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初和秦昭的動作齊齊一停，秦昭沖她比個手勢，自己則慢慢到門口站著。只聽門環又被靜靜地被叩了三下。

沈言初站在屋裏，留意到秦昭先把門開了一道縫隙，身體側在一邊。他眉峰微微擰起，臉上沒有懼色，只是脊背緊繃挺直，像是隨時可以出手制敵。

門上縫隙開的更大，隱隱已見全貌，然而門外空空。秦昭甚至又出門細看了看，只是左右空曠，絲毫沒有人影。

倒也不像是有風的樣子，秦昭暗忖，又遙遙望著村子正中立著的那個漆黑宗祠。

沈言初走到他身邊：“秦大人又想不安分？”

“明明是你胡亂揣測我。”秦昭彈了她的腦袋一下，然而滿眼都是笑意。

秦昭下手不重，沈言初不在意的摸摸頭，又用手肘撞了他一下：“那你到底去還是不去。”

秦昭看著她一雙盛水似得眼睛，無奈道：“去，當然去。這村中最大的古怪，只怕就在這宗祠之中了。”

“更何況有熱鬧不看，哪像秦大人的作風。”她說完一低身，沒什麽聲音的從秦昭身側出去。

秦昭好笑的看她，確實沈言初性格寡淡，只是在看熱鬧這一事上，他倆分明如出一轍，怎得現在就成他一個人的事了？

秦昭又好氣又好笑，臨了卻也只能跟上沈言初，兩人撿小道繞去了宗祠裏。

靠近這宗祠看，迎面而來一種壓抑感，周圍彌漫著紙灰元寶的味道。沈言初甚至懷疑整個村子的祭祀大概都在這裏。下午她離這裏甚遠，看不清檐上到底雕繪的走獸是什麽，如今近距離的看著，卻發現她根本不懂這是些什麽。

走獸整體被繪成紅色，通體漆黑的宗祠上綴著這樣的走獸，當有十成十的詭異。何況那些走獸長著角，身後還拖著長長魚尾。

宗祠四個檐角都被這樣的走獸綴著，每處六個，表情從喜怒哀樂驚懼不一而足，活生生的更像是人的表情一般，也不知道雕繪這些走獸的匠師到底是什麽用意。

沈言初低聲道：“這些走獸看上去有些滲人，在別的地方倒是從來沒見過。”

秦昭掃了一眼：“你有沒有註意到這些走獸的視線，都是往上看的。”

沈言初聽他這樣說，再次看去。果不其然，那些走獸分布四角，然而眼睛開處的位置，都被整個雕繪的網上看，同時匍匐著。

沈言初在腦子裏記下這些走獸的樣貌，喃喃道：“像是在祭拜一樣，是這裏獨有的風俗不成？”

“不知道，我們再進去看看。”秦昭帶著她從角門進去，兩個人躡手躡腳的，活似做賊。

秦昭擡腳的一瞬間，腦海裏忽然冒出個念頭，他只覺得自己遇上這位沈二後，做什麽都樂在其中一般。擡眼再看，沈言初早已走遠，不由得失笑跟了上去。

人生在世，能遇到讓自己從心底欣賞歡喜的人，又有何不好。

沈言初進來後才發現這個宗祠，遠比他們在外面看的還要大。四下林立著不少漆黑的房間，中間是個四四方方的天井，一顆枝繁葉茂的大樹長在裏面，配上這樣一個無月少光的天兒，整個院子都愈發顯得黑壓壓的。

“可真是沒見過這麽修葺房子的。”沈言初看罷，只得出這樣一個結論。

秦昭和她並立著道：“又不是給活人住的，修成這樣烏漆嘛黑的樣子，倒也情有可原。”

沈言初不在意的一背手：“說的也是，可是這裏修葺的這般壯觀，一點也不像是村裏人所為。你我皆看到他們吃穿用度只是勉強溫飽而已，怎麽會有多的銀錢，來整飭這些呢。而林起粟明明說這裏是個宗祠，怎麽進來看看，卻像是個朱門大院一般。”

沈言初邊說著，邊從走到游廊上，這條游廊上也繪制了不少圖案。其中一只最有趣，也最令人不解。

那是一個四肢修長有利爪的獸類，長了一個人的腦袋，焚香向天作揖。沈言初實在分不出那到底是人或是獸，只能看出來如秦昭提示的一般，他的視線也是望向天上的。

“為什麽這些走獸的視線全是望向天上。”沈言初重重呼了一口氣，不知為何看這些圖案久了，她只覺得心裏更加焦躁煩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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