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於氏這句話落下，身邊得力的大丫鬟忙出去找人去，不多時就來了三人，這裏面倒是沒見長喜。

沈言初把來的這些逐個打量，他們臉上沒帶面具，這倒是方便了她。沈言初把這些人的面容印在腦子裏，同時那些人裏也有人在暗中打量著她。

沈言初對此倒是不懼，秦昭能為她尋來的妙手，定是最好的。如這樣還會被識破，只能說是運氣不佳。

“你們都先下去罷。”於氏揮手喝退了那些大夫，原本擁擠的房裏頓時空出了一大片，“你們都是王爺請來的，可能看出王爺這番是什麽病癥。”

鄭禾看了一眼於氏，“還請夫人讓我看過王爺，這才好下定論。”

他說話時，沈言初又在鄭禾身上轉了一圈，只見這人一身洗的發白的青衫，須發皆白，身形清瘦，多半是三人中的為首者，說這話時另兩個沒有絲毫異議。

於氏沒說話算是默認了這行為，鄭禾上前先搭上了趙隆的手腕，“王爺脈象看上去平穩，不像是有什麽惡疾。”

於氏哪裏會不知道，剛剛那些大夫，哪個不是這樣說的。

她恨恨的一拍桌角：“既無惡疾，怎麽會突然昏迷。”

“雖無惡疾。”鄭禾頓了頓，環視周圍後又看向了於氏。

於氏只覺得頭痛欲裂，她屏退左右，不過留下幾個姨娘和沈言初。這才對鄭禾一擡下頜，“這下你可說了。”

“雖無惡疾，恐是撞邪。”鄭禾一字一字說了出來，他翻開趙隆的眼皮，只見趙隆眼皮跳的厲害，裏面纏滿了血絲。

而這會兒趙隆手腳顫抖的更加厲害 ，只是沒一會兒他又渾身僵直，鄭禾伸手一探，趙隆的呼吸竟漸漸微弱了起來。

於氏見他這樣，也上前伸手探了探，她控制不住的一抖，眼眶發紅道：“你說如今的解決辦法是什麽。”

鄭禾想了想，“只是不知道起因為何，我等還未來得及了解前因後果。”

“起因是那副夜游圖，王爺曾看過，出重金要銷金樓保命。如果說王爺身無惡疾，卻有旁的叨擾，多半是因此罷。”沈言初對鄭禾道，說到夜游圖時，她看到鄭禾臉上有些慌亂，看來夜游圖一名不光在銷金樓外為人知，裏面的人對此也有些涉獵。

鄭禾遲疑了一下，如同要確認一般的問了句：“魏三少所言當真？”

“事關王爺性命，不敢信口開河。我隨王爺入府，也是因為曾看過那畫，因此可為王爺擋煞。”沈言初輕嘆了一聲，“只是沒想到。”

鄭禾聽到這亦是隨著嘆了一聲：“那畫怨氣太重，王爺招惹上，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不，罷了罷了，今兒在此便是同王爺有緣。入則，取朱砂紙筆來。”

沈言初聽鄭禾說完，他身邊一個方臉男人不聲不響的從隨身的行囊裏取出了些物件。鄭禾道一聲多謝，陳入則在桌上把東西一字擺開。

鄭禾入座，他面前擺的是裁好的宣紙，厚厚的一摞。在宣紙斜上方放置的是只硯臺，和沈言初見過的都不同。它通體漆黑，然而黑的發亮，上面雕的是一只鴟尾。龍生九子，鴟尾本是行九的吞脊獸，常被置於屋脊，然而還有一作用便是消災。

這術士不知有幾分能耐，只是到現在看來，仍是沒什麽差錯的，起碼架勢足夠唬人。

沈言初站著看去，只見鄭禾提起一只上面滿是圖騰的毛筆。那上面的圖騰她並不認識，然而這裏面最顯眼的，卻是那毛筆的中間，隱隱約約是一只血色的豎瞳，瞳孔被紅色浸染勾過，栩栩如生。

沈言初還想再看清楚些，就見鄭禾已經準備提筆做符，手指已經把那血瞳掩蓋住。至於到底是有心還是無意，都無所謂。唯一可以知道的，就是那這豎瞳不止一次的出現，絕非巧合。

鄭禾沖陳入則點頭，後者毫不猶豫。他手中握著短刃，在掌心劃開一刀，把血滴入硯中。那血逐漸沈底，竟像是被硯臺吸收了一般。

陳入則對這情況相當熟稔，他又在手掌上開了一刀，直到這次那硯臺中才積攢了一點血。鄭禾不敢耽誤，他把筆仔細潤透，而後在宣紙上畫了起來。

四姨娘見不得血，低呼了一聲扭過頭去，相比而言二姨娘和於氏就鎮定多了。而六姨娘不光鎮定，面上還能有笑，只是不知道她到底在笑什麽。

沈言初看不懂符篆，在她看來鄭禾畫的沒什麽章法，她只能強記下來。好在鄭禾不只畫了一張，底下小半的宣紙都被他用盡，這才算完。

鄭禾畫完符篆後，臉色有點蒼白，身後的另一個人扶了一把，“許由，去把符篆先分給各位保平安。”

被稱作許由的人應是，鄭禾身邊就又換上了陳入則。陳入則手上有傷，扶著鄭禾多有不便，鄭禾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自己無礙。

許由把符篆一一分給在場的人，沈言初甚至也拿到了一張。鄭禾解釋是因她也看過那畫，多半也沾染了煞氣，此符可化煞，還囑咐她輕易不要解下。

沈言初笑著點頭，雖未說話但面露感激。許由轉了一圈，回到鄭禾邊兒上，幫陳入則簡單的包紮起來，沈言初覺得這人非常寡言，從剛剛到現在無論是陳入則掏出短刃放血，還是鄭禾力竭，他眉頭都沒皺一下。

沈言初分心留意了一下，然而實在在這人身上找不出破綻。

在許由給陳入則包紮的間隙，於氏問道：“接下來該如何做。”

鄭禾平了一口氣：“便是盡人事聽天命了。這剩下的符篆，夫人取四張派人燒成粉末，散於王府四角。然後再剩下的，投入燈中，命人挑著去尋。”

“是要尋什麽。”沈言初有些好奇的問道。

“尋一火可成藍色的地方，才有破解之法。”

聽鄭禾說完，沈言初心裏有了思量。只是於氏幾人議論紛紛，四姨娘面色已如金紙一般，她緊緊攥住鄭禾畫的那張符篆，因著用力太大，符篆都被握出了折痕，“這火，怎，怎可能是成藍色。”

二姨娘也少見的附和了一句：“只是要人挑著燈出去便成？”

鄭禾點了點頭：“莫要走荒墳處，就走平常所走的路。如果能遇到火焰變藍的地方，速來告知。王爺或還有轉圜的餘地，否則。”

否則，只怕是要油盡燈枯了。

“胡說八道！”於氏氣的又摔了一個茶盞，“馬上把人都給散出去，找不到地方，我就要你們都償命。”

於氏這一句說的陰測測的，然而哪個人都不敢質疑她話中的分量。她掌家手腕本就狠厲，卻又頗有容人之能，趙隆辦事少不得有一半是她在背後善後。這會兒話說出去，二姨娘先是一個激靈，接著就開門出去急急忙忙的開始安排。

“在下不才，只能略盡力。”沈言初對於氏一低頭，接著便準備出去。

鄭禾急道不可，“你本也看過那畫，這會王爺已遭不測。如你再出去，分明是在用命博這定數。”

這話於氏也聽著，她卻沒有說話。

沈言初安撫了兩句，手指夾著那張符篆笑道：“我曾對王爺立誓，如是王爺有所不測，我必殉葬。”

她話一說完，於氏撫掌：“魏三少好魄力，如你此程真有所不測，你的家人我必保他們一生無虞，平步富貴。”

“多謝夫人。”沈言初勾唇。

“既是如此，三少不如再拿張符篆。”鄭禾坐下，準備再畫一張，然而硯底已經幹涸。

沈言初搖了搖頭：“如是能再畫，不如再分出去給旁人。多幾個人能找，王爺還能多些生機。”

鄭禾還想再說些什麽，於氏卻直直看著他。拿一個外人的命換趙隆的命，這算盤打的再精細不過。

沈言初出門後，從邊兒上站著的小丫鬟手裏挑了盞燈。她把手裏的符篆投了火裏，那宣紙本就易燃，不過眨眼就被吞沒個幹凈。火光映在沈言初眼裏，亦是點在她心裏。

她走出主院，燈火跳動著，一直是正常的顏色，沈言初心思一轉，不由得想到了一個地方。她隨手扯了一個小廝，讓小廝去備車馬。

小廝雖不明白，然而看沈言初氣度不凡，一時竟沒拒絕。也好在榮親王府常備車馬，不至於人仰馬翻的，沈言初支腿坐在馬車上，同車夫並排。

她手裏的燈挑著，顏色明亮，而天邊月懸如勾，星子寥寥不過二三。

沈言初倒是慶幸她曾仔細看過那夜游圖了，她對車夫道：“去居滕山上。”

居滕山自然就是白辭帶她去的地方。

現在想來白辭，蘇娘子，甚至那個半臉的面具人，他們出現在那都不像是無意。他們或許也發現了什麽，只不過說到底還是沒個著落。

沈言初擡頭看了會星子，覺得有些乏，她隨手把燈掛在馬車上，“你幫我看著燈，要是有什麽不對的，千萬要叫我。不然只怕你和我的命，都要交代了。”

車夫被她這話嚇得夠嗆，諾諾答應。沈言初斜睨了一眼車後，只見後面零星還有燈火。看來於氏是怕她跑了，特地找人跟著。

只是她要趙隆的命還來不及，哪會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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