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少可是發現了什麽。”鄭禾見過的事多，一下就看透了她的想法。

沈言初倒也不藏著，畢竟她現在也算是半個銷金樓裏的人，只不過鄭禾他們不知荀周到底因何而死，沈言初自然也不便告訴他們。

於是半真半假道：“倒也不是發現了什麽，只不過如今這些屍體都一一浮出水面。少了荀周那一具，我總覺得或是不妥。何況這幾具屍體的死狀似乎都是一樣的，也都被埋於居滕山上，可為何就是憑空少了荀周的。”

鄭禾想了想沈吟道：“三少說的確有道理，荀周的屍身上或許真有些蹊蹺也說不定。”

“這便是了。何況說到底，如今王爺躺在是因那畫兒才有所損傷。用這幾具屍身鎮著，到底也是治標不治本的事兒，萬一哪天再卷土重來一次。”她話未全說，只是如失言一般的低頭搖了搖，“總之荀周這兒，還是走一遭的好。”

“既是事關王爺性命，便立時去查。”於氏不知何時出來到了，她周身氣派雍容，可是柳眉倒豎，顯得相當淩厲。

沈言初感到於氏的視線在自己的身上打了個轉，“鄭禾，如今王爺可還需要替他擋煞的人。”

所謂的擋煞的，自然就是沈言初這個看了畫卻還活著的人了。鄭禾一低身，合攏雙手沖於氏回道：“如今王爺狀況已定，只要有這幾具棺材鎮著，定是不會有事的。要是夫人不放心，盡可讓入則來瞧著。”

陳入則昨日失血過多有些虛弱，不過就單是照看一下趙隆不多走動，倒也還是可以的。

於氏略一頷首：“既是如此，你就跟著去細瞧瞧，要是敢耍什麽花招，我必不饒你。”

沈言初見於氏這樣安排，倒是有些摸不清。是進一步想要試探，還是為了給她個機會表忠心，這都不得而知。

沈言初笑著答應，面上沒給抓到什麽錯處，隨著鄭禾一行人出了榮親王府。

他們剛出院子，於氏眼底一冷，對二姨娘道：“派幾個人跟上，要是有什麽不對勁的，就直接動手。留下那個老的，其餘的都扔了亂葬崗去餵野狗。”

二姨娘不做他想，多年來她已經養成了聽之任之的態度，只拍了拍於氏的手，轉身便安排了人跟上。

榮親王府自是給備了上乘的軟轎，沈言初一掀簾子坐了進去。其實白日裏的錦州城還是一如既往的熱鬧，可是三人哪個都無心停下觀賞。就這樣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軟轎才落了地。沈言初坐在裏面當真是百無聊賴，相當無趣。因此乍一到地方，就立刻離了轎子。

能在榮親王府當差的，雖不說活成個人精，至少哪個都不傻。轎夫見他們三個似有公事一般，當下也不近前聽什麽，各人撿了個涼快的地兒歇著。沈言初看了看那些躲著乘涼的轎夫，不免失笑。

許由扶著鄭禾，擡頭看看搖搖欲墜的匾額上寫著義莊兩個字，“看樣子就是這裏了。”

沈言初點了點頭，如今正是盛夏，他們雖是站在門口卻也能隱隱聞到一股腐臭，更別提真進去了。只是一行三人臉上都算不上在意，擡腳就往裏走。

許由扶著鄭禾打前，沈言初跟在後面。

義莊裏面的陳設其實相當簡單，就是青天白日裏也點著白燭，地上散著些紙錢和沒有燃盡的香灰。最多的是一具挨一具的棺材，更多的卻是連棺材都沒有的無主屍身。在義莊邊角的地方擺置著一張小桌，坐著一位上了年紀的老人，看歲數怕是比鄭禾還要更大些。

見有人來，老人家腿腳雖有些不靈便卻還是站了起來道：“三位來這可是要認屍。”

沈言初上前扶了一把，“是，不知這裏可有一具被送到府衙的屍身。”

“是有這麽一具。”老人家許久未遇到這樣熱心腸的少年人，於是便多說了兩句，“這人死的多半是有些冤的。屍體都被泡的發白了，可是腦後有傷，多半是遇到了襲擊。只是線索太少，現在不過勉強能確定他的身份，似是叫荀周。”

這和她當時檢查沒什麽大的出入，沈言初卻還是恭恭敬敬的說了一句：“多謝老人家提點。”

老人家擺擺手，有些唏噓：“就是前面擺著的這一具了，這麽久了也再沒旁人來。”

沈言初再見到荀周的屍身，倒也有些感慨。她從未料到從水中救起的這具屍體，身後會引起這般大的風波。

她站在荀周的屍身面前，白布一隔，底下是死，上面卻也不見得是生。

“你來還是我來？”沈言初對許由一挑眉。

許由神情有些乏困，卻強打精神道：“皆可。”

看來是昨兒是真沒休息好，沈言初看著許由不算好的臉色，倒也不再逗他。伸手一折白布，底下露出一張發白的臉。

因著荀周是從水裏被撈上來的，屍身有些發脹，又因屍體死亡有較長時間，表面也形成了穩定的屍斑。沈言初墊著帕子把屍身側了側，露出荀周的後腦。

鄭禾上前查看，看到腦後的傷口後，他伸手比了比：“竟真是腦後有傷，可是他的腰側倒沒有和那幾具屍體一樣，這倒是怪了。”

“鄭老說的不錯，只是不知道他為何會遭這麽一下。”沈言初比了個手勢，“看樣子該是從後下來死手。”

這話一出，三個人各有心思。沈言初自是有意，許由和鄭禾互相看了一眼，自有計量。

沈言初這之後卻未在多說，她把屍身翻來覆去的查檢了幾遍，確實再沒什麽收獲。

於是擡眼看了看鄭禾，“我見荀周死的如那老人家說的一般，當真是有蹊蹺的，其他的倒是看不出來，鄭老可還有什麽需補充的。”

“一時半會倒也看不出來，可憐了這個年輕人。”

“也可憐了他這幅作畫的好手藝。”沈言初輕嘆了一口氣，準備把白布拉上，然而在拉到一半時，卻忽然怔了怔。

她用白布把荀周的手掌擡了起來，湊近仔細的看了看，而後低低的咦了一聲。

“怎麽你對死後之人作畫的手，也有興趣。”許由見她這樣有些奇怪，說的話不由得就有些沒分寸。

他剛說完腦袋上卻挨了一記，鄭禾冷道：“死者為大，豈是容你胡說的。”

“是我錯了。”許由通身上下最大的好處便是沒有驕縱氣，任何事錯就是錯了，不會強辯，這也是鄭禾最喜歡這後生的一點。

沈言初的神情沒因為許由的話變幾分，她又把荀周另一只手舉起來看了看才道：“看來奇怪的不只是這點。你們看這人的這只手上有繭，是和多數人一樣慣用右手。”

許由也看了一眼，“看上去是這樣的，可是這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沈言初一聽他這話，就知道許由定是從未看過那畫兒。

她把白布扯平，笑了笑：“可是那畫中挑燈的人，卻是個左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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