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真沒聽說，要不我找人打聽打聽。”

仆從仔細想了想，六姨娘是新入門的，可是卻從沒說過她祖籍何處，就像是憑空出現了這麽一個人。

“無妨，也是我唐突，不過就是隨口一問。”沈言初笑著道，然後從美人榻邊兒上取了本書，拿著往臉上一叩。

仆從見沈言初像是有些乏累，輕手輕腳的退了出去。她雖合了合眼，然而露在外面的小半張臉還是被曬著，只讓人覺得暖融融的。

她聽完仆從說的，縱有諸多思緒卻也沒表現在臉上。如今看來能下手的不過是良家子出身的三姨娘，可是這種種聚集之後，反而都落在了六姨娘身上。

這人身上疑團太多，沈言初把叩在臉上書推了推，露出一雙眼睛。她看著小院子，想起了在那個村子。無緣無故出現了這樣一個有膽氣的人，還正好對上了趙隆的胃口。

難道真的會是巧合？沈言初望著趙隆去時的方向，唇角微抿，看來六姨娘這地兒遲早要去，只希望不是一場鴻門宴就好。

晚膳是小丫鬟送來的，一碟碟放好後轉身就退了出去。不得不說趙隆這人和她只是打了幾次交道，就已把她性格看了個清楚。沈言初性格不喜熱鬧，更不熱衷於麻煩事。不過在趙隆眼裏應該還會再算上一條目中無人，愛權好勢。可是趙隆怎麽看她，沈言初無所謂。

反正這幾天，他大概是不會安生。沈言初笑意愈深，她倒是打好了暗號，只是不知道秦昭會什麽時候動手。

沈言初慢騰騰的吃著，然而還沒吃完一餐，就聽到門口有腳步聲。等她聽的真切些，門被砰的一聲推開了。

“不好了，王爺那出事了，三少快隨我去看看罷！”

沈言初認出這是一個常跟在趙榮身邊的人，似乎是叫長喜。她不急不忙的起身，“邊走邊說。”

長喜對此當然是求之不得，他忙答應下，帶著沈言初出了門。沈言初隨他走著，心裏卻轉了幾轉，這麽快動手多半不是秦昭的風格，既然不是外面，難不成是趙隆這榮親王府裏出現了什麽。

“今日王爺回來先去了六姨娘那，結果到了現在，就有些不對勁了。”長喜語帶焦急，似還有些恐懼。

沈言初看他一眼，“是有什麽不對的地方，還是有什麽沖撞到了榮親王。”

長喜搖頭，“怪就怪在這裏了，王爺沒什麽事，就是，就是有些蹊蹺。”

他說來說去，然而始終說不明白。沈言初只得加快了步子，跟著長喜一路到了六姨娘所在的院子。院裏擠滿了小丫鬟，光是守住門口的都有六個，旁邊還有些粗使婆子。更讓人好奇的是，這旁邊還站著好幾個護院。

沈言初只是粗粗看過，就連步子也不停的往裏去。這院裏的小丫鬟全低著頭，背微微塌著。唯有一個神情倨傲的坐著，眉眼間有些戾氣。大概就是六姨娘了。

沈言初愈細看了看她，六姨娘生就個鵝蛋臉，雖是一雙柳眉，然而現在緊擰著，顯出幾分厲色。杏眼裏有些許血絲，看人時有些咄咄，便是這樣往那一坐都讓人無法忽視。

“這就是那個被帶回來的，什麽時候王爺也往回帶些不明不白的人了。”沈言初未開口，倒是六姨娘先沖她擡了擡下頜。

“不知王爺那到底是出了什麽事。”沈言初也沒六姨娘的茬，反而是問起了趙隆的行蹤。她口氣平淡，只是臉上帶笑，讓人生不起氣來。

六姨娘手擱放在小幾上，手指半合放在臉上。一個有些嬌俏的動作，偏讓她更多了點氣勢，“人瞧著倒是機靈，坐下說話罷。”

沈言初不答，卻是順著她的話坐下。再看六姨娘這樣，只怕趙隆縱然有事，多半也不是什麽危及性命的。趙隆是六姨娘的衣食父母，六姨娘都不急，她就更不急了。

“王爺回來對你一通誇，我還當得是什麽妙人，沒想到也是平平常常的一個。”

沈言初對上六姨娘的視線：“是王爺謬讚，我哪兒擔得起。只是不知道六姨娘這會兒扣下我，到底是想問什麽，不妨直說。”

六姨娘眼含不解：“你是怎知，我找你是要問些什麽。”

沈言初倒是沒答覆她，只是又問：“我定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六姨娘放心。”

“看來從你這口裏，還是撬不出些什麽。”六姨娘討了個沒趣，“倒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是王爺在外宿了一夜，我怕有什麽狐媚子迷了他的眼。”

合著是來興師問罪的，沈言初啼笑皆非，“尋常的哪能入了王爺的眼裏。”

這話語帶雙關，六姨娘杏眼轉了轉，輕笑一聲，“罷了，我可不拘你在這，不然明兒還能不能看到你，指不定連個全屍都留不下。”

“這話說的。”沈言初臉上的笑微冷，六姨娘卻心情好了起來，對長喜一擺手，示意他把人帶進去。

長喜聽這兩位你來我往的說了幾句，低著頭不敢多說話，乍被六姨娘指著，渾身都僵硬了起來。這位姨娘在府裏作威作福慣了，手段又狠厲，說起來還真沒幾個是不怕她的。長喜一時有些怔楞。

沈言初擡腳，見長喜還在原處呆著，伸手把他一提。對面的六姨娘似笑非笑，唇啟了一半又合上，顯然原是想說些什麽的，不過礙著有人在場，勉強給了份薄面。

長喜這才回過神來一般，心裏甚至有些感激沈言初，可額上慢慢的滲出了汗來。

沈言初沒多看長喜，只是隨著他往六姨娘身後的房裏去。她在門外看了看，沒發現有什麽 不對的。長喜站定在門口，她也沒多為難，自己推開了門。只見裏面層層遮蓋，竟沒一點光透進來。

沈言初回頭看了一眼六姨娘，後者對她搖搖頭，“這可是今兒才出現的，往常我可沒見他這樣子。”

沈言初沒做聲，但沒把門關上，就這樣開著門進去。房裏看不太清楚什麽，沒什麽香氣。她可還記得當初的趙隆極愛熏香，難不成現在是為了保命，連熏香都舍了。一邊這樣想著，沈言初的步子卻是愈發的輕。

黑色帷幔從窗邊一直垂著，密不透光，在這天裏這些帷幔甚至把風也擋在了外面，房裏都有些發悶。沈言初沒多看裏面的陳設，直往內裏走。只是她沒料到內裏的紗幔也換作了黑色，看得人心頭發沈。

沈言初一手挑開，終於見到了趙隆。只是此刻的趙隆看上去有些不對，他目光呆滯，看著她猶如初次見面的生人。

趙隆嘴唇囁嚅了兩下，像是在說什麽。沈言初聽不清楚，只能離他略近了些。這才聽清他翻來覆去說著的：“影子，有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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