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虛驚一場

關燈
事情的前因後果說起來也不覆雜。

徐瑤自小聰穎,又有那麽幾分才氣,雖然寫的一手不能入眼的狗爬字,可憑著文章出色,硬生生的過了鄉試,這便和自己的同鄉好友戴相的侄兒戴桁一起上京參加會試,就住在丞相戴恭時府中。

他一向機靈跳脫,又愛交朋友,和什麽人都能稱兄道弟的胡侃一通。戴相公務繁忙,管不了他,他自知憑著自己的一手爛字定然會試落榜,便也樂得清閑,成日在酒館茶樓以文會友。

那日幾杯黃湯下肚,趁著酒勁作了幾首雜詩,幾位朋友俱都拍手叫好,於是他便有點飄飄然了。這時不知是誰拿了一份諷刺時政的帖子出來,拍在他面前:“輕馳,你看這個寫的如何?”

徐瑤飛快的一眼掃過:“枯燥無味,狗屁不通!”

“那輕馳可否……潤色潤色?”那人他討好的笑著。

“這有何難!”徐瑤卷起袖子,豪氣的答應:“拿筆墨來!”

******

“我當時是真的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只當是幾個朋友嬉鬧玩耍……”徐瑤看著江渉,哭的眼睛通紅:“今早回鄉的車隊已經快走出了京畿道了,聽到同路的商人說起這事。我……”

“也苦了這小子了。”剛剛一直沒開口的任廂插嘴說道:“一個讀書人,連馬都不會騎,硬是騎馬跑了兩個時辰,到京城城門口的時候連路都不會走了。幸虧碰到了我手下的一個兄弟……”

“謝過少東家了。”江渉連忙起身拱手致謝,現在全京城都在通緝妖書作者,任廂再有能耐,歸根結底也不過是個商人,保下徐瑤定是擔了極大的風險。

“無妨。”任廂擺了擺手:“我也是為了樂源。”

江渉暗暗撇了撇嘴,“樂源”都叫上了,能再肉麻點麽?完全沒想到自己也是張口閉口喊“郁之”的。

“小徐,當時你寫下那妖書時,都有些什麽人在場?”儷娘開口問道。

“倒也不多,就是三個人。”徐瑤報了三人的名字:“不過現在想來,也應該都是化名……”

江渉也是收回心思,跟著問道:“那你當時寫的那份妖書如今在哪?”

“我不知道……”徐瑤哭喪著臉:“我當時醉的太厲害了,什麽時候睡過去的都不知道,第二天醒來……就在客棧裏了。那份妖書被誰拿了我是一點印象也沒有了……”

江渉長嘆了口氣——這倒黴的孩子,完全就是被人算計的連骨頭渣也不剩了。

*****

江渉清早出門,去到銀紅照的路上耽誤了不少時間,在地道中又走了兩個時辰,此時已經到下午了。他看著面前的徐瑤,簡直是頭大如鬥。

雖說如今已全城戒嚴,可憑著那條密道,將他帶回溫府也不是做不到。可帶過去之後呢?這徐瑤簡直就是個炸藥包,估計他前腳進溫府,幕後設計之人後腳就該舉報溫郁之窩藏欽犯了。

江渉揉了揉額角,不禁想到,溫郁之要是在這裏就好了,他一定能有辦法。

“你和任大俠先回去吧。”關鍵時刻,還是儷娘拿了主意:“你們兩個走密道進城,想辦法把消息遞給溫大人和林公子。小徐他……我會安置。”

目前也只能這樣了。江渉點了點頭。

可還沒等江渉起身,方才出去探查的朧月突然風風火火的跑了進來:“姐,城門的守衛都撤下去了!京城的戒嚴也取消了!”

“怎麽回事?”聽到這個消息,江渉沒有絲毫高興。如果京城的戒嚴取消了,那豈不是說明宮裏皇帝已有了定奪?那溫郁之他……

江渉猛的站了起來,心幾乎是提到了嗓子眼。

“還有沒有別的消息?”任廂也是一樣的緊張。

“具體的還探不到。”朧月搖了搖頭:“不過有個姐妹認得禦書房外把守的侍衛,那侍衛說他隱隱約約聽到了兩個詞,‘尚書’和‘流放’……”

江渉什麽也不管了,拔腿就要向外沖去。

“你蠢啊!”儷娘一把拉住了他:“人跑的過馬?”

*****

江渉騎著馬在京城的街道上飛奔,不敢有一刻耽誤。他腦子裏一片空白,整個人都渾渾噩噩。尚書、流放、尚書、流放……那兩個詞就像索命咒一樣的打著轉的縈繞,揮之不去。

可到了溫府,卻沒有見到想象中的抄家情景,一切依舊頗為寧靜。

江渉兩步進門,一把抓起正蹲在花壇裏玩泥巴的小晏:“你哥呢?”

“大哥剛回來了。”小晏不明所以:“在書房裏呢。”

江渉猛的松了口氣,腳下一軟,差點跌坐到地上。

只要溫郁之沒事……他來不及換下沾著汗水和泥土的臟亂衣服,邁開大步向溫郁之的書房跑去。他從來沒覺得如此迫切的想看到溫郁之,迫切到似乎一刻都無法等待。他想看到他站在自己面前,想看到他平安無事。他甚至忘了敲門,沖到書房門口,“砰”的一聲便撞進門去。

可看清書房裏的景象之後,他卻是突然楞住。

只見地上散落了一地淩亂的綜卷和書冊,桌上插著毛筆的筆筒也被打翻在一旁。溫郁之背對著他坐著,背脊彎成一個頹唐的弧度,臉深深的埋在掌心之中。他聽見聲響,回頭看了江渉一眼,眼睛紅紅的,似乎是帶著血絲。

“郁之……”江渉不知所措的站在書房門口,輕喚了一聲。

溫郁之依舊沒有動,低沈的聲音在書房中響起,帶著種說不出的感覺,似乎是嘆息,似乎又沒有:“後日陪我去給吳老尚書送個行吧……他得去嶺南了。”

*****

康嘉帝作為一個帝王,有許多優點。

比如他非常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比不過秦皇漢武,更不能上天入地,有些事情自己做不了,他能坦然的承認,並且交給會做的人做。比如科舉弊案的審理,比如變法。

可他還有更多的缺點。

修道什麽的姑且不談,最讓人受不了的,是他的疑心病重。

妖書的事情一出來,康嘉帝發了一通脾氣,更是想了許多。他也清楚何悅多半是被人陷害,沒定他逆謀之罪,罷官了事。

可這妖書的事情著實是駭人聽聞,讓他不由得多想,想著想著,就懷疑是不是有人要篡自己的位。

他覺得這滿朝文武和自己的三個兒子都在算計自己,就連身邊跟著的內監也是信不過的,一個皇帝當成這樣,也真是悲哀。

於是他決定親自查案。

可案該怎麽查?他這一生,玩的最順手的,便是權利間的制約平衡,讓大臣和大臣鬥,皇子和皇子鬥,嬪妃和嬪妃鬥,於是他的位子,便坐的穩了。

這次也是一樣。康嘉帝想了想,決定讓大臣之間相互舉報揭發。

聽到這個消息,別說戴相,就連嚴相都倒吸了一口冷氣。這互相舉報一旦開始,平日有間隙的、冒犯得罪的,分贓不均的,看不順眼的,全會借著這機會打壓政敵,鏟除異己。

等到那時……這大楚朝堂,就是真的要亂起來了。

最後演變成的,定然是一場曠日持久的派系鬥爭,以及一系列牽連甚廣的冤假錯案。

數十位朝廷官員聯名上書,請皇上收回成命,帶頭的,便是吳璟。

吳老尚書這些年來和皇帝一直保持著一個微妙的平衡,就像走鋼絲般。康嘉帝留著他在朝堂之上,算是昭告天下自己也有一個魏征。老尚書時不時的忠言逆耳,卻都一直小心翼翼的維護著康嘉帝的臉面。

這一回,皇帝迫於群臣的施壓收回了聖諭,可也是真的發怒了。都說法不責眾,可收拾領頭羊還是做得到的。

於是年逾七十的禮部尚書吳璟被貶去了嶺南的貴州,而他一手創立的集思臺,也被封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短了點,大家見諒。

還有哦,元旦快樂,下一章感情戲!!

下次更新禮拜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