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出了院子後，小雀一直低著頭，然而沈言初卻試到她的手一直在發抖。

“我是不是再也見不到予翹姐姐了。”

沈言初沒法回答她，只是少見的有些悵然。其實她跟著沈大人查檢屍體許久，按理說也該比別人看淡些才是。可是一連沒了兩個人，沈言初卻忽的感到了一種疲憊。

她沒法回答小雀的問題，末了只能道：“你不是最喜歡棗泥糕，回去多吃兩塊。”

小雀低低的應了一聲，然而手卻是愈發的涼了起來。她本就不善安慰人，只能輕輕摸了摸小雀的腦袋，小雀露出一個有些可憐的笑，又把腦袋低了下去。

沈言初有些擔憂小雀，卻又怕讓她多想，只能愈發握緊她的手。兩人朝著方院走去，不成想路上遇到了旁人。

沈言初面上的驚訝來不及收住，待看到秦昭身邊的趙隆，又忍不住挑了挑嘴角冷笑起來，“王爺大病初愈，今兒竟沒歇著。”

秦昭見到沈言初沒什麽詫異的神色，只是她今日少見的眉心一直微微皺著，看上去情況不算好。秦昭心底一軟，然而面上又不能表露分毫。

趙隆被沈言初嗆了一句，倒也沒有怒意，反而仍是滿面帶笑：“鎮撫使到了錦州地界，自是得招待一二，哪能讓人家空來一遭。再說我不過是偶感風寒，算不得大事。”

沈言初擡眼看了看，神色有些冷淡：“既是如此，那我就不叨擾了。”

說著一側身，帶著小雀離開，從始至終她的視線都沒有落在秦昭身上。沈言初走出去後，才暗中把僵硬的脊骨松了松。

秦昭看著沈言初走遠，狀似不經意的問道：“王爺手下的人，倒是個個有意思。不過這位看上去，對我像是有些敵意。”

“這是說哪裏的話。”趙隆說是這麽說，然而心底卻是清楚的。魏少延本就屬意鎮撫使的位子，然而這麽長時間過去了連個動靜都沒，更別說鬼畫一說落定後，鎮撫使這事情是徹底沒了音訊。

只不過趙隆心裏也覺得冤得慌，他醒來後曾敲過當今的口風，哪曉得當今用秦昭用的甚為順手，再加上戶部的老匹夫多方阻撓，這事竟有些不了了之的意思。他雖覺得頭也疼，然而當今的口風卻也愈發讓他曉得，秦昭怕是輕易動不得。

而早上收到秦昭在錦州城的風聲，自然馬不停蹄的請他到府上一聚。他最善揣摩心思，也是因此才能橫行了這麽多年。再說魏少延雖是個可用之人，但到底不如秦昭，早晚塞個位子便也是了。

秦昭未說話，只是笑了笑，同他繼續游園。

至於沈言初那邊帶著小雀回去，小雀始終懨懨的，像是提不起精神，更像是受到了驚嚇。沈言初無聲的嘆了口氣，把她安置在美人榻上，親自照看著。雀開始還推脫，然而暖風醺熱，直吹的人昏昏欲睡，她眼皮慢慢合上，蜷成一團瞇了過去。

沈言初見狀揚唇輕笑，拿起桌上擺著的那本異國志繼續翻看，斑駁的樹影打在她的臉上，看上去倒也有幾分愜意。

榮親王府當年請的也都是數一數二的巧匠，除了布置精巧外，就是處處考慮的甚細。比如每個院裏擺著小幾或石桌，除了賞景外，還可做避暑用。又因怕暑氣太盛，每個院裏都種著碗口大小的樹木遮陰。

沈言初心裏不靜，只能趁看著異國志的時候壓一壓心中的郁卒。然而書頁翻到一半時，就聽方院傳來悉索走動的聲音，她擡頭只見柏翹站在方院門口。

柏翹像是想說什麽，沈言初合上書看一眼睡得正酣的小雀，擡腿出了院子。這會兒正是最熱的時候，一離開樹蔭下便能試著，然而沈言初卻半垂著眼簾，毫不在意。

方院周圍都是靜悄悄的，四下無人。這會兒榮親王府裏的主子們多是淺寐著，而小丫鬟們多半四處歇腳乘涼。不過短短兩日不見，柏翹就像是換了個人，她臉色蒼白如紙，眼裏更是沒了生氣，“予翹她。”

“死了，許是連個收斂屍體的地方都沒有。”沈言初抱臂站在廊下，視線落在遠處，本就清淡的一張臉，這會兒看上去愈發帶著些寒意。

柏翹渾身一抖：“怎，怎麽會！她新入了王爺的眼，六姨娘怎麽敢直接就把人——”

“敢不敢的，人都死了還有什麽好說的。你當初要是有空多勸勸她，又哪會落得現在這個地步。”沈言初眉頭皺了皺，終究還是把話挑開。

柏翹喃喃低聲：“我同她說，予翹又哪裏會聽，再說她心裏當也有打算的。”

沈言初嗤笑，她理解明哲保身的人，卻對保全自己而又惺惺作態的人，分外不恥。要是柏翹曾提點過予翹，那她在廊上就不會對自己說出一番那麽天真的話。

柏翹說到一半，大概是沈言初神情太過不耐又或許是見有仆從直奔方院而來，她把後頭的話咽了下去。

仆從緊趕慢趕的到了沈言初面前，氣兒還未勻道：“三少，王爺那兒出了些事情，急著找您呢！”

“知道了。”沈言初回身對柏翹道，“看好小雀，要是你對她說什麽不該說的，以後就莫要讓我見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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