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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周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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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天風頭過去,果然是等不及了。”

沈言初伏在案上在畫紙上勾出一只小雀,隨後看著窗外歇歇眼,大雪過去後,外面空氣格外的好。她聽著小淳的話點了點頭,“是哪邊先去的,秦明是那,還是周氏那。”

“是周氏。秦玉鬧了一場,周氏昨夜派孫媽媽去穩了穩,這兩天才悄悄去見了她。”

沈言初一挑眉:“周氏?她還真不怕擔上這罵名。父親那是怎麽說的?”

“老爺說匕首上淬了毒。是一種慢性毒,開始不過讓人飲食不進,四肢乏力,到後期會越來越嚴重。只是這毒不是尋常能見的。”

這可不好辦了。沈言初暗暗嘆了一口氣問:“大夫可有解毒的辦法?”

“大夫說如果下毒的人不交出解毒藥,旁人是沒有辦法的。”

“秦玉大病在她意料之外,你去問問當時秦玉吃的方子是誰開的,再繼續留意著。最近秦玉那,把這把匕首送她去玩。”沈言初指指桌上那把,“我不信周氏不上心。”

小淳應下,去秦玉房裏時那把匕首被放在不顯眼位置,她進去見了秦玉。秦玉神色懨懨,裏面旁的都是她見過的尋常玩意兒。獨是那把放在不顯眼位置的匕首,女兒家尋常見不得。

秦玉招手:“取來我看看。”

“小姐,這——”

小丫鬟有些犯難為,秦玉斥責道:“讓你們拿來,是不是想吃板子了!”

她這樣說著,底下兩個抖著把匕首捧了上去。

小淳笑吟吟道:“我家小姐說謝謝二小姐,她沒什麽回的,就送些小玩意兒給您解悶。這把匕首還沒開鋒,不必擔心會傷著的。這些點心也是時令的,讓二小姐嘗嘗鮮。”

見秦玉把玩著匕首,小淳又取出一個食盒,裏面點心花樣倒是從沒見過的精致。雪白的一團,唯有中心一點紅,吃下去更是綿軟生甜。秦玉賞臉吃了一個,面露滿意,小淳便不多說,退了下去。

接下來便是等了。沈言初最有耐心,而秦玉也沒讓她多等。

當晚就聽說她傷了手。聽到這消息時,沈言初畫上的小雀還是振翅的樣子,她笑著勾了勾,就見小雀入了籠子,它沒飛成,仍是在籠裏,被提籠人拿著一點吃食逗弄著。

小淳邊添水邊道:“周氏耐性可真好,她就不怕?”

“她當然是怕的,沒看原本在這看著秦樂的大夫,一個兩個全叫了秦玉那去。”沈言初托腮,“不過她當是等不及的。”

正說著,就聽外面逢春挑了簾子:“沈小姐,周氏來了。”

逢春報了信不多留,側身出去。沈言初笑笑,吹幹紙上的墨跡,小淳備好茶果,就等周氏上門。

不過一碗茶的功夫,周氏帶著人浩浩蕩蕩的進門。沈言初端坐主位,見她來了也不起身,這樣的情景,倒是似曾相識。

不過一夜的功夫,周氏卻像被耗盡了精氣神。她穿戴整齊,一派雍容氣度。可臉色蒼白,只剩一雙眼睛透出精明的神色。

“言初,今兒伯母來,是有事相求。”

沈言初使個眼色給小淳,小淳退了出去。室內空空,只剩她們兩人。周氏松了一口氣,見沈言初不像是有意要和她撕破臉,便知這事還有轉圜的餘地。

“這話說的,我可聽不懂了。”沈言初慢慢接道,“伯母有話但說無妨,能幫的我一定會幫。”

周氏:“說來,倒不是伯母怪你。你今兒送給玉姐兒一把匕首,她傷了手。”

沈言初卻不接招,反而把自己推得幹幹凈凈:“那二小姐可真是不小心,匕首這等利器,也不警醒些。”

周氏聽她這般說辭,無名火起:“玉姐兒從下午開始就昏昏沈沈,叫了大夫去看,卻也沒看出什麽。言初,你就沒什麽要說的?”

“伯母想讓我說什麽?我於醫術分毫不同,秦家請來的也都是德高望重的,想必不會判錯。既然大夫都說沒事,那想必就是沒事。冬日體乏,也是很常見的事。”

周氏一拳像是打了棉花上,她恨恨咬牙,“沈言初,你,你——玉姐兒身體一向康健,怎麽你送她件玩意兒她傷了手,如今就昏昏沈沈!”

“伯母這話可不能亂說,二小姐身體康健?我怎麽聽說今年,二小姐可還大病了一場。和秦樂一般的病癥,不知是不是伯母求了何等靈藥,才治好了二小姐。”沈言初揶揄的笑看她,周氏終於明白了這小輩在打什麽主意,她是知道了秦樂的病有問題。周氏想到這,手中帕子不自覺的攪緊,看向沈言初的視線也帶了三分不善,“玉姐兒身體康健,所以吃藥早早好了。秦樂生來體弱,她們吃的都是同樣的藥,同樣的大夫,許是體質不同而已。”

沈言初冷笑:“是啊,同樣的藥,同樣的大夫,不過是不同的母親。”

“胡說八道!沈言初,我當你是小輩,才忍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冒犯。你可別不識好歹!”

周氏氣急了,聲調都高了上去。門外有婆子想進來,卻被暗暗扯住了。如今說的事,可不是她們能攔的。

“伯母急什麽,不過二小姐還躺在床上呢,你氣性大些,我也能體諒。”沈言初指指擺在周氏旁邊的一盤子點心,“伯母來得急,應該還沒用什麽吃食罷?不如先墊墊肚子。”

秦玉她不提便罷,提起來周氏愈發覺得火起,再看那點心,秦玉那赫然有一份一樣的。

“好好好,沈榮那般人竟教出你這樣的下作法子!你們沈家,你們沈家我當真是開眼!”周氏一掃那些白團兒似得點心,胸膛不住起伏著。

沈言初口氣依舊不卑不亢:“伯母慎言,我現在還叫你一句伯母是不想雙方太過難看。你說我沈家如何,我倒還想問問,秦樂病的可比秦玉重多了,你一句話把大夫全招了去,是什麽意思?這般對人,當是伯母的家風不成。”

這話說完,周氏一口氣堵的可謂上不去下不來。沈言初還是一副不在意的寡淡樣子,和沈榮如出一轍,沈榮何許人?長就一張氣死人的口舌,生就不折不彎的性子。沈言初雖是女子,卻活脫脫是個翻版的沈榮。

人打她一耳光,沈言初還上兩巴掌。

人問候她父母,沈言初問候她全家。

像是全然不知道退讓為何物,定要心裏一口惡氣舒坦了才行。

周氏被她氣的發抖,‘你你’了好幾聲卻說不出下文。沈言初推了推眼前的茶杯,“伯母喝杯茶潤潤嗓子罷。”

沈言初心道還有一場惡戰要打,你可別昏過去才是。

周氏哪有什麽心思喝茶,端起茶杯直直看著沈言初,只恨不得生撕了她!

“秦樂房裏死了的小丫鬟,我一一去看過。”沈言初笑著看她,“倒是發現點有意思的,屍骨發青,手上有傷口,是典型的中毒癥狀。”

周氏有些慌亂,卻強鎮定道:“她們中不中毒和我有什麽關系,不過一兩條賤命。好好的世家小姐卻和些屍體打交道,也不嫌晦氣。”

“人死了總歸都會成屍體的,哪有什麽晦不晦氣。”她意有所指,周氏如今心性大亂,哪裏經得起一點挑撥,她這樣一說,周氏立刻想到的便是秦玉。

周氏膝下只有秦明是和秦玉一雙兒女,如果折了秦玉,誰知道沈言初下一步會不會對準秦明是。周氏心裏突的跳了一下,“你到底想怎樣……”

“我要你交出能治秦樂的‘藥’,秦樂沒事,秦玉自然沒事。這交易,當是很公平的。”

沈言初看周氏握緊了茶杯,手腕上的青筋爆了出來,像是內心在做極大的掙紮。沈言初不明白,秦樂到底是礙了她什麽眼,非得要了秦樂的命周氏才甘心。

周氏遲疑了半晌,終於洩了一口氣:“好,我答應你。只是你也得答應我,不得對明哥兒下手。”

沈言初嘲諷的勾勾嘴角:“我保證不會對秦玉和秦明是下手。”

周氏恍若不察,叫來外面婆子說了兩句,婆子再次返身出去。

“我讓她們去取藥熬了,來時我便讓她們帶著。那秦玉,你是不是也該拿出誠意。”

沈言初訝異的看著她:“誠意?伯母說什麽,我怎麽聽不懂。”

“秦玉如今還昏昏沈沈的躺在床上,你別當我真不敢動你。你若真敢這樣,我立刻就讓人毀了那些藥!”

“伯母,我想你是誤會了。”沈言初端著茶杯,撇去上面的浮沫,“我從一開始就說了,大夫說沒事,那便是沒事。”

此刻周氏方回味過來:“沈言初,你竟誑我!”

沈言初不在意的瞧她:“不是我誑你,而是你自己心中有鬼。不過伯母也別擔心,我修書一封把這裏的事都告知了父親,如果秦樂真有什麽意外。秦明是的仕途,秦玉的人家,都別想好過。”

周氏細想一瞬,如置冰窖,她擰身帶人回去,臉色比來時更加難看。

沈言初略靠著椅背揉了揉額角,小淳進來幫她捏著:“真沒想到周氏竟是這樣的人。”

是啊,誰能想到周氏是這樣的人。其實匕首傷口都是幌子,她們不過是點心裏加了點安神的餡料,配上燃著的安神香,秦玉當然怎麽都叫不起來。

沈言初腦袋清明些,松快的抻抻筋骨調笑道:“收拾下我們回去,這下可如你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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