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初越發想不通其中關節，她盯了一會青黑色的骸骨。

秦昭卻聽到遠處似乎有些動靜，“有人來了。”

三人立刻把屍骸埋了回去，尋個地方藏了起來。匆忙間他們也去不了遠處，只得藏身在埋屍地的房子邊上，勉強隱匿身形。

而來人卻是沈言初和秦昭熟識的，是跟在紀王身邊的那個老者。

沈言初本想向秦昭問詢，但是又想起這老者耳力甚佳，有什麽話不妨等他走了再問。

只見那老者精神矍鑠，雖然須發全白，然而絲毫不見疲態。他在幾個墳塋間走了一圈，眉頭蹙起，像是有些不滿意。他接著從腰間取出一只小布袋子，裏面沈甸甸的，顯然裝著些什麽。

沈言初看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從那個布袋子裏取出一只小小的印。那印成方形，用整塊白玉雕成，通體透潤滑膩，水頭極好。最重要的是白玉凸起的部分，是一只獸。正是他們昨晚在宗祠所見過的，那種奇怪的脊獸。

老者把脊獸印往墳塋正中上一放，又從腰間取出一小青瓶。他相當謹慎的掏出一方帕子系上，掩住口鼻，這才打開小青瓶。沈言初幾人也效仿著老者，而那個小青瓶一開，周圍彌漫出陣陣難言的氣味，既不是濃香也非惡臭，只是相當頂人。

石頭被嗆的眼淚都快下來，仍是咬緊牙關，不敢動彈。沈言初和秦昭稍好些，不過也只是相較而言。

老者把那只小青瓶緩緩倒出些油狀物淋在印上，那脊獸印經這一遭竟然愈發透亮。油狀物越淋越多，滲入墳塋中。連帶著墳塋周圍的土都濕了一點，然而不同的是，土裏微微發黑。沈言初看著這般詭譎的一幕，心裏打了個突。

這老者是紀王身邊的紅人，而昨兒他們在宗祠前又確實見到了紀王。紀王為什麽要摻和進這些事中，但願不是她所想的那樣才好。沈榮仕途平順，如果紀王知道她卷入這事中，要麽逼沈榮站隊，要麽讓沈家徹底的閉嘴。

無論哪一種，都絕非好事。沈言初腦海裏轉了幾個來回，愈發決定行事當需謹慎。

而老者此時像是做完了，他又等脊獸印上的油狀物徹底流幹凈，這才用布袋子把它裝了起來。只是全程都沒有再用手去碰。

老者圍著墳塋轉了一圈，似乎滿意了。手一捋長須，轉身離開。沈言初這才終於松了口氣，倘若剛剛老者再往後些，只看後面石頭爹娘的兩個墳塋都能發現，這裏的土是新埋得。到時候萬一他要是有了戒心，哪還會這樣放心行事。

眼看老者徹底沒了影兒，沈言初低低道：“這人可真奇怪，他所作所為，未免也太——”

“他一向帶三分邪，就連。”秦昭頓了頓，似乎是想起石頭還在，含糊道：“也都怵他。”

石頭對他們打啞謎沒什麽興趣，反而是想去瞧瞧那墳塋。此刻周圍的味道散去了些，然而仍是不好聞。

石頭往前走著，哎了一聲，滿臉的疑惑。

沈言初緊隨其後，“怎了，發現了什麽？”

石頭搖搖頭：“難道是我花眼，剛剛這土，我似乎看著和平時不同。”

“不是你花眼，我剛剛也看這土有些發黑。”秦昭邊看邊道。

“如果你們都沒看錯，那許是滲入了土裏？”沈言初拿起一根枯枝，用它掀了掀土，果不其然，裏面的土都隱隱帶了黑色。

“那他剛剛倒的，到底是些什麽。”石頭額上青筋都爆了出來，顯然剛剛的事對他沖擊不小。

沈言初臉色發冷：“那味道聞著，像是摻了其他東西的屍油。只是不知道，他們到底要做什麽。”

其實這也只是她的猜測，不過把握卻大得多。

“無論他要做什麽，再這樣下去，當是把自己往絕路上送，指不定到時候還得送他一程。”秦昭冷笑一聲，看看老者去時的路。

沈言初卻沒松開眉頭，只是道：“還是早些回去罷，沒找到林起粟，別又讓五娘當我們也沒了。”

石頭看看他們：“你們還真要再回那倆笑臉活閻王身邊，你們是真嫌自己命長了？”

他說著擰身挑了別條小路，為的是和老者錯開，如今要起沖突，對他們來說絕非好事。石頭看看秦昭一副紈絝相，再看看沈言初單薄的小身板，認命的在前帶路。

這條路說起來也不能算是路，不過是石頭年紀還小的時候偶爾發現的。只是今天走時，感覺有些不太尋常。

“你看這兒，有被踩過的痕跡。”沈言初蹲下看了看，“是新鮮的，應該是今日留下的。”

“這條路除了你知道，還會有其他人知道嗎。”秦昭看看長勢茂盛的野草，周圍倒是沒什麽動靜，可是他仍是下意識的戒備著。

而石頭臉上露出疑惑的神情：“應該不會，上下山就那一條路。這小路都被野草蓋的嚴嚴實實，誰會費這個勁走這兒。”

他說的倒也該是實話，沈言初頂著日頭往往山下看，從這兒幾乎能遍覽村落，她卻發現一處很巧合的地方，只不過在這兒，再小的巧合，沈言初也不敢慢待。

在村落裏宗祠為正中，然而它卻遙遙對著另一方，是那片傳聞中走不出去的林子。

“石頭，那片林子是什麽人種的。”沈言初雖不願用惡意揣度，她還記得五娘那樣溫良和善的眉眼，卻又記起五娘對林起粟說的，為他們尋個好住處。

日頭把人眼灼痛，沈言初伸手遮了遮，就聽石頭道：“那林子，是村中人種下的。據說我們是在什麽煞口上，用來擋煞氣的。”

石頭嘴裏不知何時又叼上了一個草梗，學著沈言初的樣子也深深望著遠處。

看來他們這一行，倒是輕信於人了。秦昭一摸沈言初的腦袋。

“那個黑色的宗祠，又是什麽時候建的？”

說到那個宗祠，石頭臉上露出鄙夷晦氣的神色。

“你們可別說那是什麽宗祠，那裏和這片林子差不多時候起的罷。據說也是用來擋煞氣的，做的一個局。開始的時候村裏是把自家的牌位都供在那，可是後來不知道什麽時候，那裏面換了一色的紅牌位。”

石頭恨恨地一咬草梗，“而且那裏總讓人覺得不舒服。不過也確實，有人還會去祭拜就是了。”

秦昭的手掌幹燥又溫熱，沈言初看了他一眼，他笑著放下了手。她倒也沒說話，只是跟著石頭繼續往山下走，邊走邊說著話。

其實如果不是這村中古怪，倒也是個很靜謐的地方。連綿的山起伏著，把小村落遮蓋著，藍的純粹的天兒，不時會有旁的清香氣。

單是這樣看著，又有誰會相信這是個動輒要人命的地方。

“這要是被來上一下，指不定得養上十天半個月。”秦昭發現這處的野草少些，於是更謹慎留意了些，果然在草叢裏，藏著一只捕獸夾。

石頭近距離的看了看：“可以啊，想不到你一臉草包相，倒還有點用處。”

聽到草包兩個字，沈言初看看秦昭，他倒是無所謂的樣子，見沈言初看他，反而挑挑眉，眼裏滿是溫柔。

沈言初不為所動，對石頭道：“如果沒有旁人發現，這裏又怎麽會有捕獸夾，想必也是有人發現了這裏。”

石頭道：“要說捕獸夾，全村也就林起粟一個捕獵的，大抵該是他。”

“周圍留下的痕跡很新，難道他曾在這逗留過。”沈言初又分析道，“這倒是也能說的過去，他和你分開後，又出來看看有沒有獵物，倒也是很正常的事。只是或許他沒和五娘說起過，又或者只是臨時起意，這才讓五娘慌了神。”

“不過這樣，就更可疑了。”秦昭笑著，沈言初深以為然。

“話雖如此，你們明知道他們有問題還要回去，膽子也未免太大了些。”

沈言初笑出個小梨渦：“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更何況那兒也算不得個虎穴，頂多就需要起點警惕心而已。”

石頭卻並不認可：“他們要是真要害你們，所能用的手段頗多。我猜你們現在還能安然無恙，八成是因為你們還沒到該死的時候，又或者這其中有什麽環節出了差錯。總而言之，你們千萬別回去了。這地方有個別的住處，不如今晚我們湊合一下，總比回去送命的強。”

“我在哪都無所謂，你呢。”秦昭轉頭問沈言初，“是要回去，還是要去別處看看。”

沈言初想想五娘，怎麽都不能相信她所說的全是假話。她在心底嘆了口氣道：“林起粟那確實不能回了，細想想我們在那收到了紅牌位，證明我們八成是在那被盯著的。石頭說的也沒錯，而且既然這裏有捕獸夾，索性撞撞運氣，看看能不能遇到林起粟，也算是一舉兩得。”

“那走罷。”他笑著，不知怎的，沈言初總覺得他聲音裏，低低的像是帶著點繾綣的感覺，她快步跟上石頭，只是走到一半，那種被盯著的窺探感又出現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