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未足月的腹中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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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言初避開他的手答應一聲,倒也確實對婆子們接下來要做什麽有些好奇。

那對雙生子帶著她們,一路往花園走去。到花園後,她們挖著泥土,從中取出幾個酒壇子,拍去封泥,爭搶著喝了起來。

她們那種仿佛餓死鬼一般的喝法,沈言初總覺得有些奇怪。其中一個婆子不過手晚了些,只剩了個底兒,她似沒喝夠,擰身去搶旁邊婆子的。那婆子自己都不夠喝,更別說分給別人,兩人竟這樣扭打做一團。

混亂中沒有人去拉架,像是習以為常,反而個個護緊了自己懷裏的酒。果不其然,又有人趁亂爭搶,面前越發混亂。

沈言初只見其中又有個婆子起身爭搶,她是比前一個身強力壯的多,成功從另一人手裏搶了一壇,她急著要喝,另一人見這樣,索性破罐子破摔,把酒壇從婆子手裏拍了下來。

哐當一聲,四分五裂。

酒壇裏的大半酒水都撒了出來,沈言初借機偷看。那酒黑黝黝的,泡著些不知名的東西,她勉強只能認出些黃芪、當歸。

讓她最不解的是其中一個近乎透明的東西。四腳而,長著個大腦袋。

“那是什麽,從沒見過。”沈言初低聲對秦昭道。

秦昭神色少見的難看,伸手在她眼前一遮:“也沒什麽好看的,不如回去罷。也不知前廳現在是什麽情況。”

沈言初眼前被擋著,心裏卻清淩淩的。她輕輕把秦昭的手拉下來,“我不會怕的。”

秦昭又看了一眼,眼底的光晦暗難明。

“那是未足月的腹中肉。”

也就是說,是未足月的胎兒。空氣中因為剛剛打翻的那壇酒而飄出詭異的膩人的香氣,沈言初這次卻沒了惡心的感覺,只是心裏發堵,雙手握緊。

“為什麽酒裏會……”

她說不下去,秦昭索性借著花園裏茂盛的綠植掩了身形坐下。同她細說起來。

“其實這本是西南的一種,吃法。”他頓了頓,閉上了眼睛,“有好口腹的,取不足月的胎兒入水,用高湯澆註。”

秦昭默默的嘆了口氣,睜開眼:“再後來傳盡這裏,就變了方法,因為西南多高壽者,所以也被傳的神乎其神。”

沈言初臉上的表情愈冷:“她們是覺得,這樣可以延年益壽?!”

“哪裏光是延年益壽,他們還覺得可以肉白骨,引魂魄,起死回生,最是良藥。”秦昭說到最後,不無嘲諷。

沈言初只覺得自己渾身發抖,心中總有一口氣堵的相當難受,她眼裏滿是血絲,盈盈的一雙眼此時竟有些駭人。

她幾乎控制不住自己,想出去和這群婆子拼個你死我活,又或者指著青天白日問她們難道家中沒有稚兒老小嗎?

可是想完她又覺得自己真是天真的可怖,現在沖出去同她們講道理,又或者去指責能改變什麽呢。

改變她們想要長壽的想法,或者是能救回那些不足月的胎兒嗎?

“那你為什麽會知道。”她一開口才發現自己的嗓子有些啞,聽上去像是指責秦昭一般。

也好在秦昭並沒誤會,對她說道:“當初有起案子,也有這東西,所以我才知道。現在倒是懷疑這兩起案子,裏面有聯系。”

沈言初不做聲,心裏卻也信了八九分,畢竟這樣陰邪的東西,她不信會恰巧兩處都有。

她正想著,秦昭示意她擡頭,原是花園裏橫七豎八躺了一片,而在這之中,那對雙生子始終靜默的看著她們。

直到徐忱出現。

雙生子跟在他身後,似乎說著什麽。徐忱皺眉,一腳踹在地上的婆子身上,卻尤不解氣。

他走的近了些,沈言初和秦昭聽著,倒也斷斷續續能聽到兩句。

徐忱冷聲:“這群沒用的東西,白白多浪費了酒。不過再等上一個月,就可以了。挽娘就可以回來了。”

“只怕你想的,得落空了。”秦昭的聲音傳出來,雖然不大,可是在眼前這環境裏,足夠讓人聽清。

他說完站了起來,拍拍身上的浮土,沖徐忱一笑。

“你們——你們怎麽會在這裏!”徐忱滿面怒容,“你們喝了美人醉,不可能會安穩的站在這。”

“你說的是那個用腹中肉釀的酒罷,我和沈令從不會喝些不明不白的東西。這玩意兒,還是留著給你慢慢享用才好。”

秦昭雖說著話,手上動作卻不慢。他一手牽制著徐忱,帶他往前廳走去。

前廳裏自然也是差不多的情況,剩下的不過是個徐桐。他一邊倒酒一邊看著那些倒下去的人,遙遙的對秦昭舉杯,只不過這一次他沒有飲下,反而是倒入土中。

“來了,等你們很久了。”

見他把酒倒在地上,徐忱臉都有些扭曲,他想說什麽,然而被秦昭掐住了喉嚨,又什麽都說不出來。

秦昭笑了笑:“等我們做什麽,難道你要坦白徐霖到底是怎麽死的。”

“秦大人一上來就問這個,也不多體恤一下。那畢竟是我的親弟弟。”徐桐盯著杯子,“只不過徐霖的死,我也沒想到。”

“難道不是你動的手?”秦昭意識到他一時半會說不完,把徐忱放在身邊,索性拖張椅子坐著。

“我說過了,他畢竟是我的親弟弟。只是我沒想過,虎毒不食子。在我家,連這句話都失了。”

“哦?”秦昭看看徐忱,“那徐大人可清楚其中內幕。”

“你不必問他,他已經瘋了,不然不會對徐霖都下手。那日徐霖無意中撞見了他釀美人醉,其實這本不是什麽大事,遮掩過去也就是了。反正徐霖小孩子心性,最是好哄了,你說什麽他就信什麽。可是不巧,真是不巧。”

“徐霖認得腹中肉,他當了這麽多年的紈絝倒也不是白當的。他多聞奇事,知道西南風俗,再知道徐忱竟拿腹中肉做酒,當下把新釀的,盡數砸了。”

他說到這兒眼睛微微瞇起,竟然好像有些快活痛快。

“只不過徐忱,他是真的瘋了。竟然因為這,殺了徐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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