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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沒了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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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言初不知怎麽去回他,她掌心裏一片黏濕。好在石頭很快回來,他把門一合,沖沈言初和秦昭一點頭:“走罷,反正你們一時半會也找不到林起粟,不如先去把這件事辦了。”

沈言初不自覺的心裏一松,對石頭道:“說的也是,既然這樣你不如帶我們去埋屍地看看,指不定會有些發現。”

石頭求之不得,在前面帶路。沈言初忙跟了上去,在路上都不敢多看秦昭一眼。秦昭像是心情頗好,不時看看沈言初。

沈言初感覺再這樣下去自己頂會惱怒,還是要尋個機會和他說清楚才是。她覺得自己這樣避著秦昭已算是答覆,她對秦昭也似沈榮一般欣賞,始終不想鬧得太僵,如今卻真要做到這地步不成。

她心裏五味雜陳,覆雜的看了一眼秦昭。

秦昭仍是一副骨皮風流的好面相,如今揚唇笑著,愈發讓人覺得意氣風發。似是看著他這樣,連帶著人的心情都會好起來。

沈言初卻暗暗嘆了一口氣,她看著崎嶇的山路,一步一步慢慢往上。人這一生有的是要功名權貴,有的是要利祿錢財。

可她想要的——

沈言初看了看無邊無垠的湛藍天兒,嘴角湧出一個小小的梨渦。她輕呼出一口濁氣,笑自己真是庸人自擾。

前面石頭走的沒了影兒,沈言初也加快了步子。秦昭隨在他們身後,不時留意著旁邊的動靜。然而好在周圍似是沒什麽人在註意他們。愈往山上愈是這樣,甚至連人都稀少起來,“看來平日裏,這地方倒是沒什麽人來。”

石頭用袖子一抹額上汗水:“大家都當這地方晦氣,哪兒還肯過來。指不定看我們往這走,還當我們是上趕著送死。”

沈言初回了一句:“晦氣?這兒埋得不也大多都是些親眷,生前死後有什麽不同。”

石頭楞了楞,不知怎麽說。

秦昭笑道:“你倒是想的明白。”

沈言初卻沒有接話,只是看著露出一角的墳塋,腳程更快了些。

這地方倒是遠比她想象中要大的多,也意味著死的人多。不少地方有可疑的白骨,沈言初想起石頭所說的隨手拿席子一裹,現在看來那倒真不是空穴來風。

“你看,是要查檢一下你爹娘的屍骨,還是我們隨便檢查一具。”沈言初叫住石頭,開口問到。

石頭神色有些掙紮,畢竟他爹娘早已入土多年,如今再來打擾實在是得算不孝。沈言初倒也懂他的想法,石頭不說話,她看看周圍散落著的白骨,神色凝重的準備先挑一具查檢。

石頭臉色有些黑,他咬牙道:“我許你們查檢我爹娘的屍體,但是你們要是給不了我一個說法,我一定會要你們好看。”

他說完在前面帶路,秦昭挑眉看著:“這小子倒是有點血性,不拘泥世俗,也夠狠勁。”

沈言初本想查驗曝於荒野的屍骨,聽到秦昭這話又看看石頭,“聽你這意思,是覺得他是個好苗子?”

秦昭又盯了石頭一會兒:“他現在缺些管教,是一把好刀,只是沒開刃也沒刀鞘管束。”

沈言初隨著他也看著前方那個少年人,脊骨單薄然而不彎,可是想想他一雙陰鷙的眼睛。沈言初又有點想搖頭:“縱然是好苗子,這般性子,你又怎麽給他折過來。”

“這還不簡單。”秦昭伸手,手心裏躺著幾顆石子,“還知道疼,就能把他打到服氣。”

“你就不怕把人打壞了?”

秦昭和她並肩走著道:“斯白和楚衛下手都有分寸,哪用得著我出手。”

他這話說的平平,可是沈言初還是同情的望著石頭。楚衛她見過,斯白她也見過。一個一看就不會留情面,另一個許還能好些。可是她總覺得這少年人的前路,仍舊漫漫。

石頭本在前面走著,然而五月的天裏他冷不丁的打了個寒顫。

他回頭對那兩人惡狠狠的看了一眼:“還不快跟上!”

沈言初笑出聲,哎了一聲緊跟了上去。秦昭仍是不緊不慢的跟著,偶爾看著四周。只是青天白日裏來埋屍地的人,在村裏他們大抵算頭一遭。

沈言初邊走邊看,埋屍地相當冷清,墓與墓之間緊鄰,有時甚至無從下腳。在邊上兩三顆大樹長的張牙舞爪,掩映著其中一處瓦房,要是晚上來看,想必膽小些的都會被嚇破膽。

“到了,就是這兒。”石頭低低說了一聲,只見墓碑被風雨打磨的看不清楚其他,只能隱約看出個周字。

石頭臉上還有掙紮,沈言初斂了神情,恭敬的拜了拜道:“我不信鬼神,可我信因果。一人作孽總會留下蛛絲馬跡。如果你爹娘不是被毒害也就罷了,如果是,你可曾想過死後怎麽去面對他們。”

沈言初的話說的很輕,石頭認命的閉了閉眼,“你說的對。如果他們死的冤枉,那我窮盡一生也要讓害死他們的人償命,開始罷。”

他說完去旁邊的瓦房裏取出了用具,利索的挖了起來。沈言初邊挖著,邊問起來:“這埋屍地邊兒上怎麽還會有房子,有人住這兒?”

“年頭挺久了,多半是沒人住了,你看這鐵鍬上不少灰土。”

“倒也是。”沈言初沒料到秦昭也會動手,只是看他架勢熟練,心裏默默打了個問號。

三個人動手,不過片刻就挖到了棺材。秦昭和石頭卸掉了棺上的釘子,準備開棺。

沈言初道:“開棺的時候避著些。”

這自然是因為石頭的爹娘去世許久,一是開棺的氣味不定好聞,再者他們乍然開棺,被沖了屍毒也是不好的。

秦昭轉個方向到上風口,這才和石頭一起開了棺。氣味自然算不得好聞,沈言初等味道散了些,這才查檢起來。

正如石頭所說,他們身上並無什麽外傷,也沒有什麽其他的古怪地方。饒是如此,沈言初仍是謹慎的掏出了帕子墊在手下,“屍骨呈青黑色,無其他明顯外傷,確為中毒致死。”

秦昭點了點頭:“反正都來了一遭,不凡再多看兩具。”

沈言初也是這個意思,她嗯了一聲,對石頭的爹娘又是一拜。

三個人接連挖了幾處,沈言初一一看過,死法如出一轍。全身都無明顯傷痕,骨色青黑,很明顯是中毒的癥狀。

“只是能讓這麽多人中毒,死法一致,兇手是通過什麽手段實施的。”沈言初一只手搭在自己的手臂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始終想不明白,“如果我沒猜錯,有可能是因為這種毒,村中才會久久沒有新兒降生。”

秦昭同意道:“不排除這個可能性,根據石頭他們所說,村中死人的時候就已經再沒有新兒降生,死人和這件事是伴隨著進行的。石頭,你能否再想想你爹娘死前的具體細節。”

秦昭所提出的,對石頭來說無異於是種折磨。

可他還是努力回想道:“我們村中的古怪實在太多了,我爹娘死前惶惶不可終日。他們的身體沒什麽病癥,但是終日睡不夠一樣,他們去的那天,我好像,好像聞到了一種香氣。”

石頭說的不太確定,那時他晝夜不停的守在房裏,生怕兩人出什麽問題。村裏的人死的邪氣,他真擔心是被人勾了魂,只是聽說他這樣半大的小子陽氣足,指不定能震上一震。

只是這樣接連熬了兩三日,他渾渾噩噩的遭不住,就頭枕在桌上睡了小半個時辰。再醒來時,他爹娘的身體還是溫熱的,可已經沒了氣息。

“那是我在半夢半醒時候,我不能保證。”

沈言初心中微微一動,她低聲問:“你再細想想,那味道是什麽樣的,縱是不確定也不打緊。”

沈言初神情平靜,石頭不自覺的也順著她的思路走下去。

“那氣味,有點嗆人,香的讓人惡心。”他眼睛微微瞇著,“像是在煮肉,但是煮的像是爛肉,又香,又有股子說不出來的味道。”

沈言初看看秦昭,後者對她點了點頭。沈言初看著平躺著的骸骨,腦海裏冒出一個假設。

“現在已經證實村中人都是被下毒致死,甚至沒有新生兒,也很可能是因為這毒所帶來的後遺癥。我猜測,他們可能是先讓人中毒,然後通過那種詭香讓人毒發。或許村中人本身體內的毒不足以毒死人,只有混上那種詭香後,才會成為致命的。”

秦昭道:“這法子倒可行,但是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覺的給他們投毒?水源,吃食,還是其他的?”

這些說起來倒都是可能的,可是她總覺得事情不會這麽簡單。

她看了一眼秦昭,忽然明白了這其中的關節。

“不,不是水源或者吃食。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你我早該死了,為什麽還要折騰一頓,給我們送來那個,寫著你我名字的紅牌位。直接挑個神不知鬼不覺的時候,讓我們聞了詭香便是。何況那晚我們去看時,已經聞過,這就代表你我體內並沒有毒物。換言之,我們沒有接觸過可以中毒的東西。”

話說到這裏她愈發疑惑,既然如此,那這些村民體內的毒,又到底是怎麽存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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