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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以命為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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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起身,邊走邊快速回想著。剛剛那些面具人起身走的並無什麽順序,也不像是哪個面具專門進哪裏。

這難道是個死局。

沈言初幾乎是立刻反駁了這個念頭。不可能的,在這不能開口,那麽他們暗中一定是有什麽不成文的線索。

可到底是什麽?沈言初腦子裏亂做一團,可步子卻依然很穩,眼看戲臺子已經在面前。她看著走鬼門的那個人,那是一張血瞳的面具,而在他前面的是一張碎臉的面具。

沈言初那根弦似乎被撥了一下,她本以為按著這地兒不同尋常的,該選鬼門。只是沒想到該往另一處走。

她挑開簾子沒有人阻攔,沈言初的心才算是平穩。

其實這幾桌上,根本不是按照其他左右的鬼門得生來選。而是一血瞳,一碎臉,一疤痕的走,前者入了左,後者就選右。所以才會有她看到的,那麽雜亂無章的一場。

沈言初料想這後面,八成是殊途同歸的一條路。而戲臺後面也確實是別有洞天,只是看著這地方沈言初卻想到了不同的一個地界,便是那個黑色的宗祠,

她還記得那裏的側門直通後山,和這個地方有些微妙的相似。如同在這一掀起簾子,後面居然連同了一個甬道。

沈言初觀察完周圍,又看向她前面。那是個帶著血瞳面具的人,也就是說,這人該是在朝的一個。

其實朝中的事,除了人盡皆知的,沈言初也知之甚少,甚至不曾見過朝中幾人,畢竟她對朝堂的事實在沒興趣。

只是她雖不曾直接見過,好在能從沈榮的口中也聽過大半。畢竟沈大人一張利口,上敢和當今拍板,下敢直嘲六部。只有沈言初想不到的,沒有沈大人不敢罵的。

沈言初勉強把沈榮說過的人過了一遍,又看向前面這人。這人身形瘦削,背微駝,步伐中略有一些緩滯,應是略微上了年紀。而且他走時不自覺的左肩的晃動幅度比右肩的小,是勞累,還是受過傷。

一個左肩受過傷的,又上了年紀的人。這特征其實當算明顯,可沈言初想遍了也沒個頭緒。不過要是秦昭的話,他們找這個範圍,想必就會容易許多。

沈言初留意了一路,然而實在找不出其他有用的。她暗暗看著前面,步子卻仍顯得隨意。

他們這次走的倒是快多了,不過半盞茶不到功夫。沈言初眼前已經換了一個樣子,身前人三三兩兩的散去,這次倒是隨意的多。

入眼是一道繪制著脊獸長廊和甬道對接,可周邊的布置卻渾然一變。

這方寸裏所踩皆為白玉,金粉敷欄,極為豪奢。

沈言初出了長廊,這地方比先前的地大了至少有兩倍。這裏整體成一個回字形,首尾相接。最外邊兒橫著掛了一溜不同材質的牌子,且也多費心思。上面倒也題著名字,寫洳桂的,便是一條嫩枝延出牌外,綴一點黃。寫並霜的則是底下蜿蜒著,系出了小小的冰淩。

牌子上微有脂粉氣,大抵是處軟玉溫香的地兒。再往裏琳瑯滿目的有些店鋪,只不過這些店鋪都被厚厚的黑布一遮,門口也沒有人招攬生意。在回字廊上這樣的地方,占了大多半。

沈言初一掃而過,越看越覺得這個地方和她想的大不一樣。其實最顯眼的還是幾個被挖開的大池,裏面裝滿了被濾的可見底的美人醉。這東西少不得再聞,沈言初勉強適應著。

再往前有一當鋪,外面一旗飄著,紅底黑字。

這地兒都是黑布遮底,能有這麽光明正大做生意的,沈言初覺得有些意外。再看來的有三分之一入了裏面,這定藏著些不尋常的。

沈言初進了當鋪,這裏面燃著檀香,聞上去相當清雅,甚至把外面的美人醉那種濃郁的味道都抵了去。這地方和外面的當鋪別無二致,掌櫃的迎了出來。

“這位爺是想當點什麽。”掌櫃的臉有些虛浮的發白,顯然是長年不見光的緣故。

沈言初一背手:“掌櫃的問我當些什麽,不如猜猜我需些什麽。”

送上門的撬口機會,沈言初自然不會放過。這地兒她本就不能主動開口,好不容易這個掌櫃的迎頭送上,沈言初樂的和他打太極。

掌櫃的聞言,很是端量了她一會,而後一拱手:“來我這兒要的太雜,有要命的,有要財的。只是看這位爺意氣風發,一方巨賈。那要的,多半就是權了。”

“掌櫃的好眼力。”沈言初姿態放低了些。

那掌櫃又道:“只是不知道,小爺這番來,想要討個什麽功名。”

沈言初此時卻是只看著他,不再多言。那掌櫃的一拍腦門,如才想起來一般,“瞧我,真是慢待,小爺往裏請。”

“掌櫃的太客氣。”沈言初語中帶笑,人倒是不客氣,率先往後去。

沈言初被那掌櫃的請了上座,桌上的細瓷茶盞一字排開。

掌櫃的和她一左一右的坐著,“如今小爺便可說了罷。”

沈言初罩著一身黑布,用手托腮不以為然道:“我說的起,只怕你給不起。”

“小爺這話說的,在這兒只要你能付得起等價的報酬,唯一位不可得。要說其他的,還不是信手拈來。”

“如我要錦衣衛鎮撫使的位子,許是多久能入囊中。”沈言初口氣聽上去不太在意,然而那掌櫃的卻是暗暗端正了身子。

“小爺胃口不小,只不過錦衣衛如今的鎮撫使,那可是個硬茬子不下一層皮,只怕扒不下來他。”

“掌櫃的剛剛的口氣可不是這樣。”沈言初一笑,“再硬的茬子不也啃了,何況一個姓秦的。”

“小爺果然有魄力,只是一下子胃口這麽大,不知道這報酬。”掌櫃的雖臉上還是一副謹小慎微的樣子,然而已經把雙方的買賣籌碼提了上來。

他們是真能動了秦昭,只是不知道這個法子到底是什麽。可她要是在這詢問,少不得引起懷疑。

沈言初一思量,已是把這個念頭按下,她緩道:“掌櫃的看呢。”

那白面似得掌櫃的等的就是這一句,他也笑著,只是怎麽看怎麽讓人覺得不懷好意。

“那我要小爺,四年的命。”他嘴唇上下一張,伸手比了個四。

“要我為你賣命來換這位子,聽上去可有點虧。”沈言初有一搭沒一搭的和掌櫃的討價還價,實際上倒是想知道有沒有更多的細節。

那掌櫃的面露遲疑,“區區四年已算是。”

沈言初眼簾微低:“掌櫃的此言差矣,要說別的時候,這四年大概不算大事,只是當下這多事之秋的時候還說四年,掌櫃的這可真是有點不厚道。”

“這點小事對小爺來說,又有什麽難的。”那掌櫃的是咬死了口。

沈言初實在不想和這掌櫃的一筆一筆來對,只是看這樣子,他是真要錙銖必較,沈言初本就是一個不愛拖泥帶水的人,凡事能少走彎路,她從不愛多同人費旁的口舌。然而事情到這一,沈言初索性也撕破臉,口氣也漸漸冷了下來。

“當今身體抱恙,內裏底子都被掏空,橫豎也就是這一兩年的事,而當今情況不定,立嫡立賢一說至今還沒個結論。當今又癡迷丹藥,愈發加重病情。掌櫃的要我在這等情況下效命四年,我怎知你到底會要我做些什麽。”

這話說的當是相當明白了,那掌櫃的也揭了白面似的和善臉,沖沈言初道:“小爺話說到這份上,也是敞亮。我就和你明說了罷,盯著姓秦位子的人可多,不付出點旁的,是斷拿不下的,我也是見了小爺生了愛才的心,不然——”

沈言初一挑眉道:“哦?要按掌櫃的這說法,何必同我相爭,挑個最合適的不就得了。”

掌櫃的沒料到被她抓住話頭反將了一軍,心裏卻對沈言初更為讚賞。話都說到這份上,不過是兩方在角力,擺論籌碼。

“其實我話說的是真的,小爺可盡信,這位子盯著的不只一個,但是我們派出的人都盡數折在他們手裏。”掌櫃的搓了搓手心。這顯然是和沈言初掏心窩子一般的交涉,剛剛那般硬茬子仿佛不是他一樣。

沈言初更樂了:“掌櫃的這話,可不像是在做生意,反像是在挫我的士氣。”

“小爺說哪兒的話,你這士氣要是能這麽容易就被挫了去,哪兒還能來著銷金樓。”

銷金樓。沈言初暗暗記下這名字,眼底卻是一點波瀾也沒有,甚至愈發輕松閑適的睨著掌櫃的,活似沒把事放在心上。

掌櫃的說歸那麽說,又像是怕真折了她的士氣,忙道:“只是如今我們有了其他的辦法,拆不動他,把他調出去自然也是成的。”

沈言初又道:“早有這般手筆,想來我就不是這位子的人選了罷?”

“說哪兒的話,這位子指定是爺的。”那掌櫃的擠眉弄眼一陣,這才和盤托出,“要說這位子,上頭訂下了個規矩。其一,這人要謹慎。其二,這人當手狠心穩,起碼得不下如今這上頭坐著一個。這前幾個穩是穩了,可是個個小心的,連話都不敢多說一句。所以我說啊,這位子合該就是您的。”

沈言初拉長著哦了一聲,合著是遺傳了沈大人的一張利口幫了她,真不知道這是該哭還是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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