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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多一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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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再有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了。”

沈言初在這聲裏擡頭,馬車停了下來,秦昭摁了摁肩膀,“走罷,去見識一下林芝借屍還魂的地方。”

她心道不知道這次能不能有些收獲,然而動作確實利索的跟著下了車。

他們查了許多日子,林芝像是憑空消失了。秦昭一方面下令繼續查,一方面他們又迂回著到了徐忱所說的埋屍地。

沈言初下了馬車,看了看地形。此處三面環山,只有一處缺口,像是個大麻袋一樣的形狀。而處於中間的地勢低些,樹木卻茂密的遮天。

前面一個臉上帶疤的錦衣衛帶著路。此時正是正午,日頭毒辣。然而樹木竟把光密密的遮了起來,他們穿行其中,居然還有些陰冷的意思。

那個錦衣衛帶著他們七拐八拐,最終在一處尚算空曠的地方站定:“就是這兒了。”

他說完,秦昭微一頷首,那個錦衣衛便順著原路返了回去。

這裏的空氣裏彌漫著一股難言的氣味,沈言初分辨著,卻一時記不起在哪兒聞過。又或者是因為這裏夾雜上了其他的味道,讓她亂了方向。

“不知道今天能不能瞧到。”秦昭在順著林子的縫隙審視過去,嘴裏蹦出一句模棱兩可的話。

沈言初沒搭腔,反而是在這塊尚算空曠的地界上巡查起來。她走到一處,土地格外松軟。

“看來,這便是當時的埋屍地了?”

秦昭道:“是。只不過楚衛和斯白,曾再次查過,確認底下沒有屍體。只不過這個地方,他們問詢過當地人,在一個老人口中得到了一個相同的案件。三年前,這個地方也曾死而覆生過一個人。據說是他的女兒,那年正是饑荒,家裏養不起人口,能有些吃食也是盡力先供給勞力。”

沈言初略點點頭,她還記得三年前是個難見的大旱之年。土地龜裂,顆粒無收。而那一年裏,莫說別地的的鄉縣,就連常安也受到了波及,米價居高不下,人人自危。

各地的難民一路北上,先後到了常安,撫述等地。然而到了這裏他們才發現,這些地方也並非什麽樂土。

人與人擠在一起,所以食物就顯得更少,甚至連草根樹皮都成了無上的珍饈。而為了裹腹,不少人在吃完草根樹皮後,開始吃觀音土。更為嚴重的是不少人盯上了常安的富戶、官員身上。他們看著這些人,猶如看到了一塊塊肥肉。

各家各戶都加強了守衛,就連官府都派出不少人日夜巡查,這才勉強維持著安定。

動蕩和饑餓交織在一起,沈言初覺得那一年過得實在太漫長了。

其實當時城中,以沈榮為首的幾家已經派了家中小輩監工,連夜搭鋪施粥。而戶部侍郎張起興早在難民入城時,就已經把安撫提上了日程。可是實在是杯水車薪,當今連下數道罪己詔,都於事無補。

沈言初還記得,那一年她確實是親眼看到過脹死的難民的。就如她見到阿瑤的時候,阿瑤不過是個六七歲的孩子,可是她腹部高高隆起,手腕伶仃的可憐。

阿瑤聽到有人走動的聲音時,費勁的轉了轉腦袋,一雙眼睛亮的驚人。

“你有沒有吃的呀——”

這是阿瑤對她說的第一句,也是最後一句。

而最為可怕的,是不知何時出現的易子而食。

沈言初摁了摁腦袋,她實在無法再想下去,單是想到這四個字她都覺得壓抑。

秦昭似是也記起了那年,語速加快道:“那老伯家中實在養不起,而那小姑娘又遭了大病,眼看就要斷氣了。他就偷偷把她帶了這林子裏,給了點吃食,讓她在這等著。實際上他是悄悄的回了家中,一個帶病的孩子在這山中,幾乎是沒有生還的餘地的。然而在半個月後,這個孩子健健康康的回來了。老伯問她是怎麽回來的,你猜她說什麽。”

“總不會說借屍還魂罷。”沈言初少見的也開個玩笑。

秦昭笑著看著林子:“她說自己夜裏在林中,實在想回家。冥冥中受到了指點,有人將她從地底接了回來,還祛了她一身的病癥。”

沈言初聽到這覺得有些奇怪,反問道:“地底?”

“沒錯,地底。”

秦昭不欲多說,沈言初呼出一口濁氣。

林子裏一只烏鴉桀桀怪叫了兩聲,振翅遠去。

“可是這和我們要查的有什麽關系,難道因為這樣一個死而覆生的事,就能和林芝聯系起來不成。”沈言初平覆了情緒,盡量讓自己不要把剛剛的事,再往深裏去想。

秦昭見狀,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道:“本來是這樣的,但是他們細查過後,我從他們口裏知道了一個,頗為怪異的事情,這才讓我把這件事記了下來。”

沈言初本想把他的手拿下來,聞言卻止了動作,擡頭不解的看著他。

“據說這個小姑娘再回去後,渾若變了一個人。她行事謹慎細致,就連有些大人都比不過,甚至到後來,他們一家只剩下了這一個孩子。其他的不是走丟,就是重病,反正最終估計是沒逃得了一個死字。甚至那個老伯說起時,也是心有餘悸。他總覺得這小姑娘已經不是自己帶進山裏的那個孩子。”

秦昭說的口氣輕松,沈言初卻聽得若有所思。

“既是如此,那個老伯能下得了狠心,對這個小姑娘難道下不了手?我可不認為他是什麽善類。”

“那老伯確實是這樣做的。”秦昭嘆道,“他第二次帶那小姑娘進山,當天夜裏她竟自己循著路回來了。隨後他的長子——瘋了。”

沈言初道:“竟有這麽巧,只怕他長子的瘋病許是人為。”

“我也是這樣想的,更何況後來那老伯的話更是坐實了這點。”秦昭說道這,聲音沈了沈,“我沒想到他竟然不信邪,帶著這個小姑娘出去了第三次。只不過這次不是山中,而是鄰鎮。他說不信這次這小姑娘還能回來。而他也確實安生了些。

“直到第五日,這小姑娘滿身泥濘的再次回來了。這次是他的幼女遭了秧,小姑娘的哥哥和妹妹都遭了難,老伯的婆娘自然把她捧著眼珠子似得疼。老伯不止一次的懷疑,旁敲側擊的套她話。可是從她口中說出來的,又都能一一對上。”

“這倒是讓人不解。”沈言初揣測道,“只是無論如何,這個小姑娘也不像是原主。”

“那老伯始終都是這樣認為的,而且那個小姑娘在後來,身上也有些他看不透的疑點。”

秦昭頓了頓,看向沈言初,“這也是為什麽引起了我好奇的一點,在那個老伯的口中。這個小姑娘後來,手上長出了第六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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