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章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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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隆望著長喜離開的方向,喉嚨裏似破風箱一樣往外倒了兩口氣。他感覺頭一陣疼,有些站不穩,旁邊的小丫鬟忙上前扶著坐下。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離開了。”沈言初這會兒才出聲,對著趙隆微一頷首。

“不,你不能走。”六姨娘幫他順著氣,趙隆似是想到了什麽一般,他一雙眼睛裏透出算計的神色,“把他安排到方院裏,再派幾個小丫鬟好好照顧,要是有什麽不妥當——”

“王爺這麽上心,甚至把方院都空出來給住著。底下的哪個不長眼,才敢去沖撞三少。”六姨娘咯咯笑著,視線卻是在身後的小丫鬟上轉了一圈,“一個個的可都聽明白了?”

小丫鬟們自然忙不疊的答應,有一兩個格外膽小的受不住的,甚至在六姨娘的眼皮子底下微微發抖。

沈言初笑道:“一切隨王爺來,不過我還差個帶路的。”

趙隆聽她這樣說,眼底的算計才消了點,“你派兩個手底下頂用的跟著。”

六姨娘道一聲自然,從小丫鬟裏指出了兩個。這兩個看上去年紀稍長,神色也比另外那些小丫鬟鎮定的多。這兩人被指出來後,不急不躁的站到了沈言初邊上。

只是兩人看上去大不相同,柏翹的身形高挑,似乎不愛金銀,身上也沒有什麽裝飾物,只在手腕上套了一只水頭差不多的玉鐲子。予翹的身形比柏翹更為單薄些,腰身芊芊,發間著飾,腕上帶金。要不是六姨娘在這壓著,這裏的顏色定是要被予翹都比下去。

如今予翹離了六姨娘邊上,那股子氣韻便立時能讓人體會出來。

沈言初看到趙隆眼神不住的往予翹身上打量,先按耐不住的是六姨娘。她剜了一眼予翹,擡手扶了扶鬢角的簪子,這一動作她做的甚是風情,然而趙隆卻沒勻眼來看她。

“柏翹先帶人過去,兩個人怕是不夠用,小雀也跟上罷。”

隨著她這聲,一個看上去還是一團稚氣的小丫鬟緊跟了上來。沈言初見她不過帶了只絹花,眉眼間獨有種稚嫩的青澀。她看著小雀不由得有點想起斯白,而一想起斯白,少不得記起秦昭。

沈言初下意識的手指想要搭上骨節,然而剛動,又強壓了下去。好在前面柏翹已經和六姨娘說了幾句,似乎是在問些什麽,給了她分心留意的機會。沈言初百無聊賴,索性就當解乏。

只見和六姨娘說話的柏翹目不斜視,其實要論顏色,柏翹當比予翹更多三分。只是她看上去有些呆楞,兼之不解風情,所以被予翹比了下去。而站在沈言初邊上的予翹則是動作頻頻,先是含羞帶怯的看了一眼趙隆,露出一截白凈的頸子低低垂首。接著眼睫不住的輕顫,手指纏著發絲,像是有百般心事。

至於最後跟上來的小雀,趁人不註意就往四周看,一雙眼睛澄澈的能見到底。心性還沒定下來,還是個半大的孩子罷了。

其實小雀哪會是個頂用的,不過這會兒的趙隆哪有眼看,畢竟予翹還使著渾身解數。這兩人當著六姨娘的面就如此,趙隆也是個色膽包天的,前邊小命還沒保住,後腳又起了色心。沈言初倒是有點懂三姨娘一個良家子,怎會被討來了。

沈言初笑著看一眼六姨娘,只見六姨娘的眼裏都快淬出冰碴子,可那邊趙隆眼珠子仍是直勾勾落在予翹身上。

六姨娘實在站不住,再這樣放任下去只怕趙隆該問她要人了,沒兩天親王府裏就該多出個七姨娘。她想到這眉眼一橫,對身邊的柏翹冷聲:“楞著作甚,還不走等我去請你不成!”

她這口氣相當冷厲,柏翹卻沒什麽懼色,只是輕輕的回了,轉身低著頭帶著沈言初一行出了院子。

出了院子後,沈言初仍是饒有興趣。最前面的是柏翹,依她來看,柏翹該是這親王府裏少有的明白人。之後是予翹,同她始終差小半步的距離。予翹發上的步搖隨著走動時發出些許脆聲,卻不擾人。

沈言初在心裏嘆了口氣,視線一撇予翹,頓感有些惋惜。然而予翹卻似是會錯了意,她沖沈言初露出一個嬌俏的笑容,滿面通紅,一雙眉目中似有光華流轉。

“予姐姐你怎麽臉這麽紅,可是生病了。”小雀有些驚奇的道了句。

“她那哪是病,分明是拎不清楚,讓三少見笑。”柏翹不鹹不淡的說了一句,似有提點。

只是予翹顯然不領情,語帶責怪:“柏翹,你盡會拆臺,小心回去我。”

予翹本還想說什麽,只是記起還有別人在這,暗暗瞪了一眼柏翹。柏翹還是那副樣子,只是似乎微微有些不忍。

沈言初在她兩人間打了個來回,伸手一捏小雀的臉,話卻是對著柏翹說的,“罷了,各是命數,你已盡力,莫要連累了自己。”

小雀雖全程聽著,然而卻不明白這一來一往,她揉了揉被沈言初捏過的臉頰,有些疑惑道:“三少,你剛剛說的是什麽意思?”

沈言初眉眼帶笑:“說的是禪機,待你如柏翹姐姐這般年歲時,就能懂得。”

“那不是還要好久。”小雀伸著手指掰了掰,皺著小臉扁嘴,“到時候我都得忘了今兒說的什麽,三少你還不如今兒就和我說說。”

“凡事太過功利,得不到好下場,所以你忘了也是個好事兒。”沈言初邊走,邊點了點小雀的鼻尖,這話說的已是很明白。

然而卻予翹咬了咬唇,大著膽子道:“三少這話說的不對,縱是逐功利又有甚不好。這世上哪個不愛財,哪個不喜權。就是三少你入這榮親王府,難道不是為了這兩樣。又何須比比哪個比哪個更沈。”

聽予翹說了這麽一出,沈言初倒也不惱,只是柏翹不知何時落了幾步,現在差不多已是和她們同行。她不住拉著予翹的袖口,沈言初也不說破。只是看著遠處湛藍的一方天兒,又看了看予翹。

予翹見這人沒制止,把袖子從柏翹手裏一拽:“我們雖生來為奴為婢,但是哪個不想往高裏爬。我見三少不似那些尋常俗人,你若是看輕我,便輕了去,反正我也不稀罕。”

“你說錯了,我就是尋常的一個俗人。只是我不看輕你,凡所想所得,都是你自己選的。”沈言初唇角微翹,一雙眼睛格外通透清亮,看向予翹時更是一臉平靜。

予翹站著一時無言,沈言初側身避過,對柏翹一頷首,示意她繼續帶路。

沈言初見柏翹像是還想說什麽,沈吟再三後,終究是到予翹身邊輕聲囑咐:“你先回去,待會兒我去找你。”

“要你多嘴多舌。”予翹甩開她的手,恨恨的一跺腳往回走。看方向該是要回去,至於以後怎樣,就不是旁人能管的。

“讓三少看笑話了,予翹其實人不壞,只是心氣高了些。”柏翹在前帶路,神情有些傷感。

小雀還分不清發生了什麽,只是也知道這會兒不是再玩鬧的時候。

她也低聲對沈言初道,“三少你別生氣,予姐姐其實真的很好。上次我生病,還是她偷偷給我拿了藥吃。”

小雀說著,像是又下了極大的決心。她從隨身的一個香囊裏掏出一塊飴糖,小心翼翼的展開沈言初的手心,“我給你糖吃,你就莫要生氣了。”

“我沒生氣。”沈言初哭笑不得,把那塊糖往小雀嘴裏一塞,小雀腮幫子鼓鼓的,一會兒把糖頂了這邊一會兒把糖頂了另一邊。她含糊的哦了一聲,轉眼就笑嘻嘻的和柏翹說起話來。

沈言初摸了摸小雀的頭頂,便是這般不知事多好。無需想名利,也無需去爭或奪。柏翹活的明白,可難說人人都活的這樣明白,予翹說的沒錯,人喜高處,只說她懂這前半折,卻沒懂這下半折。

沈言初不想再多想,亦步亦趨的跟著柏翹走去。前面瓦檐上有微光挑落,邊角榴花開的盛極,因是挨著池塘,多走幾步就能看到水中三五成群的錦鯉。

也是這會兒沈言初才知道為什麽趙隆讓她住在這兒,原先那處離得太遠,就是長喜帶她緊趕慢趕也需時間。此處離得近,柏翹和她在廊上耽擱些許,也不過前後腳就能到。

看來趙隆還是惜命,要不是因她這會兒男子打扮,在六姨娘的院裏不妥,加上她手段又格外硬氣不容人。沈言初被扣在六姨娘的院裏,也不是不可能。

如今的沈言初算得上是趙隆的保命符,如果可以,想必趙隆得要時時帶著。只不過沈言初性格囂張,遇事也不配合,能被長喜請去已是格外給了面子。要是真讓她在廊下守夜,或者於榻上隔間湊合,只怕得撂挑子走人。

放在方院已是個折中的辦法。

“你們收拾一下隔壁住著,平日裏除了送些膳食來就不要再來擾我了。”沈言初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柏翹,“剩下的時候你們要做些什麽,便做些什麽罷。”

這之後柏翹還真把她的話聽了進去,沒事也不會多守在方院。倒是小雀經常會來和她說話,大概因為小雀對人不設防,也或許是因這裏的茶水好喝,點心精致。

就這樣一連五日過去,沈言初白日裏會和小雀釣魚,只是她們圖的只是個玩兒。縱然再池塘裏釣到了錦鯉,也會放回去。一二來去那些錦鯉倒也不再上鉤,兩人一時沒了玩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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