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初躺進棺裏，這地方黑的不見五指，偶有蟲鳴和沙沙的聲音。棺上開了一條縫，能讓她看到一點光線，只是今晚滿天沒有星子，她有點無聊。

沈言初今兒也是一身從頭蓋到腳的黑色衣衫，而很快，棺材被擡動了。

她本百無聊賴，這一動卻引起了沈言初的警覺。她靜靜聽了一會，卻發現周圍有些香甜的味道。再想細辨時，眼前已是一黑。

她再醒來時，眼前有燈火跳動，面前的棺材板已被人掀了去。沈言初渾身發疼，被顛的不輕，只是她渾不在意的從棺中坐起，起身出來，在地上放了幾個面具。

沈言初打量一眼，一共四個面具。第一個和他們那天見得一樣，是刀疤面具，而根據秦昭給她的說法，這面具代表的是商，起碼是一方巨賈才能帶上。

第二個則是那個血紅的豎瞳，也是他們見過的，這個則代表的是士。只是到底要在朝什麽品級，就不得而知了。

第三個是個通體沒有什麽裝飾的，只在面具的下半部分成碎裂的樣子，這是工。沒有奇技，是斷帶不上的。

至於第四個，則是和那天的小二似得帶的半個面具，是他們內裏的人才可以帶的。

沈言初雖腦海裏接連想過數個念頭，在旁人眼裏也不過是一瞬。她唇角揚起，取了第一個面具蓋在臉上。

剛蓋上面具，外面便有人來了。沈言初透過面具打量來人，還有些不太習慣，其實便是她如今打量自己，也不習慣。

秦昭找了一方巧手，讓她學了走路姿態，又改了膚色，全是為了讓她看上去更像個男子。沈言初再略壓壓聲線，便活似變了一個人，任是沈榮也認不出來。

“這邊來。”來人帶了個半臉面具，自然就是這內裏的人。

沈言初註意著他，卻發現這實在是在做無用功。這人就像是一個最最尋常不過的，絲毫沒有什麽可引起註意的地方。

沈言初醒來是在一方矮室，如今被他帶著，倒像是在暗道一般的地方。她只能一邊跟著，一邊審視周圍。然而這樣持續了半盞茶的時間，沈言初就發現這地方無論哪裏，全是一個模樣。眼前這人又像是故意要帶她繞圈子，走的毫無章法。

沈言初強記了幾處，也在這所有地都如出一轍的甬道中敗了下來。她甚至覺得從內裏湧出了一種惡心的感覺，顯然是因為這圈子繞多了。

沈言初卻仍是強忍著，在這兒有條不成文的規矩。便是不得同內裏的人交談，除非是他們主動開口。

沈言初壓住喉頭惡心，繼續跟著，終於在拐過一地，眼前豁然開朗。這裏零星坐著幾個人，沈言初謹慎的挑了個地坐著，這地方什麽都不多，就是規矩多。

商士工混坐，就是為了避免被人認出。她這裏算不上是最佳的視野，卻也算不錯了，沈言初入座後先是打量了下，暗暗把這地的布局記下。

這裏正前方倒也像是個戲臺子一般，被空出來不知作何用。餘下的地方擺的全是四方的桌子，只在東南西北的四個角上放了四個被供奉的巨大饕餮。

饕餮的利口正對著這些桌子，亦或者是——正對著這些食客。

沈言初見自己左右兩人都伸手倒了一杯茶水，她本也想學這樣子。只是手還沒伸出，就又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氣。

像是那種美人醉的香氣，想要倒茶的動作便停了。

沈言初如今正對那個開闊的，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看臺的地方。她左手邊兒一個帶著碎臉面具的人，按照面具的說法，自然是個手藝人，然而這個人的手，竟然粗糙不堪，帶著傷疤。另一邊則是一個帶著血眼面具的人。

這兩人對沈言初隱隱呈現了包圍的姿勢，讓她不得動彈。

沈言初知道這許是她引起了懷疑，又或者是例行的檢驗，她希望是後者。沈言初如今頂的雖是個新身份，然而這身份其下的人，知道的規矩可是半點都不能少。偏偏秦昭他們掌握的有限，更多的自然需要沈言初隨機應變。

只是沈言初沒料到，這頭一遭，就先和她杠上了。

又坐了一會，沈言初什麽都沒有動，雖看上去平靜，然而私下裏眼觀八方，以免漏出紕漏。她這會兒倒是慶幸自己帶著個面具，能隱去神情。

面前的看臺終於有了動靜，幾個帶著碎臉面具的人上前，不過瞬時一個戲臺子便起來。一個老生模樣的上臺，只是原本該寫出將的地方，寫著鬼門。另一地寫入相的地方，則寫著得生。

像是一生一死，卻不知到底有什麽名堂。

那老生一開口，唱腔渾實不俗，氣息穩得很。和前幾日她聽的花旦唱的不一樣，這一出她是聽過的。

‘怕的是失足罹陷阱，那時節插翅也難騰。我一心坐定樊城鎮，願做個“不忠不效”人。’這一折唱的是戰樊城，那花旦唱的沈言初同秦昭說了，可兩人你看我我看你，別說是哪一折了，就連她到底唱的是什麽都不知道。

臺上敲敲打打好不熱鬧，臺下卻靜的一絲聲兒也沒。沈言初疑惑這到底是不是個陷阱，卻見活臺下的人都是這般，要真用這麽多人來試探她，那她今兒栽在這也該說認命。

她玩笑般的想著，面具後的一雙眼仍是謹慎的看著。一低頭只見不知哪兒來的水，順著地面滾了下去。

這地兒，難道並不是平的？沈言初此時卻沒有能試探的間隙。臺上的老生已經唱完，從第一桌開始，有不少人開始按著順序走動。

只不過他們是跟著老生的步子，一個個入了那得生的簾後。還有一小部分人，入的卻是鬼門。

沈言初額角跳了起來，這樣一而再再而三，她簡直吃不消。是得生，還是鬼門？要在這兒走錯，她許是真就回不去了。沈言初一邊想著，一邊站起來。

前面的桌子已經空了，到她該選擇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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