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還在骨碌碌的前進著，沈言初挑起簾子看了會兒，不由得記起自己剛去宿林時。

她從未想過從常安到此，更沒想到秦樂的死，會引出這諸多的事端。

可也愈發說明，秦樂死的蹊蹺。

她心裏一沈，“周裏那裏，真的能再挖出些什麽？”

秦昭閉目養神，聞言仍是閉著眼睛道：“如果錦衣衛的一套下來他還能丁點不說，只怕天下沒有別處能讓他開口。”

沈言初一想倒也是，畢竟刑訊逼供這位才是行家裏手，沈榮都不一定能比他熟練。

“這次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林芝。”沈言初放下簾子，靜靜瞧著車內燃著香氣的鏤空小爐。

兩天前，錦衣衛從林城手中帶走了周裏，也帶來了林芝的消息。大概半個月前，在栗州邊兒上的小鎮裏，發現她的蹤跡。

店家記得很清楚，因為她是六個手指，還格外留意了些。隨她同去的還有一個上了年紀的長者，聽描述，應該就是周伯了。

沈言初頭疼的靠在馬車上，“只是不知道周裏，到底要對我說什麽。他甚至知道我的身份，是不是這其中真的有第三人？”

秦昭睜開眼道，“這裏面無論有沒有第三人，你我的目的都不是為此。”

沈言初看他一眼，笑了笑，“你說的對。”

他們的目的始終是還秦樂一個結果，至於這裏面到底誰和誰在角力，和他們並無聯系。如有黑手，定會留下蛛絲馬跡。

沈言初半闔雙眼，她相信這世上真相永不會被淹沒，最多是遲來而已。她深思著，下意識的摁了摁自己手上的指節。

秦昭不知何時視線落了她身上，兩人在馬車上隔著一張小幾，不過伸手的距離。

沈言初被他看的有些不明所以，秦昭卻不僅僅是這樣，愈發得寸進尺的靠近，眼看小幾和他的距離越窄。沈言初直覺不對，一掀簾子準備出去，哪怕和車夫坐會兒也是好的。

只是算盤打得好，秦昭早在她動作時長臂一撈，把她摁回了原處。

“跑什麽？”秦昭雖還是笑著，可沈言初總覺得他視線灼人，像是要把自己看個清清楚楚。

被秦昭這樣盯著，沈言初都覺得自己有些失常。她一向覺得自己口舌不算笨，可如今卻好像啞口，不知怎麽說。

“是你多想了，我哪有。”沈言初避著他，卻發現自己的地方被他越圈越小，秦昭似乎是越發的在欺負人。

秦昭收緊手臂：“到底是我多想，還是旁的，你心裏最清楚。沈二素來心思縝密，就怕你自欺欺人。”

他語帶雙關，偏偏沈言初聽懂了，她面皮上佯裝面不改色，只是說話時不如先前那麽利索：“你可慣把人往溝裏帶，稍微不留意就得被你誑了。”

秦昭笑著，舌尖一舔唇角：“看來回去我得和沈大人仔細談談，看看為何沈二對我誤會這麽深。”

他皮相極佳，稍微有些淡色的舌在唇邊舔舐時，有種意外的色氣。沈言初還記得他在沈榮身邊時，像是一張風流的皮被裹在一本正經的殼子裏。可是對上她就始終如換了一個人。

沈言初越想越亂，幹脆不看他，閉眼假寐。

秦昭看著她露出來的，那一點發紅的耳尖，遏制住想伸手摸摸的沖動，他從不懷疑沈二會直接上手還他一巴掌。

只是心情還是不由得好起來。外面暖日春光，就連不經意窺見的簾外，都透著一股讓人醺然的意味，和沈言初同車也算是種享受，他眼睛合上，腦袋裏卻逐條的分析了起來。

秦樂從小和他一起長大，兩個人不是親兄妹倒也勝似親兄妹。他本以為秦樂的死是周氏從中作梗，畢竟他這位長輩的家裏是一筆算不清的爛賬。

主母周氏為人善妒不說，又心黑手毒。但是他和沈言初越查下去，越在這裏面發現了其他的影子。

他腦子裏嗡嗡作響，臨了也只是把那些線索都埋了起來。他和沈言初一樣相信這世上總有公道的存在，只是他更信自己。

那些真相他總歸會一一查出來，而要了秦樂命的人，他也定會送他們下地獄。秦昭想到這眼中戾氣浮現，平日裏那副紈絝子弟的樣子頓時消失。

畢竟他從來都不是被束之高閣，任人宰割的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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