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今天早上才顯示出來,虐得我心力交瘁…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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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清罪名的證據!”神奈也說過那家酒吧真正經營的是黑市。這些和我有什麽關系呢?不管怎麽說我都應該回去看看,如果真如他們所言我不但能洗清罪名還能揭發他們,為藤田報仇,就這麽決定了!我得快去快回,不能讓森永發現。

宗一拿上車鑰匙正要出門,想了想,回到書桌前,抽出酒店桌上的便簽和圓珠筆,給森永留了一張便條:如果明天早上我還沒有回來,你自己回名古屋上班,退掉和我一起租的公寓,扔掉所有我的東西,忘了我。

此去是死是活,我真的不知道。

宗一發動車子後並沒有徑直回酒吧,而是先到了郵局。

“你好,請給我一張明信片。”宗一對郵局工作人員說。

工作人員拿出一張風景明信片遞給宗一。宗一在空白處匆忙寫下幾句道歉的話後將明信片塞到包裹中。填寫快遞單時,筆停留在寄件人處,一陣糾結後寫下了“森永哲博”以及森永的電話號碼。

郵局工作人員接過包裹,對宗一來說猶如接過去的是千斤的負擔。好了,這下就沒有什麽好牽絆的了。

離開郵局後,宗一一路上都在超車,開上高速路後更是持續用一百碼以上的速度前進,道路兩旁的景色飛速退後,夏季特有的灼人熱風從開著的車窗灌進來,他並沒覺得討厭,或者根本無心思考雞毛蒜皮的事情,現在只想盡快趕到XX酒吧。來到離酒吧只有五百米距離的一家停車場,宗一徑直把車開進一個空著的車位。

遠處跑過來一位穿著邋遢的大叔,一邊跑一邊嚷嚷:“這樣不行!不行!你應該倒車入庫!”

等大叔來到車邊,宗一問:“什麽?”

大叔喘著粗氣,指指兩側的車,“你看,你應該和他們一樣,把車開出來,倒著退進車庫。”

“不都一樣嘛,為什麽弄這麽麻煩?”宗一一邊嘟噥一邊鎖好車打開車門跳了下去。這位大叔有強迫癥?

“不一樣!我們停車場小,按順序來開出去的時候才方便。”

“沒關系,開的時候再說吧。”宗一說。倒車?森永那家夥似乎沒有教過我怎麽倒車呢。不過,無所謂了,對於現在的我來說勇往直前就夠了。

“你這人怎麽不講道理。”大叔說,“算了,和你講不清,反正最後也是給你自己找麻煩,到時候開不出去別埋怨我!”

“停車費是多少?”

“開走的時候給吧,誰知道你要停多久。”

宗一從錢夾中抽出錢遞給大叔,“先給了吧,按照一個星期的價格收吧。”

大叔收下錢後給宗一開了一張小票,宗一把小票塞進錢包,他註意到錢包裏錢還真不少,幾乎是他半年的工資了。錢包是昨天森永送的,但裏面的內容直到現在才確認。森永說過他把存款全都取出來了,我可不想和他在經濟上不清不楚,一直用他的錢豈不是相當於被他包養?

27.3

宗一站在酒吧二樓237室門口,把從神奈那裏得到的通行卡小心的收在衣袋中。沒想到這麽輕易就進來了,山本死了這裏再沒有嚴謹的守衛了?擰了幾下門把手,如他所料上著鎖,不過這早就在預料之中。看了看兩頭的走廊,趁著一個人都沒有趕緊把萬能鑰匙插進了鎖孔。

237室的門和其他房間完全一樣——高兩米寬八十厘米的酒紅色木門。宗一沒有多想就推開了房門,進入後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這裏安裝密碼防盜門,再加上指紋識別或者瞳孔識別都不為過。

最先映入他眼簾的一排先進的實驗設備,走近一臺顯微鏡,他忍不住摸了又摸。到現在為止逃亡了七天了,也就是七天沒有碰到實驗器材,從事科研以來離開崗位最久的一次,接下來還要多久才能回到正常的生活軌道完全是未知數。

他繞過實驗器材,來到房間角落的資料櫃前。四層資料櫃只有其中一層的櫃門虛掩著。心想,要麽裏面放的資料並不重要,要麽實驗人員忘記關閉櫃門了。希望是後一種可能性,但如果真是後一種,說明實驗人員只是暫時離開,我得趕快行動。

宗一取出櫃子裏的牛皮紙檔案盒,打開後看了兩頁實驗數據他的瞳孔忍不住收縮。原來如此!

忽然響起了門鎖轉動的聲音,宗一把手中的兩張實驗數據塞到衣袋裏,匆忙將檔案盒扔回櫃子裏。實驗室藏身的地方雖多,但難保會被進來的人發現,趁著實驗人員不註意的時候溜出去也不可能,藏在窗簾後面似乎可以伺機往外逃,不等外面的人進來他閃身躲進了櫃子旁的窗簾後面。

兩個腳步聲相伴走了進來,其中一個人的腳步輕盈,另一個卻有些沈重,並伴隨著蒼老的喘息聲。

“老師,您特意從東京趕來辛苦了。”女人說。

“今天有什麽安排嗎?” 男人說。

“下午四點有一個學術會議,在名古屋。如果您覺得太累可以不去。”

“呵,名古屋,當然要去。讓山本送我去。”

“山本?他傷好了?”

“本來就沒什麽大事……”

原來山本沒有死,宗一心中一陣小小的喜悅,這麽一來至少我不是殺人犯。外面說話的兩個聲音令宗一有些在意,凝神想著在什麽地方聽見過。直到聽見那句帶著惡意的“名古屋”他猛地想起了說話的人是誰,忍不住驚出一身冷汗。他藏身在結實的遮光窗簾後面,但仍覺得已經暴露在外面兩人的視線之下。

趁他們沒發現趕緊走!宗一緩緩拉開窗戶,幸好擋住他的實驗室遮光布窗簾厚得離譜,普通的窗簾百分之百早就暴露了。這裏是二樓,窗戶外面有一個寬四十厘米的平臺,他小心的翻到平臺上矮身蹲下,這處平臺離地面有四米左右,如果攀住平臺邊緣跳下去也行,但扭傷腳就悲慘了。探頭觀察下面有沒有可以落腳的地方,目光所及之處出了只有一根十厘米粗的白色PVC水管,沿著水管滑下去顯然行不通。他聽見女人的聲音從房間裏傳出來,離得很近,回頭看見窗簾動了幾下——女人在拉窗簾。如果再不行動就要暴露了,他心一橫,單手撐在平臺邊緣一躍跳了下去,落地時本能地蹲了一下,減弱了向下的沖力,既沒有傷到腳也沒有摔倒。他忍不住揚了一下嘴角,小聲嘀咕道:“我還不錯嘛。”七天前,我曾從N大二樓實驗室跳下來,當時借助了樹枝的彈力還摔了個狗吃屎,這才幾天我就成長了,這次逃亡也不是完全沒有意義,至少身體和意志堅毅多了。

想起剛才聽見的男人的聲音,宗一神色轉瞬黯然了下去——竟然是他,我鍛煉了身體和意志就能贏過他嗎?不過,不試試看永遠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做到。

【二十八】溫情

醫院住院部,森永坐在病房中的沙發上看著母親餵父親吃午飯。父親小口小口的咽下勺子裏的小米粥,森永臉上浮現出笑容。上一次這麽近這麽溫馨的看著父母是十年前,甚至更久之前,那時候父親鬢角還沒有斑白,母親的眼角也沒有皺紋。他們在我沒有註意或者刻意忽略掉的時光中慢慢老去了。

父親感受到森永的目光,扭頭看了看他,母親也看了過來,她的表情有些生疏,但很快就用微笑掩蓋了,向著森永動了動手中的勺子,“你來?”

森永搖搖頭,“不了。”慢慢來吧,對於現在的相處模式讓我很幸福,但忽然太過親近大家都受不了吧。

聽到森永的話,父親以為他還在為自己的身體擔憂,逞強的想從輪椅上站起來,支撐著扶手的左手雖然在不住顫抖但非常有力,“不要小看我。”母親見狀,忙將父親按回輪椅中,埋怨道:“不知道什麽叫循序漸進嗎?”她握住父親的手,輕輕的幫他揉著,“目前的恢覆訓練課程是手腕運動,到站起來走路還有一段時間。”扭頭對身後的森永、國博和真崎說:“他就是好強。”

“難得今天大家都在,我想和你們商量一件事。”父親伸手在枕頭下面摸索了一陣,母親正準備幫忙,父親已經拿出了一本A4紙大小的介紹冊。“這是我拜托護士帶來的,你們看看。”

森永走過去接過冊子,是一本福岡某個樓盤的商品房介紹冊。國博也走了過來,站在森永身後,伸手翻了兩頁冊子,“爸,你急什麽,病好了再商量也不遲。”

“下個月就能出院了。”母親說,“我已經拜托房產中介賣掉現在我們住的房子。萬一一個月內就賣掉了,我們住哪裏?”

“真是急性子。”國博說。

母親看見真崎站在房間角落,表情有些尷尬,連忙說:“真崎,你也過來看看。”

“我嗎?”真崎說。我也可以參加嗎?

“嗯,過來吧。”父親說著輕輕拍了拍輪椅旁邊的椅子,示意真崎坐到那裏。

真崎緩慢的走過去,他無法相信多年的心結可以這麽快冰釋。但有一種叫做親情的羈絆,不會因為怨恨就徹底消失。

國博註意到真崎臉上覆雜的表情,以為真崎不願意,主動坐到父親身邊。真崎感激的看了國博一眼。站到森永身旁,目光停留在房屋手冊上,心裏卻在想自己的父母會有原諒和接受自己的一天嗎?

森永嘩嘩的翻完手冊遞給國博。

父親見了,問:“不喜歡福岡的?我們可以搬去名古屋。”

“不用不用,我準備就職了,公司會把我安排在哪個城市工作還不確定。”森永說。真不敢想象爸媽和學長生活在同一個城市,爸媽來家裏時學長會是什麽反應?我可想象不出來,但絕對是修羅場。

“我覺得這個小區還不錯啊,設施齊全,交通也便利,最關鍵的是戶型設計設計很不錯。”母親指著冊子上一張設計圖——一套三室兩廳的住房。父親緩緩的傾斜身子,凝視著設計圖點了點頭。母親指著面積略小一些的一間臥室對國博說:“如果買了這套房子,你住這間行嗎?大一點的臥室留給弟弟,或者我們住這間,你和弟弟住大的。”

“我無所謂。”國博說。工作原因我也不常回家,而且現在和真崎住一起了,不可能帶著他一起回去住吧。

森永也忙說:“不用給我留房間。”要我回去住,還是有些別扭呢。

這時,墻上的喇叭響了起來:“三十七床的病人該服藥了,請家屬到護士站來拿藥。”

“我去拿藥。”國博說。

“我和哥哥一起去,然後我就走了,還有一些事情要處理,大概明天就不在福岡了,有事電話聯系,哥有我的電話號碼。”森永說完起身往外走,到病房門前時他停下腳步,扭頭看著父親,“爸,你好好休息。媽,你也別太累了,多數事情都交給哥哥和真崎哥吧。”

“哲博,我送送你。”真崎起身追了出去。

走在過道裏,森永特意停下來等了真崎一會兒。真崎追上來後,感激的看了森永一眼。森永問:“和我爸媽呆在一起你覺得尷尬?”

“嗯。”真崎說,“他們都拿我當害人精看待吧,肯定覺得我禍害了你,又去禍害你哥。”

說這話的時候真崎的腳步慢了下來。森永心想,他不希望我哥聽見這話吧。“這個嘛,”森永說,“我倒覺得他們應該認為我才是禍害,最初的流言就是我帶壞了你嘛。我哥跑回家出櫃完全在我預料之外,當然更在爸媽意料之外,他們應該沒來得及考慮誰是誰非吧。總之現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爸媽不再提以前的事情,我們也就不再提了吧。”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真崎輕聲念叨,看向湛藍的天空,心想,夏季從立夏那天正式開始,生活的好轉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似乎是遇見宗一之後。“巽宗一那個人還挺厲害。”

森永臉上浮現出溫柔的笑容,“學長就是那樣一個人,沖動、暴躁、魯莽,不過有些別扭的事情被他一鬧往往還好解決,這不是他第一次幫我解決棘手的問題。”第一次是他告訴了哥哥,真崎哥喜歡的哥哥的秘密,那層忍耐了七年都沒捅破的紙,被學長一句話就戳穿了,不過也多虧他魯莽而正義的行為,哥哥和真崎哥才有了今天。

國博接過護士遞過來的藥,一一看了一遍藥品名稱之後真崎和森永才走到他身邊。他皺眉瞥了真崎一眼,說:“在聊什麽?”

真崎搖搖頭。

國博拿好藥轉身要走,護士叫住了他,遞過來一本簽字冊,“請等一下,這裏需要家屬簽字。”

國博接過簽名冊,潦草的簽下自己的名字。這個動作森永卻看呆了,“哥,你簽名的字體好特別。”

“有嗎?”國博說,“哦,對了,我上過一個書法班,只去了兩三次,就認真練習了自己名字的寫法,看起來不太一樣也很正常吧。”

“這個字體……”森永說。

“看出特別來了?眼力很好嘛。這種書寫體是那位老師獨創的,我很喜歡。”

字體!特別的簽名!森永臉色一變,想通了最近一直在意的事情,頓時有柳暗花明的感覺。

國博察覺到森永的變化,問:“怎麽,身體不舒服。”

“沒有,我去一趟衛生間。”森永說完一路小跑到衛生間,關上隔間的門,掏出從福島教授那裏拿到的快件,將快遞單上的字跡反反覆覆看了三遍,心中忍不住叫了起來:原來如此!難怪當初會覺得字體熟悉!這種特別的字體我第一次看見的時候是在四年前!絕對錯不了!就是他!

如果是他的話,加奈子真的被綁架了嗎?森永掏出手機,撥出加奈子借助的松田太太家的電話號碼。嘟嘟的等待音弄得他不住跺腳,“快接啊,快接!”

又打了兩次電話對方才接起來,森永馬上吼了過去:“松田太太,加奈子在不在?如果在的話,不要讓她再去學校了,跟學校請假一段時間,不用太長,一個星期就行了。如果不在,請告訴我她什麽時候出去的,現在沒有回來你為什麽沒有報警?”

連珠炮似的問話讓松田太太一楞一楞的,“是森永君吧?你說加奈子怎麽了?慢慢說,我沒聽清你剛才的意思。”

森永把剛才的話簡短的重覆了一遍,得到的答覆是:學校安排體能集訓,加奈子三天前離開家,在和學校的安排下去山裏露營,山裏沒有信號不知道加奈子的情況。聽松田太太說了之後,森永沒再提報警的話,也慶幸第一遍說的時候松田太太沒有聽清楚,否則解釋起來太麻煩了,也會把松田太太狠狠嚇著。現在的情況還是以加奈子被綁架了為前提來看待為好,太樂觀往往會壞事。森永冷靜下來後才反應過來還在醫院的衛生間,希望剛才的話沒被別人聽了去。

森永一邊往醫院大門走,一邊想著該找誰幫忙。他已經不確定能夠獨自救出加奈子。

究竟找誰呢?森永,冷靜下來,認真想想找誰幫忙?既有能力又不會被牽連進危險的朋友……有嗎?腦袋飛速旋轉,還真的想到了這麽一個人。現狀容不得放松,但緊繃的臉稍微松懈了下來。

【二十九】求助

29.1

飛機起飛的瞬間,宗一的手控制不住的發抖。他不確定此刻的心情是緊張還是興奮。或許興奮更多,那麽多的謎題終於快要解開了。剛才聽見那個男人接下來的行程是下午四點在名古屋的學術會議。我要比他先到名古屋,還要拿到一個東西才行。想到這裏,他決定給磯貝打一個電話。

哎,我現在沒有手機啊。宗一懊惱的嘆了一口氣。坐在他旁邊的一位中學女生忙問,“您有什麽麻煩嗎?”

我該不該跟她借手機呢?腦袋還在猶豫,嘴已經動起來了:“請問可以把手機借給我用用嗎?”

少女瞥了宗一一眼,臉色變了,“先生,飛機上不能使用手機。”

“哦,我忘了,抱歉。”宗一歉意的撓撓頭,隨後雙手枕頭靠在椅背上,漸漸有了睡意。

飛行途中,宗一睡得很好。回到名古屋站在磯貝家門前時是中午兩點。按響磯貝家的門鈴,等待大門打開的時間宗一一直在祈禱磯貝在家,今天是工作日,磯貝在家的可能性並不大。手伸到半空,正準備再按一遍門鈴,門打開了,開門的人和他對望一眼都驚訝得看見外星人似的。

“黑川!”宗一說。

“宗……宗一,你好啊。”黑川將宗一讓進屋。心想,和平對話使者磯貝太一郎不在家,我怎麽對付得了狂暴惡魔巽宗一。因為帶走了他最心愛的弟弟巽巴而遭到的追殺還歷歷在目,身體都對巽宗一產生本能抗拒了,見到那張隨時都可能發怒的臉,那雙隨時都可能握拳揍過來的手,大腦自動發出趕緊撤離的指令。雙腿也不受控制的後退了兩步。

“大哥!”小巴聽見動靜走了出來。把宗一讓進客廳,小巴從冰箱拿了一罐冰啤酒遞給宗一,“情況我聽磯貝先生說了,現在大哥打算怎麽辦?”

“啊?磯貝真話多,誰讓他告訴你們的?我的事情你別管。”宗一一邊說一邊狠狠瞪著黑川,他疑心是黑川從磯貝那裏聽到了風聲才特意帶著小巴從美國趕回來的。最初的計劃是到了美國再聯系小巴,現在根本就沒有去美國的計劃了,小巴不牽扯進來最好。“你怎麽跑回來了?學業不忙?”

“忙還是很忙的,但……”小巴說。

“你回來也解決不了問題。”宗一說著目光移到了坐在小巴身邊的黑川身上,這家夥盯著我幹嘛……“有什麽問題嗎?”

黑川一驚,本來沒有任何事,只是多看了宗一兩眼,被他這麽一問,趕緊隨便扯了一個話題:“宗一,你怎麽回來的?”

“飛機。”

黑川大著膽子問道:“不怕警察抓你?”

“忘記了。”一心只想趕緊回來解決問題,完全忘記了自己的身份。“說來也夠幸運的,我竟然買到機票飛回來了。

“我猜你坐的不是國營機場的飛機。”

“那種事情誰在乎,能回來就行了。”宗一說完一拍大腿,想起自己人是走了,丟了一件東西在福岡,“糟糕!磯貝的車忘在那個小停車場了!黑川,你知道磯貝幾點回來嗎?”

“晚上九點左右。”

“這麽晚?”

“車的事明天告訴他也不遲。你要不要洗個澡去睡一覺?”

“我有其他事情要拜托他,算了,黑川,你跟我過來。”宗一走向廚房,黑川不明所以的跟了上去。

小巴用乞求的眼神看著宗一。大哥要揍黑川先生嗎?我和黑川先生擅自在美國結了婚,大哥至今也沒有認可我們的關系,每次見到黑川先生都鬧得雞飛狗跳。小巴走上去拉住宗一的衣袖,“大哥……”宗一扭頭看了看小巴擰成一團的眉頭,掰開小巴的手,說:“放心,我不會對他怎麽樣,你別跟來。”小巴點點頭,既然說一不二的哥哥的承諾,就不需要擔心太多。

“沒事,別擔心。”黑川笑著摸了摸小巴的腦袋,其實他心中也沒有底。

黑川也走進廚房後,宗一關上門,說:“黑川,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請我幫忙?黑川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這個對他客氣的用敬語的人真的是宗一嗎?盯著宗一看了又看,“好的,只要如果我辦得到。”

“總之盡力而為吧,我也不希望你有危險。”

危險?宗一越說越一頭霧水。黑川正準備問清楚,宗一開口對他說了拜托他的事情。

29.2

酒吧昏黃的燈光打在廣人的側臉上,森永看得有些失神。上次坐在這個位置喝酒只是七天前的事,卻覺得恍如隔世。

玻璃門吱嘎一聲打開了,走進來的人左右看了兩眼,來到吧臺前,挑了森永身邊的座位坐下,點了一杯酒。等待廣人調酒的時候,把玩著車鑰匙,對森永說:“我沒想到你會請我喝酒。”說話時他的眼光仍舊停留在手上。他正是神奈。

“我也沒想到。”森永回答。

“真想銬了你!”

“如果罪名成立歡迎你來銬我。”看來搶劫的事情還沒有敗露,神奈看起來有很大的怒意,不過情有可原,誰要哪樣折騰我,我也會生氣。森永心想。

“我被停職了。”神奈說,“你們什麽時候才還我的槍?”

森永扭頭看了神奈一眼,眼中有愧疚。想說些安慰話,但終究沒有說出口。他偷偷摸了摸腰間,凸起的位置還掛著神奈的槍,之前太忙把這事兒忘記了,經神奈提醒忽然覺得腰好沈。現在就把槍還給他也行,但槍以後肯定能派上用途。默默的把手移開了,絕口不提槍的事。

“說吧,找我什麽事?”神奈看著森永,心想,他請我喝酒當然不可能只是喝酒而已。賠罪?可能性太小了,還是安靜的聽聽他怎麽說吧。

“名古屋分局最近有沒有接到綁架的報案?”森永說。電話中松田太太語氣輕松,加奈子被綁架的事情要麽還沒有揭穿,要麽警局因為學長在逃之類的原因捂得密不透風,不知道能不能從神奈這裏得到點消息。

“你站在什麽立場上問我?”神奈問。

“朋友。”森永回答。他並不討厭神奈這,甚至覺得他非常有趣,雖然曾將神奈耍的團團轉但比起對立更想和神奈成為朋友。

“如果你以對手的身份問我,我一定告訴你‘無可奉告’,但如果是朋友的身份,我會告訴你‘沒有’。”神奈盯著森永,猜不透森永打的什麽算盤。離開森永和宗一後,他私下調查了與宗一相關案件的資料,其中疑點重重。“我可以問問你跟我打聽這件事的原因嗎?”

“私事。”

“我可以理解為你的親人或朋友失蹤了嗎?”神奈說,“如果真是這樣我建議你報警。”

森永不願再多說,搖搖頭喝起了悶酒。這時他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抱歉的對神奈笑笑,一邊往衛生間走一邊摸出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是一串陌生的號碼。手指放在“接聽”上時猶豫了——這個手機是廣人交給他轉交給校友澤田君的,擅自使用還接很可能是打給澤田的電話不太好吧。不過,萬一是找我的呢?學長在酒店等我,說不定是學長有事。他接起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溫和的女聲,他正想說接電話的不是機主本人,對方開口了:“請問是森永君嗎?”

“我是,您是?”

“我是卷島慶子。”

卷島慶子?森永在腦海中搜尋了一遍,卻沒有找到任何相關的信息。“哦,你好。”

“我想和你見見面,有些事情需要詳談。”

詳談?她究竟是誰?難道是福岡醫院裏的護士,和我談父親的事情。或者是我實習的公司人事部人員。他說:“請你先告訴我你是誰。”

“啊,對不起,我以為你記得我。你早上才給我郵寄了包裹。”

森永聽得一頭霧水,“啊?抱歉,我不太明白究竟是怎麽回事。”

“我是幾天前被你搶走了包的人,今天早上你將包寄回給我,還寫了一封道歉信。非常感謝你,想見面聊聊。”卷島說,“很早以前我就知道你和巽宗一學長,見面談的事情或許可以幫到巽學長。”

幫到巽學長?森永心中一驚,語氣卻仍舊平淡,“我在名古屋,你呢?”

“我現在還不在名古屋,下午四點左右才到,晚上八點見面可以嗎?”

“可以,到時候聯系。”

掛斷電話,回到吧臺,神奈已經走了。森永沈默的坐在椅子上,捏著酒杯卻一口都沒有喝。回想卷島慶子的話,大致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肯定是學長背著他將搶來的包寄了回去,並寫了道歉信。學長那麽驕傲的人竟然幫我寫了道歉信,他由衷的希望我平安無事,這些事情大可以等所有問題解決之後再去做,但他竟然在這個節骨眼上做了,只可能是現在他非這麽做不可,不是現在就沒有時間了。他把我推到安全的戰壕中自己沖了出去?那麽很可能他知道了什麽,要擅自行動!

“剛才那個人是誰?以前沒聽你提起過。”廣人站在森永對面,憂心地看著他,此刻的森永眉頭緊鎖,連連嘆氣,幾乎沒有看見過他這麽焦急。“心情不好是因為剛才那個人嗎?小天使。”

“啊?”森永擡頭瞥了廣人一眼,“神奈啊,不是因為他。”

如果有什麽煩心事可以跟我說,我一直都是你忠實的傾聽者。廣人的這句話只從心裏經過。他又看了森永兩眼,最終什麽都沒說做起了自己的事情。

“現在幾點?”森永問。

“中午兩點,怎麽了?”廣人說完環顧空無一人的酒吧,他喜歡熱鬧,但這個時候安靜的酒吧也很舒適,音響裏播放著慵懶的爵士樂,如果森永像平常一樣溫柔的微笑著一邊喝酒一邊和他閑談就更好了。他不知道最近森永身上發生了什麽,森永不說他也就不問,是在酒吧工作久了的職業習慣。

“還有六個小時啊。”森永仰起頭舒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隨後慢動作似的癱在吧臺上,腦袋枕在手臂裏,露出一只眼睛看著廣人。

廣人看著森永,覺得他像極了傷心的小狗,問:“又是你那位寶貝學長的事情吧。”

森永無力的點了兩下腦袋,“我害怕再也見不到他了。”

“嗯?”廣人無奈的嘆了一口氣。戀愛中的人也太過於患得患失了吧,雖然森永單戀宗一五年,至今才終於有了修成正果的趨勢,但也不用這麽小題大做吧。“與其想這麽多不如打個電話給他問問清楚。”

“廣人,給我一張便簽,一支筆。”森永把頭埋得更深,不再看廣人。從未對廣人提過現況,現在更加不想說,一來不想把最好的朋友牽扯進來,二來說了也沒用。森永啊,把腦袋清空,理一理現在的情況,事情總要一件一件的做。沮喪也沒用,想往前走,實在不行再另做打算。

“你要給誰留言?”廣人拿出一疊10cmx10cm的白色便簽和一支黑色圓珠筆推到森永面前。

“不是,我隨便寫寫。”森永在便簽上寫下:盡快救加奈子;晚上八點和卷島見面;學長……

寫下“學長”兩個字時筆尖停在了原地,如果時間充裕他想回福岡找宗一,但現在的情況顯然不允許。我怎麽這麽沖動,最初就不應該離開學長半步。他扔下紙和筆,掏出手機查到宗一住的酒店的號碼,打電話到酒店前臺,“您好,這裏是……”

森永不等對方說完忙說:“請問昨天用森永哲博的證件登記的房間退房了嗎?”

“請問您是?”

“我就是森永哲博。”森永聽見電話放在桌子上的一聲響,和翻動紙張的聲音。

“餵,您好,還在嗎?”前臺小姐對著電話說。

“在,在的。”森永回答。

“您昨天訂的房間已經退了,清潔人員在房中找到一張留給您的字條。”

“嗯?什麽字條?”

“上面寫著:如果明天早上我還沒有回來,你自己回名古屋上班,退掉和我一起租的公寓,扔掉所有我的東西,忘了我。”

掛斷電話森永癱倒在椅子上,雖然已經預料到學長會獨自去解決問題,但得到證實後仍舊接受不了,腦中兇多吉少四個字揮之不去。

“小天使,怎麽了?”廣人焦急的搖了森永的肩,但得到的回應僅僅是無力的搖頭。坐在面前的這個人看起來好陌生,根本不像平常認識的森永哲博。廣人咬咬牙,說:“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但只要沒有親眼證實,一切都還是你的猜想,凡事多抱一點希望吧。”

“廣人,你不懂。這不是少年漫畫,只要充滿希望不斷努力就能逆轉乾坤,這是現實生活。”

“這樣的你,我從來沒見過,也不認識。”廣人說,“我不知道你的學長幹嘛去了,但你應該對他有點信心!還有,你有時間在這裏氣餒,不如去做你還能做的事情,你寫在便簽上的是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吧?看起來其中一件失敗了,但還有兩件,你要坐在原地一蹶不振的喝酒,今天你喝的酒全部三倍價錢!”

“廣人,謝謝你。”森永緩緩站起身準備離開。他神色仍舊憔悴,但至少有點精神了。

“去吧,去吧。該幹嘛就幹嘛!”

廣人看著森永走了出去,玻璃門緩緩的關上,酒吧裏只剩下他一個人。音響裏還是慵懶的爵士樂,但聽來卻有幾分淒涼,不知道是不是心情的問題。低聲自言自語道:“今天的酒錢還沒給呢,我請客吧,算是預祝所有棘手的事情都解決的。”

【三十】絕望

30.1

在這個時代,家裏還有鬧鐘的人大概有三種:學生,收藏者和需要隨時知道準確時間的人。磯貝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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