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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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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腸小道上,馬蹄噠噠的響著,只見一行數人趕路。蔚縣本離得錦州城就不算遠,不過半日的時間能就能到。

錦衣衛打前,那人沈言初倒是不曾見過。再往後則是趙隆的府上的人,由管家林四帶著,兩方各占左右,就連行走時也是涇渭分明的樣子。沈言初暗中打量了他們一會,眼睛有些酸澀。她極目遠眺,只見田壟上到處都是郁郁翠色,鄉間的道上不時有人往來。

秦昭多日未見她,只覺得胸腔裏擰做一團。偏偏手底下那只白團子也不安分,一口小牙咬在他手上,奶聲奶氣的像是想要去找沈言初。秦昭擡手就給了它一個腦瓜崩,陰測測的笑露出一口白牙。

小犬委屈的低了低頭,秦昭這才安心的看起了最前方的沈言初。她今兒騎馬,著一身白衫用發緞束發,從肩上到後腰蜿蜒繡著片翠竹顯得腰身極細,再映著那張清麗卻冷淡的臉,竟有種說不出的瀟灑好看。

只是這會兒她卻有意識的避開了馬車,秦昭笑瞇了眼,手下有一搭沒一搭的順著小犬的皮毛。

沈言初覺得臉上灼的慌。其實她和秦昭本是同乘,然而秦昭在車裏慣說些渾話,就是她閉眼假寐都沒用,無奈之下她只能要了匹馬,以為這樣秦昭多少能收斂些。

卻沒想到沈言初有張良計,秦昭何止是過墻梯。他命人把車簾整個兒都掀開,懷裏抱著一只被強摁住的小白團,好整以暇的把手臂靠在車內的小幾上,托腮看她。那小白團自然是錦州城的那只小犬,只是如今它伏在秦昭懷裏,不住沖著沈言初的方向望,眼睛濕漉漉的頗有些敢怒不敢言的意思。

沈言初不由得失笑,她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忽然覺得四肢百骸都輕快極了,那些連日來糾纏著的想不通的,不知怎麽好像一下子就煙消雲散了一般。

前頭的錦衣衛說一聲到了,沈言初翻身下馬,只見這雖是一處莊院,入眼左邊種著一顆碩大的柳樹,漆紅大門不染纖塵,到處都是井井有條的樣子。就連門前站著的吳言,手裏雖拄著一根油光水滑的木拐,可也顯出一派不卑不亢的意思,竟是比榮親王府有氣度的多。

沈言初剛下馬,身邊就有人替她牽了韁繩,看樣子是個二十出頭的青年人,一笑起來嘴邊有顆小虎牙。她亦笑著一頷首,接著才上前。

林四倒是已經和吳言說上話,話裏話外無非是交待些衣食住行。沈言初心裏一動,看向秦昭。後者沖她挑了挑眉,沈言初手指搭上了臂膀,看來林四的人註定是入不了這兒了。

果不其然林四說罷又來和沈言初回稟,話裏話外的意思已是很清楚,先是告罪然後是開脫,到最後把一推二作五全落了秦昭的不是。

“我知管家也是為難,只是莫要最後忘了來接我就好。”沈言初眼底陰沈,慢慢說出這麽一句後,伸手在林四肩上一拍。

林四險些腿腳一軟,只能哆嗦著答應,然後灰溜溜的帶著人去別處住下。

沈言初望著管家走的方向,從嗓子裏溢出一聲嗤笑。而秦昭從馬車上下來,捏著小犬的後頸往懷裏一帶,“看來三少在榮親王府的地位,也不過爾爾。”

沈言初橫他一眼,懶得搭腔,倒是到了吳言身前,“今兒的情況,可還算正常?”

吳言知道她問的是失蹤的那些孤兒,他眼眶一熱,搖了搖頭。

只是他似是不想在人前失態,又啞聲道,“我先安排了各位的住處,只不過莊上多有不便,要是哪兒有不妥善的,還請多多包涵才是。”

沈言初笑道一聲:“自然。”

當下提著步子跟在他身後,吳言倒是如林四說的那樣,腿腳不算靈便,因此步子格外慢些。沈言初倒也不急,跟著緩緩而行,只當是趁幸打量莊上的布置了。

其實這處莊子比起榮親王府來當然是差得遠,然而在沈言初的眼裏卻也是別有趣味。只是她也發現這兒的房屋格外的多,一個一個被單獨的開出來,用圍墻擋著。

吳言見她多看了兩眼,於是解釋道:“自從發現有人失蹤,每個人的住處就都成了這樣,只是不見效果。”

他話裏有些唏噓,“這裏已經有好幾處空了人,卻沒什麽辦法。”

“吳老可否帶我們去這些孤兒的房中看看,會有什麽線索也未可知。”沈言初見他竭力忍著發紅的眼眶,話剛說出來,心中卻是非常不忍。

只是吳言快速的用衣袖一擦眼,語氣懇切道:“我這就帶你們去。”

沈言初見他這樣微微發楞,和吳言打了個照面,卻見他的眼底仍像是有著希冀一般。顯然是拿他們當能救那些孤兒的救命稻草。沈言初手指無意識的攥緊,心底有聲音告知她這麽長時間未有音訊,那些孤兒多半是兇多吉少。

可是剛剛看了吳言的樣子,她又極其不想相信這點。沈言初兀的想著,腦後驀的挨上了一記。這一下用勁不小,她嘶的倒抽一口氣,伸手摸上了腦袋。

“我不在你身邊的時候,不會是這樣天天這般折磨自己罷。”秦昭抱個白團兒往她手裏一塞,他眉眼一如既往的勾人好看,今兒穿了一身紅色的官服,更是讓人移不開眼。

她卻一低頭看著手裏半大的白團子,小犬用舌頭舔了舔沈言初的掌心,又親昵的用腦袋頂在她手心裏打滾。沈言初怕它掉下去,不得不用雙手捧著。

沈言初被小犬逗的心裏一松,接著就試到衣袖被猛不丁的一帶,擡頭看到秦昭眼帶促狹,她清咳了一聲,“我自是不會虧待自己的。”

“嘴硬。”秦昭仗著離吳言還算遠,撇唇打趣她,“瞧瞧你瘦的愈發沒幾兩肉,這一趟還是早早得送他歸西的好。”

秦昭雖說如玩笑話,然而看著沈言初時是真打心底裏泛疼。她愈發單薄,眉眼間全是疲色,秦昭雖是親自盯著榮親王府,可除了能斷趙隆的手腳,為沈言初多創造些機會外,竟沒了旁的用處。

沈言初手指比在唇間噓了一聲,“你當這是在你的錦衣衛府衙不成。”

秦昭被她這句打斷了思緒,越看眼前這人越覺得心底軟作一團。沈言初被看的面皮一紅,當下抱著小犬三步兩步上前,和吳言前後腳。

秦昭簡直無話可說,人避到這份上,面皮可以說是非常的薄了。他無奈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順勢也跟了上去。

吳言帶他們到的第一處,聽說是第一個失蹤的孤兒所住的。這個孤兒叫錢舟,當年是陰差陽錯的流落在莊前,恰好遇上趙隆納妾,莊上人怕他死在門口晦氣,於是就收下給了一口飯吃,後來又因他做事勤快,便也一直留在莊上做些活計。

“小舟這孩子踏實也肯幹,沒什麽壞心眼。所以他丟了的時候,我只當他是迷路了,急了好一陣子。我也派一些人去山上找過,但是都沒什麽線索。”吳言牢牢握緊了木柺,神情沮喪,可見和錢舟確實是感情頗深。

沈言初記起林四說他無兒無女,能對錢舟這樣寬厚便也能理解了。

秦昭站在房裏轉了轉,裏面布置簡單。中間一個木桌,上放蠟燭,被褥疊的整整齊齊,旁邊放著幾件換洗的衣衫。

秦昭伸手挑開,裏面倒是沒藏著什麽物件。而要細看的話,這一衣衫邊角都已發白,在袖口多有補丁。他眼睛瞇了瞇,壓下心思,隨手又把那衣衫扔了回去。

吳言看著秦昭的舉動,有些很不是滋味。再一想到錢舟如今生死未蔔,區區一件衣衫,還不知道他能不能再有穿的機會,當下愈發悲切。

沈言初手中宛如抱著一個鬧騰不歇的小火爐,見到秦昭這動作偏又空不出手來,只能擡腿佯裝嫌惡的踢了他一腳。秦昭挨了一下,百般委屈的看著她。沈言初只當自己眼盲,絲毫不為所動。

秦大人實在無奈,想他在家中都不曾收拾過什麽。如今因著沈言初的一腳,只能按著剛才看到這衣物疊起的樣子,原原本本的覆位。

“這麽說錢舟失蹤前,是真的沒說過也沒做過什麽了?”沈言初看著秦昭的動作,心下稍安,於是便拿著林四曾說過的,和吳言求證。

吳言眉心緊蹙,他想了想先是搖搖頭,接著又一點。這舉動倒是把沈言初看的一懵,吳老爺子到底是要說錢舟有什麽舉動,還是沒有。

吳言大概也知道自己的舉動有些異常,主動同她說道:“那時候我也說不好,小舟他失蹤前領過他當月的銀錢,可是因為是正好他領月錢的時候,所以我也不知道這算是正常的事還是不正常的。往日裏他多是把銀錢放在賬上,但是偶爾有些事兒的時候也會支走一部分。”

聽上去確實是正常的,沈言初並非草木皆兵,卻也暗暗記下所吳言說的,難道是有人覬覦了錢舟賬上的銀錢。可難道失蹤的孤兒們,個個賬上都能如此不成?

沈言初在心底嘆了口氣,只覺得這查案尋人的路,還分外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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