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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保他自己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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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童邁著一雙小短腿,一路小跑著好不容易才跟上沈言初的步子。等到了院前,更是不住的喘氣。

沈言初回身看他一眼,不知怎麽忽然想起那只白團兒似得小犬,喉嚨裏低低的溢出一聲笑。想到那只小犬,不由得就連帶著想起了秦昭。沈言初忽的有些悵然,只是她情緒掩飾的極好,站在小院前時,已經似個沒事人一般。

小童站定在門前,沖沈言初伸手一指:“三少你便是再看看,也不會有什麽壞處。不然我回去,定是會被罰的。”

沈言初被他磨得沒話說,現在天邊的一點殘光都消失的幹凈,全都是昏黑一片,還能看清什麽。只是看那小童滿面哀求的樣子,她又狠不下心來,不過回頭看了看。

身後的那些樹木如今在夜色裏顯得更加猙獰,皎月鋪光,二三星子。真算不得有什麽好看的。然而沈言初發現的都不是這些,她在那些樹木的遮掩中,發現了一點光。

“有人來了。”沈言初對那小童說了一句。

小童險些被嚇的叫出來,好在他雖被嚇的發懵,也知道輕重。小童估量了一下那光離他們還算遠,於是立刻敲起了門環,裏面一個爽利的聲音喊了一句:“誰呀!”

“蘇娘子,是我呀。”小童弱弱的應了一聲,大約是怕遠處的那光,這一聲倒是又快又急。

被叫做蘇娘子的人這會兒和緩了下來,聽聲音是離得越來越近,果然不過片刻門就被打開了。蘇娘子欠了欠身,笑著一捏小童的臉。

“原來是小白辭,你可是有日子不來了,快進來,夜深露重的。”

白辭如蒙大赦,朝著蘇娘子背後一躲,然後對沈言初道:“三少也快進來罷。”

沈言初不急不慢道:“打擾娘子了。”

然後看蘇娘子面上沒有什麽不快,這才進去。她進去後,暗中看過。蘇娘子的小院裏有不少雜物,角落裏堆著柴禾,四邊兒的地都被開辟出來,種著時蔬,在門前有一口大缸,被半蓋著上面扣放著一個水瓢。院中有一小幾,旁邊放著幾個杌子。

看上去還真是過日子的樣子。只是沈言初的視線,始終落在那個帶著半臉面具的人身上。她這樣不加掩飾的打量,不光白辭咳了一聲,就連蘇娘子也頻頻看她。

蘇娘子一落鎖,素手一指對白辭問:“這人是誰,平時可不曾見你帶什麽人過來,今兒是改了性了?”

白辭連連擺手:“蘇娘子說什麽呢,三少可是銷金樓的人。我今天帶他過來,是為了那畫的事。”

“原是這樣。”蘇娘子又看了她一眼。

沈言初任她打量,但是不知道怎麽,蘇娘子說這話時,總好像大有深意。就是那小童白辭言語間,都如在打啞謎。

沈言初把滿腹疑問壓著,只是看著他們。三個人你看我我看你,居然一時靜謐。

倒還是那個半臉面具的人率先開了口。

“既然是銷金樓的人,那就沒什麽不能說的了。蘇娘子不必擔心,三少要是不嫌棄,不如一同用膳。”

沈言初樂的做人情,“白辭誇了一路的蘇娘子,哪有什麽嫌棄,只怕我別遭人嫌才好。”

她這話說完看了看蘇娘子。沈言初身上總帶一股少年稚氣,讓人生不起厭來。再說夜裏少光,可是沈言初一雙眼有如淬星,定定看著人時,總是很難讓人拒絕。

蘇娘子臉上騰起一點紅,卻還是啐了一口:“知道自己遭人嫌就好,在這等著,莫要亂走。”

沈言初笑著應是,轉身和白辭挑了位子。小幾上擺著茶水,面具人為她斟了一杯。沈言初謝過後,便是坐在了面具人的對面。從這不光能看到面具人,還直沖門口,便是有什麽事也方便查看。白辭則是坐在她的下手位置,主位自然是留給蘇娘子的。

“這位帶著面具,想必也是銷金樓裏的人。只是好不容易出來一程,怎還要這麽繁瑣。”

沈言初不是沒見過銷金樓裏的其他人,如那掌櫃的,再比如說馮遇水和眼前的這個小童白辭。幾個人都算是樓中人,然而哪個都不他一樣。

面具人唇角彎了彎,“帶習慣了,就難摘下來了。”

這話說的像是有所指,沈言初沖他一挑眉:“兄臺高見。”

“白辭說你是來查那畫的,膽子也忒大。”

沈言初見他搭話,順水推舟:“富貴險中求,我有所圖,自然得拿出相應的誠意。”

“這話倒也是。”面具人喝了一口茶,“如今像三少這樣的明白人不多,可千萬不要死在這畫上,那便是可惜了。”

“聽這意思,兄臺莫不是知道更多。”沈言初沖他一擡手,“好茶當該用點異事佐味。”

面具人沖她搖頭:“三少三言兩句就套出話來,不枉費東家讓我來一場。”

沈言初還在想這人到底為何在這兒,卻沒想人家在這兒原是‘公幹’。看來銷金樓前後路也沒給她完全封死,起碼還是有些情報可查的,“願聞其詳。”

面具人又替她倒滿茶,“死的第一個人三少想必已經清楚了,便是荀周。馮遇水指定是和你說過的。”

“是,只是這人死的也實在是蹊蹺。”

“那荀周後來的屍體倒是找到了,就在縣衙裏。腦後有傷,就是這處讓他送了命。”

沈言初沒料到面具人短短幾句話,就把她所知道的挑了出來。既能說到這份上,看來倒真是不打算藏私,“既然腦後有傷,怎麽還會說是鬼畫,又怎麽傳出來個夜游殺人圖的名聲。就因看過那畫的人都死了?”

“這是其中一部分原因。當時荀周的屍身確實不見,馮遇水和你說的全為實情。不過他那張口我也曉得,說書說多了,少不得一驚一乍,不過大部分應都還是真的。”

“那說荀周入畫受驚悸而死,也是實情。”沈言初打趣了一句。

話說完就見那面具人笑著擺手,“他說的倒也是個真話,坊間也有這種傳言。”

坊間傳言多不可信,不過是給馮遇水留了些面子而已。沈言初和面具人心照不宣,那面具人接著說了起來,“第二個死的白辭該和你說過,不過他年幼,說的地方怕是多有遺漏。”

沈言初不置可否,只是沖白辭一樂。白辭面上一紅,“我,我去給蘇娘子打個下手。”

竟是逃了。沈言初嘖了一聲,面具人看著白辭去時的方向,“白書死時,全身沒有傷痕,也未有掙紮打鬥的痕跡。雖然屍身丟了,但是後來查驗過,房裏沒少什麽。”

這和沈言初推斷的倒是不謀而合,她面色沈了沈,示意面具人繼續說下去。

“剩下的兩個,其實和他們的死狀倒也差不多。都是靜悄悄的沒了氣,第二天起來屍身都冷了。在之後屍體莫名其妙的就會不見。”

“就是這般的畫,居然還有人爭著要看,倒也是奇了。”沈言初聽完感慨了一句。

“多是為了獵奇,三少不也看過那畫,畫裏到底有什麽,不妨說說。”

“我就是俗人一個,哪懂什麽看畫。”沈言初說笑了起來,“要說景色,你不如站在院外一看,可是一模一樣,不過少個亭子而已。”

面具人一楞:“那景竟是真存在的,這事可真是越來越讓人看不透。”

“看得透看不透先兩說,如今荀周的屍身現了,倒不如從他身上找些線索。只是不知道那幾人的屍身,何時才能找見。”

面具人微微點頭,“樓裏也在找,只是一時半會的,怕是尋不見。就連荀周的屍身,也像是平白無故的出現,實在是找不到蛛絲馬跡。”

他們說著話,蘇娘子帶著白辭回來,隔著老遠就能聞到飯菜的香氣。

蘇娘子衣袖往上疊了疊,菜肴一樣一樣的擺齊整,桌上的茶自然被撤下換作了酒。現在雖天氣逐漸熱了,可是山裏仍有些冷意,喝點酒暖暖身子倒也算是正常。

蘇娘子先給自己倒了一杯:“遠來是客,算是給你們接風洗塵。”

沈言初不做聲,只是臉上帶了些許笑意,給自己斟滿一杯,對蘇娘子舉杯,一飲而盡。那酒像是蘇娘子自己釀就的,喝下去並不上頭,反而有些清冽。

她酒量尚可,應付這場面算是手到擒來,只不過這一杯後她也不敢托大,好在席間沒人勸酒,不過是自斟自飲,很是自在。至於蘇娘子的手藝,白辭卻是真的沒有扯謊。席間菜色讓人食指大動,哪怕是道用來下酒的醬菜都做的滋味爽口,更別提桌上其他的。

這一餐算是吃的賓主盡歡,菜肴被掃蕩一空。沈言初不時和那面具人你來我往的,說上兩句意義不明的話。蘇娘子喝的興起,話也多了起來。小院雖緊閉門扉,然而內裏卻是其樂融融。

只是吃到末尾,銅環又被敲動。白辭面色一僵,顯然是想到了開始他們見過的那光。蘇娘子準備去開門,白辭扯了扯她的衣袖。蘇娘子見狀,動作一停。

反而是那個面具人落了筷子:“看來是生意人上門了。”

沈言初也落了筷,她可還記得馮遇水說,有個人七日前給銷金樓來了一筆買賣。

那買賣便是要保住他自己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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