，青筋暴起，強忍著怒意把門一關。

吳言看看左右，皆是門扇緊閉。他心裏踏實了點，拄著木柺深一腳淺一腳的開始四下巡視了起來。只是他能見的是門扇緊閉，沒看見的則是秦昭一進去就利索的上了墻，三兩下到了沈言初的院中。

沈言初一合門扇，轉身就見秦昭似進自家門一般熟絡翻身下。

“秦大人進我這兒，也不怕汙了名聲。”沈言初沖他一擡下頜，臉上不帶丁點笑意，顯然是真記恨了剛剛那句。

秦昭茶還沒顧得上喝一口，“人人都說我秦昭才是心黑手狠的那個，三少說哪兒的話。”

沈言初拉出一張杌子坐下，“秦大人貴人多忘事，怕是忘了剛剛說哪廝骨軟。”

“我說的哪廝，不是這廝嗎。”他信手一點沈言初懷裏的小犬，白團兒仗著有沈言初撐腰，竟是準備啊嗚一口咬上去。

沈言初伸手攔了一把，頓時佯裝出的怒意也散盡，她笑道：“你是怎麽讓趙隆打消懷疑的。”

秦昭準備給小白團來個腦崩，小犬的腦袋卻率先被沈言初捂住了，他只能也拉出一張杌子坐下道：“我說你和那巷中消失的人有些相似，要來監視你。”

“你要是說了哎監視我，他不是更不應該放人。畢竟此程可是要查一些他的舊事，難道他能這麽放心讓你隨行。”

秦昭拿出水囊倒了杯羊奶，往小犬那一放：“他縱是不想，但為了自證清白卻沒法脫口，只能讓我跟著。”

“這麽說那案子，是有眉目了。”沈言初看著小犬吃的香甜，便不再管它，“按照趙隆這態度來看，多半還是要案。”

秦昭這次倒是沒有要瞞她的意思，“其實暗中那人已被拘了起來，吐出不少料。一批弟兄按著他說的地方，發現了大批的火藥。”

“火藥。”沈言初把這兩個字喃喃的在舌尖上滾了滾，總覺得有些心悸。

秦昭神色也嚴峻了起來，低聲道：“那火藥藏得相當隱秘，離禮部又近。那天要不是他晚到了片刻，我們提前一步把那兒打掃幹凈，只怕搭進去的不止是吳王。”

沈言初聽的都有些發冷，如今她能肯定秦昭並非紀王黨，難道他竟是吳王黨。她實在想不明白，只能問道：“這事你是已和當今說了不成。”

秦昭道：“不然怎能挾制趙隆。”

怪不得，要是秦昭已經說了，那趙隆安置在當今身邊的人定也會告知他。當今雖是對趙隆顧念曾經的情分，然而這一切都是建立在他沒有涉及到底線的前提上。也是趙隆這分寸拿捏的得當，多一分算僭越，退一分則少利，“這兒可是地頭蛇的窩，你倒是膽子大。”

“要是膽子不大，怎敢覬覦沈榮府上的二姑娘。”秦昭說著看她，他笑意的愈深，襯的眉眼深邃。

沈言初雖已無數次感嘆過他的皮相，然而這一遭卻更覺得這人不光只是皮相可餐。他的手段狠厲，為人能讓張起興為他鋪路，甚至對於局勢的判斷相當敏銳。她忽的就覺得這一瞬間有些看不透秦昭，亦或者是從來就沒有看清楚過。

沈言初手指搭骨節上，頭次沒反駁。反而只是用指尖摸了摸小白團的下巴，小犬被摸得瞇起了眼睛，發出舒服的低咽。

秦昭手撐著腦袋，見沈言初未反駁心頭一甜，他努力想壓著唇邊的笑意，然而卻是怎麽也壓不住上揚的趨勢。

秦昭過慣了刃口舔血的日子，從沒想過有一天能這樣，可以同人說些可剖心頭的話，也從沒想過會有這樣一個人，讓自己恨不能把己身所有都捧給她。

“那這次的事，你可有頭緒。”沈言初不敢對上他的視線，只能沒話找話說。然而便是這樣，秦昭的視線也簡直要化作實質一般，透過面皮快要灼了心底去。

“倒是沒什麽頭緒，不過沈二聰慧，一定能找到他們。”秦昭越說越沒個正形，可偏偏他說時口氣半分都不像玩笑。

沈言初無從反駁，只能把自己圈在懷裏，視線牢牢盯著努力喝羊奶的小白團。她覺得耳朵有點燙，只得勉強用手指一遮，借著溫度略低的指尖消溫。

小犬吃飽喝足，拿濕潤的鼻尖碰了碰她。沈言初本想抱起它，然而這會兒小白團身形微低，前爪在前，分明是做出了防備的姿態，張嘴嗚嗚的叫了起來。

秦昭只聽到外面有聲響，一開房門守在前頭，院子裏靜悄悄的沒有動靜，沈言初站在秦昭的身後，透過縫隙打量著院內，幾乎是一瞬間就想起了吳言所說的，所謂的山中的飛禽走獸。

莫不是頭一夜就讓他們遇上了罷。

秦昭仔細審視了一遍院內，然而空蕩蕩的莫說人，盛夏的夜裏就是連風也沒有幾絲。

“怪了，竟有人能這般神出鬼沒。”秦昭環臂，側身把路給沈言初讓了出來。

沈言初同他並肩站著，卻也沒有看到什麽。眼下天光已落，然而習武之人確實目力較常人更為好些，更莫說秦昭在這時時保持警惕。

能在他眼前不著痕跡的逃脫，來人想必不能小覷。

只不過小犬做出的防備之態還未收起，沈言初有些疑惑：“難道那人還沒走。”

“不會，想必它是對這東西警惕。”秦昭說著進房中拿起燭臺，率先出了門。

沈言初抱著小犬跟上，只試到它四只爪子不停的在掌心動著，她努力安撫也沒多大效果，幹脆帶上它一同查看。

秦昭手執燭火，在前開辟出一小片明路。這院子不算大，不過片刻就能走一個來回，他站在一地兒不動。

沈言初上前看看，下意識的捂住了小犬的眼睛。然而卻是晚了一步，小犬一扭身子直把腦袋整個兒埋了她的手心裏去。

其實莫要說小犬如此，沈言初的眉心也深深緊了起來。

地上有一血淋淋的物什，尖嘴帶尾，體型甚小。然而被剝去了皮毛，隨手丟在了這裏。

“這看上去像是老鼠。”沈言初輕聲道，她對這些倒是不怕，然而總覺得腹部有些不適。

秦昭蹲下掏出一把短匕，暗中擋住了沈言初視線，隨手把老鼠翻了翻道：“還有血流出來，確實還是新鮮的。”

“可是怎麽能利落的把鼠皮剝掉，又不留痕跡的離開這兒。”沈言初說著看了看緊鎖的門扇，要是來人有秦昭的身手，倒也不是不可能翻墻而入，但要是這樣，他大動幹戈的在這扔一只剝了皮的老鼠，用意又是什麽。

“咦。”秦昭翻弄著老鼠，卻發現了一點難解釋的，他把鼠皮和老鼠屍體看了又看，這才確定道，“來人縱是身手不錯，但是這刀工卻不怎麽樣。”

沈言初回了句：“難道你是從那鼠皮上看出的。”

秦昭把匕首擦了擦，把鼠皮鼠屍收拾掉，回頭對沈言初道：“還真是。那鼠皮邊緣不整，還有些旁的沾在上面，顯然是來人手法不佳。”

“縱是知道這點，可也還是摸不透想法。”沈言初又看了一眼緊鎖的門扇，可是不知道為何，她總覺得汗毛倒豎，又有種不寒而栗的窺視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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