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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腿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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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言初倚靠在馬車上,這會兒他們已經到了居滕山的山腳下,車夫對一揚鞭子,馬兒吃痛,撒開四蹄的往上走了起來。

居滕山的路本就崎嶇不平,沈言初的脊骨不免會有些磕碰,卻全不在意。

“三少,這山上我們已經到了。可要再往裏些?”車夫說話有些哆嗦,如今山裏到處都是黑漆漆的一片,看著就像個張大了嘴急欲吃人的猛獸,不由得人不怕。

沈言初掃了眼身後,無數光點離他們已經很近,“這麽多人呢怕什麽,燈火顏色未變,再往裏去。”

車夫隨著她看去,因是人多,就也鎮定了些繼續往山裏走。

沈言初不時給他指指路,好在那天白辭進山後走的不遠,她尚能記得。就這樣又走了一段,蘇娘子的小院已經在目之所及的地方。

沈言初對車夫比了個手勢:“馬車停下,我下去瞧瞧。”

車夫忙聽她的,然而馬車還未完全停穩當,沈言初已經一挑燈利索的跳了下去。她站穩後把衣袖挽了幾折,整個人的氣勢愈發顯得幹脆。

沈言初挑著燈在羊腸小道上走著,後邊車夫唯唯諾諾的跟著,生怕離得近了受到波及。只不過哪兒有空在意這些,她專心的留意著燈火,可惜直到這會兒都沒有什麽異狀。沈言初倒是非常有耐性,不斷走走停停。

居滕山其實起伏並不算高,尤其蘇娘子也不過住在半山腰的位置,他們搜索的範圍其實很有限。只不過如今已是暑夏,就是夜裏也帶著燥熱。沈言初找了一會兒,額上已出了薄薄的汗。

又一陣山風吹過,沈言初束發的藍緞揚了起來,挑著的燈火卻被吹晃晃悠悠。也就是這時,那燈火幽幽的,竟然帶了一點藍色。沈言初停了腳步,又試探性的小步往前,終於在一個地方,燈火幾乎是徹底變藍。

車夫早已嚇得面無人色,沈言初恍若沒有察覺身後還有人,仍是靜靜默默的挑著燈,那藍色的燈火把她整個人的臉都映的鬼氣森森。

車夫握緊了韁繩,忽然有些不敢靠近了。只是他雖這樣想,背不住身後其他人有膽子大的。

“還不快回去和夫人稟告。”沈言初橫了車夫一眼,“再不回去,功勞可全被旁人搶了。”

她似笑非笑的,車夫一看後面,原本還算多的燈火。此刻只有零星幾點,顯然是一些膽子較大的。其他的那些,不外乎是回去邀功了。車夫暗啐一口,本想回去,可是心中一想又覺得,這會兒回去他能說的,早就被說盡了,除非自己是能知道些他們不知道的。

車夫眼珠子一轉下了決心,本來已經準備回去的心收了一大半。等看到後面的燈火往前了一段距離,這心就全定了下來。

“三少說哪兒的話,我要是回去了,這夜裏的路可不好走著呢。你看有什麽我可以幫著打個下手的,盡管吩咐。”

沈言初聞言也不客氣,腳在地上點了點,“把這地兒刨開。”

出門前沈言初特地讓車夫備好了鋤頭,如今正可以用上。車夫拿了鋤頭,就著沈言初比劃的地兒下手。他求功心切,下手一點都不馬虎,原本尚算平整的坡地,不多時就被挖出了一個大坑。車夫又一鋤下去,這會兒卻像被什麽別了一下。

沈言初攜著燈本在看其他的地方,聽了這麽一聲後,倒是挑著燈回來了。這一回來不打緊,那燈把周圍一小片地兒都照亮了,車夫也終於看清了,別了他鋤頭的是什麽。

——那是一具屍體的腿骨。

沈言初只聽耳邊啊的一聲大叫,車夫噗通一下坐在了地上,手腳並用的往後挪了挪。

“是個已經死的透透的屍骸。”沈言初半蹲下,也不指望這車夫還能幫她提個燈了。

剛剛她挑燈離開就是為了不要讓這車夫嚇著,鄭禾說要尋一處燈火能變藍的地兒,這燈火唯有遇到屍骨才會變藍。偏偏他又不讓去什麽荒墳,要的自然該是有橫屍枉死人的地方了。沈言初想來想去,能有枉死屍體的地方,多半就在深山野嶺裏。

她下車時就發現了土裏有一截衣料,被虛虛的埋著。而車夫動手時,因沒了燈火看不清,一時避過了屍骨。只是挖的愈深後,還是不可避免的碰上了。

沈言初想罷,把燈往地上一放,仔細的勘察起這具屍體。屍體死的已有些年份,整具屍身都已經呈現出白骨的狀態。不過這屍體看上去卻是較為單薄又矮小,沈言初眉心一皺,伸手在屍體盆骨的位置一比,這竟是具做男子打扮的女屍。

這樣大費周章的遮掩,一定是有什麽不可告人的。沈言初查檢的越發細致,然而這女屍身上別無傷痕。沈言初自然不信,她屏住一口氣,挑著燈一點一點的看過去,終於在她的腰腹位置看到了一點不尋常,這處隱隱有點發黑。

這樣算來,這女子八成是中毒而亡,然後被埋屍於此。從骨架來看這女子應該年齡不甚大,正是妙齡卻遭此難,沈言初輕嘆一聲。

車夫這會兒也緩過神來,大概是看沈言初查檢了許久也沒事,一摸額上冷汗,也離得略近了些,“三少,你,你瞧這兒怎麽也像是有一具屍體。”

車夫說這話時,也只敢指了指,沒敢再往前。沈言初只顧著檢驗那具女屍,聞言又近前看了看,倒還真是兩具屍體。

“避開這女屍,再往底下挖深點。這屍體死的年份還不算久,指不定就是我們要找的。”

車夫本來兩腿戰戰,可是聽到後面這句,他似是已經看到了於氏的獎賞,頓時又有了膽氣。沈言初看他握緊了鋤頭,小心的避開了女屍。

沈言初提著燈給他照著,無奈的搖了搖頭,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這句話畢竟不是空說的。

車夫又往下挖了些許,沈言初見到了第二具屍體。這次倒是一具男屍,只不過這具男屍身量也不大,而且腐敗的不算完全,只是氣味兒自然算不得好。車夫捂著鼻子到一邊兒幹嘔,沈言初拿帕子把手裹了裹,隔著帕子查檢起這具半腐的屍體。

這男屍死了有月餘,和女屍如出一轍的沒有多少傷口。只是在腰腹位置有一點發黑。沈言初料想或許是些較小的器物,如銀針一類的淬上劇毒。

“三,三少。”車夫不知怎麽突然叫了她一句。

沈言初乍然被叫還沒反應過來,提著燈籠看去時,便是滿臉疑惑的樣子。

車夫咽了一口唾沫,用鋤頭又把土刨開了些,示意她看。只見裏面整整齊齊的,擺著一些金銀。

而如果他們現在的樣子,和那副夜游圖上畫得無疑。沈言初回頭看看這滿山景色,大概這才是那個所謂的夜游殺人圖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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