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即使你欺騙了我，我也無法怨恨你。本以為一切都過去後，對你的愛也會淡卻，不曾料想，得知

真相的那一刻，我會瀕臨崩潰。 ——奈落

我只是想要得到他，可為何卻離他越來越遠？ ——玉朧

暖色調的燈光，著涼了物理的黑暗。餐桌上花瓶裏還擺放著鮮艷欲滴的花束——那是昨天與奈落

一起買的郁金香。含苞待放的樣子正是它最美的時候。奈落忍不住拿手指輕觸，想起這段時間千

玥的相伴，眼睛開心地彎成一條縫。

也許當時只是為了讓自己不再孤單，體會那份蝕骨的寒冷與寂寞，而答應千玥和她交往。但現在

卻不止一次為當初自己決定感到慶幸，和她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雖不像童話浪漫，卻總能感受到

縈繞於周身的溫暖和她對自己的愛護。

趴在餐桌上對著花瓶裏的郁金香發呆，等待千玥過來的奈落，看著墻上時鐘劃動到六點的位置

上，摸摸開始咕嚕嚕叫個不停的肚子，忍不住埋怨起直到現在還沒有來的千玥：“什麽嘛，說好

今晚要過來吃飯順帶給我一個大驚喜，結果到現在還沒來！”看著桌上早已燒好，卻一口未動的

飯菜，奈落不自覺得咽咽口水，正打算吃點墊墊肚子，一條短信就傳到了手機上。剛去櫥裏拿碗

的她，差點就因伴隨短信而來的手機提示音，驚得讓碗摔到地上。

“到底是誰呀，這個時候發短信過來。”

拍拍自己被嚇得亂跳的心臟，盛上小半碗飯，坐到餐椅上，邊吃邊點開那條把自己驚一跳的短

信：“誒？”她手中筷子一頓，盯著屏幕上短信末尾的落款，楞了神。她想不出，除了瑾辰，她

們之間還會有什麽關聯。

但是，既然人家發了短信過來說有事要找，也不好退卻吧。

抱著這種想法，奈落忽視了心中不斷湧起的不安，在家裏留下字條後，她隨手拿件掛在衣架上的

大衣，急急忙忙趕在約定時間之前，來到相約地點——黑貓咖啡館。她在夜幕下擡起頭，望著咖

啡館門上店牌打出的燈光，忽感似在恍惚間被帶到曾經，看見神情間滿是緊張與不安，像一只瑟

瑟發抖的小動物，走進這家咖啡館的自己。明明不過幾天，卻像是過了數年。一陣寒風乍起，把

奈落吹得直打哆嗦，意識到自己走神的她，連忙晃晃腦袋，讓自己清醒過來。摒去其他多餘思

緒，踏入咖啡館中。

店內，優雅的鋼琴曲好似清泉流淌，滌去幾分心中浮塵的喧囂。才進門，奈落就看見玉朧仍舊坐

在上次見面時的位置上，似乎等了許久。但她的坐姿還是十分端正，垂眸盯著自己眼前裝著水的

玻璃杯，十分平靜的樣子。不過，奈落感覺這次她周身的氣息與上次相比有了改變，尖銳，也危

險了許多。這讓她不由想到之前聽班上同學說起的，他人對玉朧的戲稱——女王大人。奈落

“咕”地一聲吞口唾沫，感覺到此行兇險。

原本還打算磨磨蹭蹭挪過去，順便想想該怎麽把自己無法預料的危險降到最低。可惜天不遂人

願，坐在位子上的玉朧，好像註意到奈落朝她投去的目光，原本低垂的目光，瞬間擡上，與奈落

四目相對。泛著寒意的眼神，讓奈落只得趕快走過去，在玉朧對面坐下。感受著對面散發過來的

敵意，奈落後悔了——她也許，不應該過來的。

“不問問我，叫你來是為什麽嗎？”

正當奈落胡思亂想之時，玉朧突然地發問，讓她頓時茫然無措起來。擡眸拿一雙濕漉漉的無害眼

神盯著玉朧呆了會兒，尷尬的屈指搔搔自己臉頰：“那個，你找我有什麽事？”

“你把瑾辰藏哪去了？”

“誒？”奈落被這記超直球砸地反應遲緩。她一頭霧水地眨眨眼，黑白分明的瞳眸中清晰地映出

玉朧的身影。

“你把瑾辰藏哪去了。”這次，玉朧用陳述的語調，把剛才的問話覆述。透露出厭煩之色的眉宇

間，還夾雜著輕蔑，似乎在說“這種低智商的手段，對付我是沒用的”。

“等等，關於瑾辰的事，你問錯人了。”對於玉朧居高臨下的姿態，奈落十分不待見。說話的語

調也強硬不少，“我和他已經分手了。”

“那為什麽還要帶走他？”像被奈落的話刺中心中最痛苦，薄弱的地方，玉朧的言語也激烈起

來。她雙手在桌上緊緊攥成拳頭，“他活著的時候，你們就在相互爭鬥，妄圖在他心中占據一份

屬於自己的位置，現在他死了，你們還要搶占嗎？！”此時，盤踞在她內心的野獸，終於把束縛

它行動的理智撕扯成七零八落的碎片，將埋藏於心底醜陋扭曲的思想肆意揮洩。

瞬間，大腦空白一片。奈落睜大眼眸，原先居於其中的鮮活神采不覆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

洞與茫然：“瑾辰……死了？”她幹笑幾聲，抗拒著剛才聽到的，如同晴天霹靂般的消息，“怎

麽會，你說笑的吧。”

“恩，死了。”語調平和，好像只是在說件十分稀松平常的事情一樣。她甚至在回答後，還淡定

地喝了口水。

“怎麽……”她目光渙散地癱坐在椅子上，不可置信地搖著頭，“不可能的，瑾辰他，前兩天我

還在學校裏碰見了！”她腦海裏忽然浮現出前幾日瑾辰與自己到招呼時，笑容裏流露出的落寞與

悲傷。當時自己沒有在意，對他微微點頭，便匆匆而過。沒成想幾天時間過去，就聽到他已不在

的消息。

“是真的哦~”雖然想到很快瑾辰就能與自己永遠在一起了，心裏就滿是愉悅，但看見對面奈落

一副癡心妄想得到的模樣，她心中的急躁更重了，“比扯這些有的沒的，你到底把瑾辰藏哪

了？”玉朧緊盯著坐在椅上一言不發的奈落，輕嘖一聲，俯身越過橫在中間的餐桌，一手抓起奈

落衣領，“說——話——啊——！”

帶著兇狠之色的眼眸對上泛著泛著空洞色彩的雙瞳，玉朧對那無神的雙眼看了半天，終於放棄般

把她搡回位上，“算了，不說也罷，就我一人，也總會找到他。”她不悅地拿起桌上的水，往嘴

裏猛灌一口，自言自語著拿陰冷的目光瞪了奈落一眼，氣鼓鼓的拎起包離開了。

奈落坐在位子上，維持著玉朧把她扔回座位後的姿勢。看不見神采的雙眸低垂，思緒已不知游離

到何處，過了許久，才緩過神的她，如同一尊被人操縱的提線木偶，走出咖啡館。

她神情恍惚地走在路上。好幾次，與路上行人相撞都渾然不覺，就算有人被她狠狠撞到，對她發

出抱怨，也似傳不進她心裏一樣，不見反應。直到現在，她還是無法相信，接受瑾辰已死這個事

實。鮮活地存在於自己身邊的人就這樣莫名其妙地死去，就像是個天方夜譚一樣地笑話。原以

為，和千玥在一起的幸福，足以消減當時與瑾辰在一起感受到的快樂，可如今，在聽見玉朧告知

瑾辰死訊的時候，奈落才恍然發現，瑾辰於自己，是無可替代的存在。自己愛他，早已融入骨

血，生命之中。

人雖行於路上，靈魂卻不知飄向何處。十字路口，紅路燈按規律不停變換，就在綠燈轉紅之際，

奈落朝斑馬線踏出腳步，左側高速駛來的貨車雖在看到行人後鳴起刺耳的笛，並極力踩下剎車。

但，還是因為奈落無法及時躲閃，狠狠地把她撞到三米開外。

一時間，路人的驚呼聲，汽車因道路堵塞，不斷鳴笛聲，與隨後而來救護車的警笛聲，混成嘈雜

無章的旋律，湧入奈落耳中。混沌中，她似在這雜亂的景象裏，再次見到那日自己沖動而又羞澀

地對瑾辰告白後，他對自己微笑的樣子。奈落笑著朝那虛無的幻影伸出手，妄圖觸摸那份自己已

無力感知的溫暖。直至視線開始模糊，手臂也再無力氣，才無可奈何地放棄。

瑾辰，最後的最後還能見到你，真好。

千玥，對不起。原諒我還是……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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