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響讓擡棺的人動作一停，緊接著就見一個人攔在了他們面前。那人身形瘦削猶如一張薄紙，臉上滿是猙獰的傷疤，可一雙眼睛卻透出厲色。他想往前攔住擡棺人的動作，然而沈言初往他面前一站。

沈言初雖長得高挑，然而對上這個人仍是矮了小半頭。只是她脊背挺直，眼底澄凈，一時竟讓人有些不敢小覷。那人也是因此停了停，身邊立時有仆從反應了過來，把他扭送到一邊。

前面幾個擡棺人一時沒了動作，鄭禾對他們搖了搖頭，示意先不急。反而是許由見狀上前和來人打了個照面。

許由看著他道：“今日本是王爺知交故人下葬，你為何要來尋滋生事。”

那人臉色漲紅，眼中迸發狠色：“你是說要埋的那個，是王爺的知交？！”

“當然。自是那夜游圖的畫師，我瞧你這樣，許也是沒見過那畫作。”沈言初笑出一個小梨渦，接了一句。

“可惜了那樣好的畫作你卻無緣得見。”她說時上下打量了來人，很有些惋惜的樣子，說著就從原處踱步到那人身前。

那人見本攔著他的後生過來，頓時目呲欲裂極為駭人，他大笑：“你們埋錯了人還不知，竟還笑我。”

“埋錯了人？”許由聽到這兒眉心一動，像是有些明白了，佯裝盛怒道：“你別在這信口雌黃，這段日子榮親王府上上下下生怕出半點紕漏，這風水都是看了又看的。就連荀畫師的屍身我們都是再三確認過，豈容你汙蔑他身後青白！”

那人聽許由說上這麽一番，眼底浮現出掙紮的神色，沈言初看他這樣，又加了一句：“可不是怎的，荀畫師生前雖不算富足，死後就是隨意宵小都敢來擾他清凈。少不得以後得加派人手守著這兒，再說那棺中還放著一副價值連城的夜游圖，這可真是失算。”

沈言初一臉懊惱，許由和她一唱一和道：“三少無需自責，荀畫師技藝精湛，就是有一兩個不長眼的，日後我們多加防範就是。”

那人終是忍不住，狀似癲狂，“我說你們埋錯了人，你們還不信，那人他不是荀周。”

“胡說八道。許兄曾見過荀畫師，棺中人和他樣貌一致，怎會不是！”沈言初不耐斥責，“依我看這人多半是個瘋子，要真信了你，我們豈不是要淪為錦州城裏茶餘飯後的笑柄談資。”

仆從們聽了這話，哪還用多提點，一邊一個就要押著這面容毀盡的瘋癲人離開。只是這會兒他竟驟然暴起，等閑兩個仆從居然拉不住。

“我沒有胡說！”那人眼底滿是血絲，乍看上去像是整個眼睛都是赤紅一般，“你們這些天做的，為他斟酌風水，挑選墓地，甚至連王柏、徐川這樣的大家都要請來為他入殮，可是他根本就不是荀周。”

許由冷笑：“我自小過目不忘，凡是過眼的哪怕時間長了也不會忘。更何況荀畫師我曾和他見過數面，斷沒有認錯的道理。”

聽他這樣說，那人桀桀怪笑了一聲：“是啊，就是我站在他面前，都覺得和他有如雙生。更別提你們這些外人。”

他喉嚨裏發出聲響，像是因為壓抑著極盛怒意而無法自持。

沈言初道：“你在這打擾荀畫師的清凈，我們本不願同你計較，倒是沒料到你會變本加厲，連他的身份都想竊去。”

“竊？！”這字像是猛然刺激到了他，瘋癲人牙齒咬的咯咯作響，“我才是荀周，要說竊那也是他占了我的身份，我的畫作，這些殊榮本都該是我的。”

聽荀周這樣說，沈言初笑了笑，“口說無憑。”

“那人慣用右手，而畫中人是個左撇子，單這一點就足以證明他不是。”荀周說著，神情愈發瘋癲。

仆從被他扯的往前一帶，離沈言初就近了些，她甚至能看到他眼底陰鷙的怒意。

沈言初忽的笑了，“荀周，我們找你找得可算是費了大勁。”

話是擺到了明面上說的，然而荀周哪還會管沈言初剛到底是不是在套話，“放開我。”

“放開你倒也成，不如你先說說棺中人到底是怎麽死的。”沈言初側了側身，露出身後被挖開的一個大坑，棺材已被放了進去，只差填土罷了。

說到身後那人，荀周眼底總有些恨意。沈言初從未見過有人會反常至此，就說上次遇到的那個周裏雖是失心瘋，可也是間歇性的，可是看荀周，竟像是已經完全瘋了，可是他說話間又分明帶著些邏輯。

沈言初眉心擰成結，一時有些想不通。

“他是怎麽死的，我已說的很清楚。我們兩人有如雙生，這自然是天予我活路。”

見他說完，沈言初對仆從使了個眼色，這一次跟著出行的人都是被二姨娘千叮嚀萬囑咐過的。不機靈不要緊，但是萬要聽話，不要自作聰明，於是看到沈言初的示意，當下就都松了手。

荀周得了自由，陰測測的笑了笑，活動了下被擰的發疼的手腕。

“這樣說來那具女屍，想必也是荀畫師的手筆了。”

沈言初見他聽到‘荀畫師’三個字，受用的瞇了瞇眼。

“誰讓她身負寶物走夜路。”荀周回憶了一下，“不過要不是她，我也畫不出這夜游圖。”

荀周慢慢走到那墓坑邊上，站著看裏面那具上好的棺木。沈言初雖同他走著，然而始終保持著不遠不近的一個距離，聽他這樣說倒是有些疑惑，“怎會這樣說。”

“你定是同他們一樣，覺得我殺他們是為了謀財害命。可是她身上的金銀我分毫未動，都整整齊齊的給她擺了身下陪葬。”荀周說這話時，甚至有些正義淩然的意思。

不說沈言初早就判斷出他殺人不是為了謀財，單說荀周說的這話她聽著就覺得好笑，“難道就是因為你未圖謀她的金銀，她死於你手便還要感恩戴德不成。”

這話有些刺激人，荀周吃了一癟，冷冷一哼：“我不同你爭辯這沒勞什子用的話，我殺她是為了正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