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四章厲鬼相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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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言初是真不知這景有什麽好看的。

她吐出一口濁氣,心中雖這樣想,卻還是仔細反覆的看過,直把整幅畫都印了腦子裏,這才出來。

外面馮遇水一臉懼色,上上下下打量了沈言初許久,見她不像有什麽事的樣子,這才松了一口氣,“這——我們還是早些走罷,怪滲人的。”

沈言初笑了一聲:“馮老原還信這些。”

“不是我信不信,問題是這真也太奇怪了。你說說要真只是看看畫兒,那些人怎得一個接一個的死了。還有荀周的屍體,又是怎麽不翼而飛的。”馮遇水看了看四下,幾不可聞的沖她含糊了一句,“都說是荀周死後怨氣太重,附在了畫上。”

沈言初道:“可那畫中,並未有什麽。”

“就是如此才更加讓人想不通,不知還要折在這畫兒上多少人。”馮遇水沈沈的嘆道,“上頭給了七天的時限,說要是你能來看,我就帶你去見那位要保命的主子。”

沈言初聽到這頓了頓,狀似無意問詢道:“那我要是不來看呢。”

“那就——送你上路。”馮遇水這句話一說,漆黑的瞳仁直勾勾的盯著她。

沈言初嗤笑了聲:“既然橫豎是個死字,馮老何苦一開始攔我。”

馮遇水這時又顫顫的往前走,和剛剛仿佛露出了獠牙的樣子,活如兩個人。他輕飄飄的摞下一句,“要是被東家下手,死的起碼還能利落點。要是被這幅鬼畫纏上了,你哪能夜夜安眠。”

沈言初被他說得若有所思,她還記得這位說書先生眼下的青黑色。是他也曾看過這畫兒,還是另有隱情。都不得而知。

沈言初亦步亦趨的跟在他身後,等出了門又跟著他把剛剛的路循著走了一遍。最後馮遇水才一擦額上冷汗,對一個小童一指:“帶這人去找東家。”

那小童低垂著頭哎了一聲,把頭深埋著,帶她出了入雲來。門口是輛馬車,似乎是早就備好了。沈言初上了車,那小童坐在外面。

等路走了一盞茶的時間,她抱臂坐在裏面。眼看是越走越荒涼,沈言初問了一聲:“我們是去哪兒。”

那小童依舊是低著頭不敢看她一般:“我們,我們當然是去看景。”

沈言初覺得這小童不對勁,一提他的衣領,小童渾身僵硬著,卻仍是不敢擡頭。

“你怎的不擡頭。”沈言初雖是笑著,口氣卻冷,提著小童的衣領把他直直往裏拽。

小童渾身發僵,終於忍不住哭著求饒:“別——別殺我!”

小童這樣說話,沈言初心中一緊,卻仍是繃著問道:“我為什麽要殺你。”

“你是從那兒出來的,定是見過那畫兒的。見過那些畫兒的都已經死了,我——我還不想死。”小童邊哭邊道,一口氣都喘的不勻稱,再給他會兒,說他能哭昏過去沈言初都信。

沈言初松了他的衣領,“你這話又是從何說起,不說遠的那位要保命的,就說近的,我不也還活著。”

“可是,他們都說看過那畫的人,身後定有厲鬼相隨。”

沈言初這下算是鬧明白這小童為什麽不敢看她了,她有些想笑又強忍著。只能再一提他的衣領,迫使他回頭。

“你倒是仔細看看,哪兒有不對勁的?”

那小童掙紮的更加厲害,然而在沈言初的壓制下,還是迫使他擡頭看了過去。那小童不過五六歲的樣子,下頜猶帶著點肉,被沈言初摁上了幾個指印,眼裏水蒙蒙的。

他被強迫著轉了頭,而沈言初坐在馬車裏,周圍空空。小童頓時連眼淚都收了回去,嘴裏喃喃道:“怎麽,怎麽會這樣?”

沈言初松了手,只見那個小童不信邪,又在馬車四處抻長了脖子極目看去,可除了長得歪斜的樹,哪有什麽別的。

“這,那白書死時,怎那麽駭人。”他囁嚅著,下頜上還頂著沈言初的五個指印,看上去分明有些不谙世事的天真氣。

沈言初看如今沒了人,索性一挑簾子,也和那個小童坐在了車外,她斜屈起一條腿,手指在臉上點了點,“哎,你說的那個白書是誰。”

小童怯怯的離她遠了點,“你說什麽,我,我不知道。”

沈言初看了一下小童,“你膽子看上去倒是不大,扯謊倒是扯的很溜。”

“你——”小童漲紅了臉,被說的不知如何接下去。

沈言初靠在車門上,馬車骨碌碌的往前走,她沒再看那小童,話裏仍帶三分笑:“你和那叫白書的,感情定是不好罷。”

小童搖了搖頭,看沈言初連個眼神都沒給他,又開口道:“我倆是一同入了銷金樓,感情自然是很好的。”

“感情好怎能看他白白枉死。”沈言初想到了秦樂,眼底驀的一暗,“或是你就想讓他這般上路,就是這樣還能說一句感情好。”

“可是又能怎麽辦。看過那副鬼畫的人都死了,個個都死的離奇。我讓白書莫要看它,他也確實聽了我的。但是總要,總要有人去取畫的。”小童越說越傷心,話裏帶了哭音,強忍著繼續,“那一日白書其實也很小心,但是取畫時,不小心把畫摔在了地上。畫軸鋪開,他就看了一眼。”

“這之後呢。”沈言初微微合了眼,心裏慢慢把他說的梳理了一遍。

“不能說。”小童欲言又止,疑神疑鬼的打量了個遍。

不能說。他們這些人定是見識過銷金樓的手段的,怪不得口這般的緊。沈言初幹脆換個方式問他:“銷金樓內的人彼此傳遞消息,又有什麽不能的。”

小童默默看她:“可你能算是銷金樓內的人嗎。”

沈言初語氣閑閑:“不算的話,我是怎麽見了那鬼畫,又怎麽被馮老送出來。我可是和你們一條船上的人。”

“你這話,似乎也沒錯。”

小童被她繞的有些發懵,許是馮遇水平時在他眼前晃多了,也能有些威懾力。說到底,不過也是個半大的孩子。

沈言初又添上了句:“何況馮老讓你來送我,不也是為了讓你對我說這些。你我同去,可千萬別把小命真送在那。”

她說到最後輕笑著看了看小童,小童被這句嚇得魂飛魄散,白書的死狀像是又明晃晃的擺在了他眼前。

小童簡直又要被嚇的哭出來,他這會兒恨不得多長幾張口,逐條逐條的對沈言初說個明白。只是他大抵是被嚇得狠了,說話顛三倒四,沈言初只能一步步問他,“那白書到底是怎麽死的。”

“白書是,是死在他自己房裏。”小童深深朝前看了一眼,不知到底在怕什麽,“那天我們都是照常起的,但是直到天色大亮了也沒見到他,這才覺得不對勁。只是我和其他人進去一看,就發現白書躺在自己的位置,衣衫穿的齊整,但是上手一碰,都已經涼透了。”

沈言初根據他說的估算了下,只不過單憑這麽一句,實在是判斷不出什麽準確的時間,“你們進去的時候,可發現了什麽異常的地方。”

小童又回憶了起來,他心緒仍是難以平覆下來,渾身上下都還哆嗦著,“異常的地方我們真沒有發現。”

沈言初搖了搖頭,這小童畢竟是年紀太小,就算有異常的地方,許也是被忽略了。她謹慎的問了一句,“既然說白書是衣衫整齊,那也就是說你們當時發現他的時候,他沒什麽不對勁。”

“對,他當時是躺著的,就和睡著了一樣。”

“也就是說,現場沒什麽血跡,所以才會讓你們誤會。”沈言初斟酌了一下,就看小童忙不疊的點了點頭。

沒什麽爭鬥,也無血跡。沈言初總結了一下,在心裏下了打上了兩句,中毒和熟人。兩種都有可能,或者更為覆雜,然而從這小童嘴裏,想必也再套不出什麽了,“那白書的屍身可還存著。”

小童的面色到這兒很是古怪,他像是怕極了一樣道,“不見了。”

沈言初聽到這而卻是心中一動,那荀周的屍體在在馮遇水的口中不也是如此。悄無聲息的身亡,然後屍身不見,但是沈言初查檢過,知道荀周是死於腦後的致命傷。

可惜白書的屍身也找不到了,如果能找到,大概能有更多的線索。她這樣想著,又問了問其他死在這畫下的人,可是小童除了白書之外,對那些則是一問三不知。看來銷金樓對流言,防範的還是相當嚴格的。

也算是聊勝於無,沈言初這樣想著,迎面的風有些冷了,她擡頭一看欲倒不倒的幾顆綠樹。小童剛剛和她一通交談過後,似乎對她親近了點,甚至主動攀談起來。

“這地兒你別看荒涼,但是也有住的地方。晚上倒是不必擔心的,蘇娘子的手藝是最好的,她就是脾氣急了些,一會兒你可莫要同她計較。”

“自然的,我們少不了叨擾人家,哪還好意思同人家計較什麽。”沈言初說著就見眼前有一處小院,在吐綠的樹間默默顯現了出來。它騰起的炊煙和這兒有些的格格不入。

而院子裏不光有個身形窈窕的女子,還有個帶著半臉面具的人。沈言初瞇了瞇眼,認出那是那天夜裏的小二。

“到了。”小童叫了一聲,招呼她下來,“便是這裏的景致了。”

沈言初確實還記得,剛剛這小童說要帶她看景,只是這荒郊野嶺的到底看什麽。她話沒出口,順著小童的方向回身一看。

就見此處山脈蜿蜒,樹冠指天,赫然是那副夜游圖裏的景色。

得,這景看的她還真是無話可說。沈言初轉身朝著小院走去,身後那小童跟著一聲急過一聲的叫著,“爺,爺你再看一眼呀。”

沈言初佯裝聾了,如今天色愈晚,哪有什麽比填飽肚子更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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