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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夠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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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言初托腮:“沒想到竟是個這樣的結果。”

秦昭品了一口茶道,“不然又能如何。”

沈言初望著一池水,一時無言,直到今日她腦海裏仍是能時不時的記起五娘。

“我只是沒想到林起粟會有那麽毒的手,更沒想他真能對五娘下了手。”

她神態有些懨懨的,思緒像是又回到了那時。雖然距今已過了六日,然而那些事卻仿佛歷歷在目,還似是剛剛才發生過的。

那天他們把林起粟扔進棺中,五娘看了看四周道:“果然是這裏。”

“這裏,有什麽不對?”沈言初也看了看,除了這地方屬於南鬥六星,其他的倒是沒發現。

五娘對她笑笑,神情像是恢覆了初見時那般。語氣和善,只是有點不易察覺的失落。

“這地方我也說不好,但是我們所處的整片林子底下,埋的全都是屍骨。這林子裏一共有六處相對空曠的地兒,裏面埋的據說都是顯貴。至於真假我倒是不知道的。”

“底下全都是屍骨,那這裏面得埋了多少人——”石頭口張大的看著他,他亦是從小在這張大,卻沒聽過這些。

五娘道:“埋了多少倒是真的不知道,不過這些屍骨都有一個特征,那就是沒了頭顱。只有那幾位顯貴是被留了個全屍。”

秦昭聽的臉色微變:“那林起粟想要把你埋在這裏,難道是有所圖謀?”

五娘搖了搖頭:“應該不是,這地方那麽邪氣。他還沒有那麽大的膽子,我猜他應該只是單純的想把我扔在這,替他抵命。我雖體弱纏綿病榻,倒是真沒想到他存了害我的心。”

她這話說的平淡,然而更加讓人心酸。

“那你下一步,有什麽打算。”沈言初不知如何安慰,只得岔開話題。

五娘卻是笑著看了她一眼,“不該是我有什麽打算,當該是你們有什麽打算才是。”

她說著,伸出遮掩在寬大衣袖下的一只手,只見手掌上,有六根手指。

沈言初看了看她的手掌,不確定道:“林芝?”

五娘應了一句:“是,我在家排行行五。回來落腳還沒多久,就被你們追上了。”

秦昭沖她一樂:“怪不得,你藏的倒是夠深。要不是你主動說出來,只怕我們到現在也不會發現。”

“你們過謙了,等你們把他這事收拾完,也會發現我的異處,到時候還是瞞不住。既然這樣,倒不如我賣你們個人情,就當謝過你們救我出來。”

沈言初只見她嘴唇微張,像是長長的呼了一口氣,她眼簾低垂著,回頭又看了看那口棺材:“你們何時會放他出來。”

“再半盞茶的功夫罷,再久就要出事了。”秦昭也隨著她看看,好在棺材板上錯了一點縫隙,勉強還能有些空氣進入。

“那便長話短說,你們想問些什麽,快些問。”

林芝倒是個爽快人,只是石頭有些迷茫的看著他們,此時的話他便多少有些聽不懂了。

沈言初想了想,挑了一個她最不解的道:“借死還魂一事,到底是怎樣的。”

“這事,其實很簡單的。”五娘雙手交握,“其實那天死的根本就不是我,只是和我長得極像罷了。我們要徐忱的家財,特意給他設了個幌子。為了方便轉移他的財物,我再內宅,吳惠和我裏應外合。把徐家掏了個底掉。這之後他倒是八成又是去找那些人了,但是那些人到底在哪,我確實不知。”

原是這樣。如果這一切都是幌子,那倒是能解釋的通。

“那在這有位老伯所說的,所謂從山中歸來借屍還魂的那個女童,說起來該不是你罷。”秦昭仍記得五娘說她是外來,只是如今她的話還能信幾分,自是不得而知。

五娘聽他說起這件事,低低笑了:“這件事倒是我對不住你們,我本不想讓你們發現,所以才謊稱的。其實我被拐來許久,也算是半個村中人了。當年那個老伯的女兒,確實是迷路困在了山中。後來我們遇到了幾個人,他們把我和那女童一起帶回去,分別教了些東西。”

“那些人?”沈言初聽的疑惑,卻見五娘怔楞的看著遠處,眼底漆黑,像是不太願意回憶。

“是啊,我和那女童長得有七八分相似,唯一不同的,便是我有六根手指。後來那些人想要在村中做些事情,需要一個人回來做眼線。其實最好的人選當是她,可她不願再回村裏。恰逢災年,食不果腹的,誰願意回來,其實我更不願,萬一被識破,我指不定得被綁在架子上一把火燒個幹凈。”五娘頓了頓,開了個不大不小的玩笑,只是沒人能笑的出來。

“只是她比起我,更為得寵。所以我被送了回來,因為有些事她交代的不清楚,還被那老伯再次丟掉。然而好在那些人三番兩次的把我再送回去,也給了他一點苦頭吃。他只當是見了鬼了,然而許是林偲日子過的太安逸,連膽子都大了。她竟然起了逃的念頭。”

沈言初順著她的思路,有些驚奇:“難道當日,徐忱所遇到的就是林偲?”

“也是林偲的命數不好,剛逃就被發現了。那些人到處找她,她自然不敢往大路上走。這就遇到了徐忱和吳惠,其實她要是單遇到徐忱也就罷了。但是吳惠可是見過她畫像的,當下就報給了那些人。她的行蹤徹底暴露,被滅了口。而因為林偲,那些人在徐忱身上終於撕開了口子,可是林偲死了,就只能我替上。”

“為什麽非要對上徐忱,難道就是因為他的家財?”秦昭敏銳的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他道,“又或許說,不只是徐忱。”

五娘揉了揉額角,“你猜的沒錯,不只是徐忱。只是有些人的身上好撕開口子,但是如徐忱這樣的,就不太好做文章了。他們也是盯了許久,才發現真的一點紕漏。他對自己的發妻情深義重,借屍還魂這一點在他身上的吸引力太大了。甚至多年前我的那個陰差陽錯的異事,都成了他信以為真的事實。”

沈言初想起狀似癲狂的徐忱,一時沈默不言。

秦昭見狀,又問道:“那些紅牌位,還有用未足月的腹中肉縮釀的酒,那些古怪的邪氣法子,又是怎麽一回事。”

“紅牌位的事,林起粟和你們說的其實倒是真的。那些牌位是夜裏出來的人放下的,昭告生死。只不過如今,我覺得它許是還有另一個用處。”說到這五娘也有些不確定,只是仍把自己的看法說了出來,“雖然我在那些人手底下沒見過,但我懷疑這紅牌位是做下毒之用。”

“可有什麽依據?”沈言初腦子裏像是乍然把所有的線索都連了起來,只是一時紛亂嘈雜,說不出個所以然,還不如直接問五娘。

五娘道:“或許你們不知,我嗅覺亦是敏銳。那些紅牌位上面有厚厚的一層,不知道到底是什麽東西,聞了之後會讓人產生些許不適,不過沒什麽大礙,過幾日就好了。而我當時也曾隨著林起粟到死者家裏,那裏有林起粟所說的,另一種味道。甚至那定期需要放人祭祀的房子裏,也有這味道。不過很奇怪的是,在這村中我只有一個地方沒聞到過,就是那個宗祠裏。”

沈言初捋了捋思路,一條脈絡終於清晰了起來。想必是在那紅牌位上存有毒素,近距離接觸或者呼入,都會在體內儲存毒素。再借那詭香一催,這也就解釋了為什麽她和秦昭沒事。

他們兩個根本連湊近都沒湊近,直接對那紅牌位上了腳。

至於為什麽在宗祠那沒聞到,沈言初暫時想不通,畢竟那裏也大量的紅牌位。又或許是,這牌位上的毒性留存不易,相當不穩定。倒也能說得通,只是沒有證據,她也無法下結論。

“時間不早了,你們要出去,就得趁早。”五娘望了望西南角的方向,又對他們道,“其實他們所說的出不去,不過是因為沒尋到正確的法子,你們進去林裏,背對著宗祠,這樣就能出去,帶著周石早點離開這裏罷,這裏分明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兒。”

石頭還想說什麽,末了只是喃喃的順著她的方向看,“那村裏人呢。”

“他們都被變作了怪物,算不得人了,可你不一樣。早點出去,也不算枉費了你娘的心思。”五娘摸了摸石頭的頭頂,目光溫柔。

她像是什麽都知道,卻也什麽都不攔著。沈言初看不透她,也說不清這個人。

“走罷,待會兒我會放他出來的。”五娘像是保證一般的對他們說道,伸手別了別鬢邊的碎發,夕陽的一點隱隱籠在她身上,讓她分外好看。

“她說的對,我們走罷。”秦昭又補了一句,“過兩日我會派人過來。”

“那些人,到底是什麽來頭。你為什麽不同我們一起走。”沈言初還想說什麽,卻見五娘輕輕搖了搖手指。

“我能說的都已經說了,就連我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是什麽來頭。只知道他們野心太大,如我這樣被教導的眼線還有極多,我雖不齒這地方,然而骨子裏又割舍不下,早已是爛泥裏的人了。我和他們,沒什麽分別的。”

沈言初知道,五娘說的他們,自然就是那些村中人了。她哎了一聲,看著五娘,五娘卻再沒有看她,視線迎著刺眼的光,莫名的說了一句,“多好的景色。”

五娘轉過身,看著秦昭不由分說的,帶著沈言初和石頭一頭紮進林子裏。這倒是個明白人。林起粟把她釘進棺中,是要防著那些人入夜而來。

她微合了合眼想到,這日頭一落,想必就是死期了。棺材打開,裏面的林起粟驚恐著一雙眼,努力想要起身,卻只能看到丁點的餘暉。她擡腳靜靜地躺了進去,似笑非笑的看著林起粟。

五娘躺在棺中大笑,生死對她來說都不過是一樣的,死前能拉上這樣一個墊背的。當也該算生同寢,死同穴,實在是夠本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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