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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殉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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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九這天,宜嫁娶,忌動土開市,竟真是個好日子。清早賓客滿至,一路吹吹打打,沈言初站在門口,只當看個熱鬧。

徐家父子都非良善,更不知這出喜事到底是真是假。

遠遠的只看到迎親的隊伍裏,徐桐騎在馬上,身後的一頂軟轎。新人下來時,沈言初臨近看了看,身形確實如宿林女子一般玲瓏,只露著一點蔥白的指尖染著蔻丹,雖看不到旁的,但能確定是個活人無疑。

喜娘扶著新人跨火盆,不知道是不是沈言初的錯覺,她總覺得那個新人似乎特別畏火。喜娘眼色一淩,幾乎是連拉帶拽的把她請了過來。

這以後倒是再沒什麽,兩人拜天地,給徐忱敬茶,再然後徐桐滿面堆笑的開始敬酒。

他轉了一圈到秦昭和沈言初面前時,臉色通紅,顯然是喝多了。他先對著秦昭舉杯,秦昭笑道:“徐兄好福氣,當祝琴瑟百年。”

“承秦大人吉言。”徐桐哈哈一笑,將杯飲盡。像是知道沈言初懶得應付這些事,徐桐對她,不過虛舉了舉杯。

沈言初亦是如此,反倒是秦昭借著這個機會放下了杯。她見狀暗中聞了聞,果不其然,杯中香氣濃的膩人,甚至比他們上次聞到時更多了些辛辣嗆鼻的感覺。

——這酒就是那種所謂的美人醉。

沈言初比起第一次知道它時,少了點驚訝,胃裏倒仍是翻騰著惡心。且不光這些酒,就連看上去精致的珍饈,她都不敢動筷。

秦昭在她耳邊低笑:“怕了?”

熱氣噴在耳朵上,沈言初不著痕跡的往後側了側身子:“你不也沒動筷子。”

秦昭無法反駁,遂道:“要不要隨我去後面看看。”

“要啊,當然要。”她笑出一個小小的梨窩。

兩人悄悄離席,目的地也很明確,是直奔著新人而去。只不過走到一半,發現徐家靜的駭人,四下裏的丫鬟仆從全都不見了。

沈言初也是見過表姊家辦喜事的,別說丫鬟仆從,偶爾也該遇上一些稚兒小童,或者其他人家的娘子。

她對秦昭道:“這裏怎麽到處都沒個人影?”

“你要是怕,我們便回去。”

沈言初扼腕,這一路上秦昭不知說了多少個怕字。她唇張合,想同他論上一論,卻忽然聽到,耳邊細細密密的傳來聲響。

沈言初開始當自己是錯覺,只是那聲音竟愈發真切。辨別之下,她發現那吹打的是葬樂。

前廳正在辦喜事,怎麽會有人這時候觸黴頭?而且聽這聲響,分明是從徐家院裏響起的。

沈言初和秦昭頓時起了一探究竟的心思,他倆往前走著,就見遠處一抹紅,看樣子,居然又是一頂軟轎。

只不過這軟轎比剛剛的有過之無不及,頂上鑲嵌寶石,四角綴玉,隨著轎夫的行進,微微擺動。

他們走時像是毫不費力氣,沈言初一下就想到了那具白骨。

轎夫離他們越來越近,周圍樹木不少,他們避過後,遠遠跟了上去。只聽他們一路吹打,竟然到了徐桐的院裏。

院裏到處披紅,在門口沈言初和秦昭再一次見到了雙生子。本以為她們留在了夫人的院內,卻不想能在這看到。

“看來,轎子裏十有八九就是那具白骨了。”沈言初又道,“把死人擡到活人地,也不知他們到底要做什麽。”

秦昭輕巧的擡擡唇角,沖她打趣道:“看看就知道了。”

沈言初倒是不同他爭辯,靜心看著。只見那頂紅轎在徐桐新房的門口停了下來,雙生子其中一個上前敲門,葬樂還在不停的吹打,把她敲門的聲音都掩蓋住了。

“你們不要進來,不要來,我又沒做過什麽壞事,為什麽要選我!”屋內一聲音響起,想來是那個新人了。

聽她這麽說,葬樂停了,沒了那些吹吹打打,這裏竟然安靜極了。房裏傳出那個新人的哭聲,一邊的喜娘見新人這幅模樣,隔著門板勸著:“娘子,你可別一時想不開,走錯了道。”

她話雖是這麽說的,卻給身邊粗使的婆子遞個眼色。她繼續安慰勸說,另外一邊的婆子則趁機開始撞門,不過幾下門就開了,露出裏面新人驚慌失措的一張臉。

“蓋頭怎麽能掀了。”雙生子不高興的看她一眼。

喜娘臉色也有些不好看,“當時和你說的好好的,倒是全忘了不成。”

“我又不是自願來這,你們放了我罷——”這句話還沒說完,粗使婆子已經把她摁住,往房裏帶去。而此時那頂紅轎子的簾子被掀開,雙生子小心翼翼的把白骨扶出來。

白骨晃晃悠悠,她的指骨垂著,沈言初仔細分辨了一會兒,才發現她們似乎是拿線把白骨全身都穿了一遍,不然這骨頭一起來就得散架,縱是被人扶著也不成。

白骨就這樣一步一步被雙生子左右付進了新房,那些婆子仆從們也入了屋,偌大的院子一時空空蕩蕩的,沈言初和秦昭順勢又離得近了些。

沈言初到了窗戶底下,透過縫隙看去。只見新房裏滿滿當當全是人,然而最顯眼的,卻是這其中擺著一口大的驚人的棺材,棺材遍用紅漆刷過,雙生子先把當時他們看過的那個無名的牌位放進去,接著又把白骨輕輕的架了進去,替她理好鬢發,就像其中躺著個剛死不久的人一般。

新人被嚇得目眥盡裂,臉上顯出幾分猙獰。她掙紮愈甚,卻是無用功。婆子冷笑著押著她,往那口大棺材走去。原那大棺裏有一道木板將兩人隔開,婆子把她往另一邊一放。

雙生子一起道:“封棺。”

沈壓壓的棺材板蓋上,新人啊的一聲尖叫,不停的踢打發出砰砰聲。然而婆子們手腳麻利的開始往棺材板裏打著釘子。

“這樣她定是沒活路了。”沈言初滿眼焦急的碰碰秦昭,“難道就任由他們這樣?”

“真沒想到我在沈二心裏,竟是個見死不救的人。”秦昭嘆口氣,“這人定不會有事,你且放心。”

話雖如此,沈言初還是有些不安。她看著屋裏,這一套做完,婆子們如釋重負,臉上都是喜色。

秦昭把她腦袋往下一摁,沈言初有些不解,想動又被鉗制住,就聽耳邊竊竊的有些說話聲。是做完事的婆子們開始往外出了,她暗道自己不留心,等人散個幹凈,秦昭身後落下個人來,正是楚衛。

“走罷,現在可放心了?”他笑了一聲,順手又在沈言初腦袋上摸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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