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日沈言初去沈榮身邊的次數也愈發多了。只是秦樂屍身上所存的證據不多。反倒是秦昭那裏有了進展，原來秦樂長得和死去的舅母有八分像，秦老爺是個長情的人，因此對秦樂格外偏疼。周氏善妒，這無異於紮了她的眼。

這是秦昭從周氏身邊的管事媽媽口中得知的，在逢春那，他又知道了很重要的一點。秦樂死前，曾經見過一個男人。

“我家小姐其實只是性子愛鬧了點，那天有貨郎在後門叫賣。小姐說要去看看有沒有什麽新鮮玩意兒，還讓我們不許跟著。只是回來之後，小姐便經常發呆，人也懨懨的。我們只當小姐是病還沒好。”

至於周氏，秦昭暗中把事情在秦家放出了風去，如果秦老爺不動手，那麽他不介意幫上一把。

沈言初看罷，把秦昭的信一折。對於秦老爺，她無話可說。反倒是那個貨郎，他出現的太過巧了些。

秦樂不許她們跟著，這事本身就有很大的問題。沈言初眉頭皺起，不行，她還是得去秦樂那走一趟才好。

沈言初喚來小淳，她們到秦家時，逢春正在後門候著。

她帶著兩人從小路到秦樂房裏，如今這裏沒了主子，其他人另謀出路，剩下的不過是她和另兩個不頂事的丫鬟罷了。

沈言初無心安慰她，推門進去，把裏面翻了個底朝天。屋裏都是些尋常的小玩意，直到她發現一個香囊，被秦樂放在枕下。她打開香囊裏面，空空如也。只是若有若無的，還留有些殘存的香氣。

沈言初把那個香囊翻來覆去的看過，實在沒發現什麽，只不過裏面的香料不見了。她不死心的再看，終於瞧出了些苗頭。這繡花的樣式，不像是本地所有。她把香囊放好，這才出了門。

“小姐，你可有什麽發現？”見她出來，小淳迎了上來。

沈言初不動聲色的搖頭，“倒是沒發現什麽，回去罷。不過秦樂，絕不會白死。”

她這話自然是說給逢春聽的，言罷擡腳走了出去，身後傳來小聲的啜泣。

沈言初帶著香囊走在街上，小淳在她身邊候著。兩人一前一後，她這才把那香囊拿出來，細細打量。

小淳疑道：“這不過是個普通的香囊，小姐你看它做什麽？”

沈言初拿著香囊在她眼前晃了晃：“是個普通的香囊，那你可能看出它繡的這花樣子，是誰的手筆。”

小淳笑道：“小姐你又難為人，不同人不同繡法。你問我哪行，這些事當問布店、繡娘才是。”

這句話倒是給她提了個醒，常安的布店多了去，只不過最有見識的，還得數城外那家。三教九流都在那混雜，而老板走南闖北見得多，如果連她都不知道，那大概沈言初翻遍常安也不會有人知道了。

沈言初想到這，帶著小淳往城外走去。長街上叫賣聲成了一片，而那家布店靜悄悄的也沒像其他店家招呼著攬客，不過一打眼就能知道，她們放的布料都是頂好的。

沈言初擡腳進去，店裏擺設講究，而老板娘打著算盤，響聲清脆的回蕩在店裏。

見來了人，老板娘一擡頭笑道：“這位小姐面生的很，可要歇歇腳喝杯茶解乏？”

店老板像是對她相當熟悉，老友一般說著話，讓人進門便先平添三分好感。

只是沈言初沒接她話頭，反而拿出那個香囊往桌上一放：“還請老板娘幫忙看上一二。”

見沈言初沒和她閑聊的意思，老板娘也不惹人煩，她看了一瞬道，“倒不是什麽上乘的東西，你看這布料平平，唯有繡工有點意思，當是肅州那邊獨有的手藝。要把這香囊拆開，就會發現這是雙面繡法。有意思的很。”

雙面繡，難不成玄機是藏在裏面？

沈言初把香囊看了看，裏面確實是有另一樣子不錯。但是也是尋常的，不像是要傳達些什麽。沈言初到此有些焦躁，她長出了一口氣，香囊在手裏越握越緊。

“小姑娘莫急，百密一疏，總會有些紕漏讓你抓住的。”她又在沈言初肩上摁了一把，低身附耳道：“畢竟香囊，可不只是用來存放香料的。”

沈言初聽她這話擡了擡眼，可老板娘卻不再看她，轉身看著外面人來人往。

沈言初總覺得老板娘意有所指，像是在提點她。

不只是用來存香料的？

她腦子飛快的沿著已知的事兒再次順了一遍。逢春說秦樂回去後經常發呆，人也懨懨的。如果不是那貨郎對她說了什麽，就一定是這香囊有問題。那貨郎的蹤跡他們暫時不可尋，只能先從這個香囊上下手。

更何況秦樂還把這香囊珍重的放在枕下，憑周氏對她的監視，她應當還沒有機會毀屍滅跡，或者說怕被抓住把柄。

那些線索，一定在她沒發現的地方保存著。

而此時秦樂的那個香囊被放在桌上，沈言初無意識的摩擦著香囊的繡面，手指忽然一頓，似乎發現了一點不對勁。

在這些繡面上，有一些凸出的部分，不用手去試，根本試不出來。沈言初一點點拼湊著，可還是廢了很長時間，才能把那些小字湊出來。

她謔的站起身，身體不住抖著。

小淳被她嚇得夠嗆，“小姐你怎麽了，是有什麽，有什麽不對嗎？”

不對，何止是不對。那個香囊被她握的變了形。她嘴角扯出一個冷冷的笑來：“香囊？什麽香囊，這分明是有人在恐嚇秦樂！”

那上面幾個字一一對應著人的五感，分別是剜目，割鼻，灌耳，去舌。

獨沒有封口，卻也正對秦樂說了封口。

沈言初感到心裏一陣窩火，臉色陰沈。她向老板娘道了謝，和小淳前後出了門。

老板娘笑著挑眉，見她們走遠了，才對身後人道：“你這麽幫她們，可算是坐收漁利了。”

身後人在暗處，看不清神情，只能聽到低啞的聲音：“何止是我，幫她們也是幫你自己。”

老板娘一笑，拿起團扇把玩著不再說話。

沈言初走在街上，小淳跟在她身後，神色茫然的問：“接下來我們該怎麽辦？”

“我想去宿林看看。”沈言初低垂眼簾，緊緊握著香囊。

小淳被嚇了一跳：“這可怎麽使得，要是被老爺夫人知道了，得多擔心。這事兒，這事兒還是得從長計議才好。”

“你說的也對，這事確實應該再好好籌謀一下才是。”沈言初又道，“不過這些發現你同秦昭說一句，他應該能查出更多有用的，或許我們就不會這麽被動。”

小淳見勸住了沈言初，神情松快了些，“可小姐你一個人回去。”

“啰嗦，還怕我丟了不成？”她笑彎了一雙眼，嘴角一個小小的梨渦，愈發顯得清麗。小淳這才放下心來，去了秦昭府上。

沈言初回了沈家，先去見過雙親這才回了自己的小院。她站在窗前，看著四方的天兒，心中反而下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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