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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厭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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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沈言初仍是早早的醒了,小淳取水進來,外面天色已經大亮了。隔壁傳來壓低的咳嗽聲,沈言初過去陪秦樂說了會兒話,就聽外面傳來爭執的聲音。

“姚媽媽待我們那麽好,怎麽能見她這樣!”

聽到姚媽媽三個字,沈言初見秦樂的臉上緊張了起來,手指無意識的抓住了她的袖口。沈言初拍了拍她的背,“別急,我去看看,你先好生歇著。”

秦樂平覆了呼吸,沈言初這才出去,角落裏跪著兩個小丫鬟,左邊一個年級大些,身量也高挑點,右邊那個膚色略黑,一雙眼睛卻很靈動。確實是秦樂房裏平日裏服侍的人。

“教的規矩都給忘了,想被發賣出去了是不是!”

逢春氣的指著她們大罵,見沈言初過來,才將止了聲,“讓沈小姐笑話了,底下小丫鬟不懂事。”

沈言初笑笑,“不妨事,秦樂身邊還好有人幫襯著。只是我瞧著,要是再有些不聽話的,不必同她們多費什麽口舌,直接送出去,多的是‘好地方’要她們。”

如今秦樂大病,底下難免有些不守規矩的。逢春借著這個機會收拾一二,也難為她了。沈言初自然不介意幫著多添上把。

逢春眼眶微紅,“是小姐待我們好。”

“不過,她們剛剛爭執什麽。可是姚媽媽出了什麽事?”

身量高挑的小丫鬟想出聲,被沈言初餘光一掃,低下頭噤聲。沈言初帶著逢春往遠走了些,逢春才道:“姚媽媽她,死了。”

“死了?”沈言初有些訝異,昨天她們去看時,姚媽媽分明還好好的。

逢春臉色郁郁:“是啊,姚媽媽死的突然。沈小姐也知道,現在院裏這些,大多是姚媽媽一手帶起來的。姚媽媽無兒無女,如今就連買口好棺材的錢也沒有。她倆這才爭執起來,只是小姐如今身體不好,哪裏能聽這些。其實說到底還是她們沒了規矩,是我管教不利。”

沈言初:“這事你不必再管,姚媽媽自會有人厚葬。”

沈言初聽完逢春說的,心頭的疑惑卻還是不解。她們昨晚確實沒驚動任何人,可要說姚媽媽死的這樣湊巧。她怎麽都不信的。

“姚媽媽死的突然,應該還沒被擡出去罷。”

“自然是還沒有的,聽說還在查死因。不過也就是這一兩天的事了,不會拖太久的。”

沈言初明白,家中死人是晦氣的事。更何況在這種時候。

“這事你挑個時候告訴秦樂,什麽時候你自己拿捏。至於姚媽媽那,我去走一趟。”

逢春應了一聲,還想說點什麽,沈言初卻早已返身出了小院。白日裏的秦家自然不同於夜裏,假山流水,並上暖融融的陽光,縱然是冬日,也別有趣味。只不過如今主仆兩個,都沒什麽心思看這些。

沈言初走的不慢,到了小丫鬟們住的地方,院裏不過三三兩兩的人,引人註目的則是昨晚她們去的那間。

粗壯的婆子們正往外擡人,白布勉強裹著,上面斑斑點點的暗紅。沈言初呼吸一滯,帶著小淳上前。

姚媽媽發瘋那日,這些婆子們見過沈言初,見她上前當下攔也不是,不攔也不是。沈言初則沒給她們更多考慮的機會,她一把掀開白布,姚媽媽的臉便顯現了出來。

“把她放下。”

婆子們為難的放下了姚媽媽,沈言初半蹲下,查檢起來。

姚媽媽額頭破了一角,但血是止住的。她仔細在姚媽媽的腦上摸索,並無傷口。又在姚媽媽腹部摁了摁,亦是正常,應當不是被暗中捂死的。

沈言初越查檢,眉心越是緊擰。她擡起姚媽媽的手掌,指甲無缺失,卻有一處傷痕。她心中一疑,將那個傷口仔細又看了看,非常細微。如果不細看,只怕會錯過。記下這處,她又把其他地方看了看。不過姚媽媽身上傷口眾多,除了這處比較突兀,其他的,多是磕碰。

沈言初幫姚媽媽整理了下,取下她手上一點皮肉,重新蓋上白布:“找個好地埋了,少不了你們的。”

婆子們忙不疊的應下,個個喜氣滿面。沈言初全當沒看見,人死燈滅,她能做的不過爾爾。

沈言初按按眉心,一指其中一個婆子說句跟著來,又對小淳道:“帶上幾個小廝,去城郊看看。”

婆子跟在她們身後,小淳‘哎’了一聲,陪沈言初出去。

沈言初坐在馬車上,托腮看著外面人來人往。是鮮活的人氣兒,活著多好。中途在沈家停下,叫了兩個小廝,這才又晃晃悠悠的走了起來。

城郊小路泥濘難行,車夫趕到邊兒,對內裏人說一聲:“到了。”

沈言初掀開簾子跳了下來,她環視一下,問那婆子:“那些死了的小丫鬟,埋在哪兒,你該知道罷。”

婆子想了想,帶路道:“都埋在邊兒,是一處地方。”

到了地方,小廝們手腳麻利的開工,不多時底下三具屍體都露了面。如今是冬天,氣溫低些,腐爛的程度也尚可。只是氣味,自然算不得好聞了。

兩個小廝勉強忍住,只是喉頭上下滾動,婆子卻早就跑到一旁大吐。最好的倒是小淳,不過臉稍白點。

沈言初感慨不愧是自己身邊的人,見慣了場面。感慨過後,她先查後面死的兩個,只見她們手腳上的指甲都呈黯黑色,身上有青斑。

沈言初又去看最先死的褚春,褚春比起前兩個,腐爛程度更重,骨呈淺青色,蛆蟲不食。這是典型的中毒癥狀。沈言初沈吟一下,又逐個檢查了她們的手指。她們手指皆有一處潰爛,且比身上潰爛處嚴重,必定是有才會這樣傷口。

沈言初腦子裏那根線扯上了,神思也更加清明,“把人埋回去罷,燒點紙錢。”

這些小丫鬟和姚媽媽都是中毒而死。

只是姚媽媽一夜暴斃,毒性猛烈。而秦樂口中,褚春等人都是纏綿病榻一段時間才死,她們中的毒或許不是一種。只是唯有一點可以認定。

秦家絕不是什麽鬧鬼,這事當屬人為。甚至於秦樂,八成也是中了這種毒卻不自知。

沈言初展開兩方白帕,裏面一點是姚媽媽身上取下的,另一方帕子裏則是褚春幾人的,她對其中一個小廝道:“回去給老爺瞧瞧,一定要盡早得出結果。”

小廝應下先走,沈言初神色難看,帶著人往回走,無數線索像一團亂麻,她抓不到其中的關鍵。

“秦樂平日裏,在秦家如何?你放心,我這兒個個嘴都嚴實著,問完了少不了你的好處。”沈言初索性掀開簾子,瞧著隨行的婆子。

婆子想了想謹慎道:“秦小姐對下人們很好,一直都是個很和氣的人。”

沈言初擡了擡眼皮,“那就說,她和秦玉幾個人,相處的並不怎麽樣。”

“哎呀也不能這麽說,”婆子被她這話嚇得眼皮跳了跳,“沈小姐你又不是不知道,秦樂是李氏所出,手心手背都是肉,可也要分個厚薄不是。再說哪怕是親姐妹,哪兒還有不拌幾句嘴的。”

沈言初安了安婆子的心接道:“說的也有道理,只是不知道她們是因什麽起的爭執。”

“還不是些水粉胭脂家長裏短的事,不過有一次倒是鬧得狠了。把老爺都驚動了,也確實是鬧得有些過了。”

婆子像是想起了什麽繼續回著,“說起來那事也是蹊蹺,那段時間秦樂和二小姐突然鬧了起來,據說是二小姐去找秦樂的晦氣,兩人起了爭執。二小姐在秦樂房裏,帶的人又不多,自然吃了些苦頭,回去之後就大病一場。不過那時候她的病實在兇險,老爺去看了幾次,大夫都說已經回天乏術。可是後來二小姐的病又好了,只是這之後和秦樂,關系就算不得融洽。”

婆子說的在沈言初眼裏,像是另一個人一般。秦樂在沈言初眼裏,性子活絡,待人又好,且從來都是不與人爭搶,萬事忍讓,她們相處多年,沈言初自認不會走眼。而和秦玉起爭執,怎麽都不像是她能做出的事。

“後來秦老爺是因此責罰了秦樂?”

婆子笑的古怪:“哪會,這事畢竟只是二小姐空口說的,老爺自然不會信。巧的是,夫人去看秦樂時,在她房裏發現了一雕刻的小人,上面寫著二小姐的生辰八字。”

厭勝?

沈言初眉頭皺緊:“竟然這麽巧。”

“巧的還在後頭呢。在那裏面還找到了刻著少爺八字的,這可不是戳了死穴?”

婆子權當玩笑話一般說給沈言初聽,沈言初卻暗暗留了心。她一直知秦樂在秦家過得絕不算好,可也沒想到能被設計到這份上。許也是因為太巧,秦老爺心中存疑,才留了秦樂一條小命。否則單是謀害兄長這條,足夠押秦樂去宗祠中杖斃。

沈言初又問了兩句,婆子仔細想過,搖了搖頭。見秦家實在再沒旁的可說的,沈言初這才作罷。小淳取了些銀兩給婆子,婆子眉開眼笑的接下,又說起常安的一些趣聞。一路上有人插科打諢,倒也不算乏。

只是沈言初心裏始終算不明白,到底是誰要這麽費心的除掉秦樂。

是秦玉狹私報覆,還是周氏愛女心切,甚至連那個為見過面的秦明是似乎也有了嫌疑。秦老爺在這之中又充當著什麽角色,秦樂縱然是李氏所出,可到底身上也流著他的血,秦玉出事時他尚且去看看,可秦樂這呢?

其實想想便知道了,如果秦老爺能來看看,秦樂的日子也不至於這般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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